北京
7月10日傍晚，天色漸沉，山雨欲來的悶熱，壓得樹梢一動不動。撫順縣上馬鎮洋湖村的地質災害點警示牌旁，幾戶人家的大門已經敞開，村民們拎著簡單的行李朝村部走去。沒有慌張，沒有催促，像是多次演練過的“默契奔赴”。
“高叔，今天我背你！”46歲的村委委員孫偉彎下腰，穩穩托起老人，村黨支部副書記陳巖立刻上前護住高永波的后腰，生怕有一絲磕碰。黨支部書記林然的面包車早已發動，后排座椅被放平，鋪上了洗得干干凈凈的棉墊。“我背你”這句話，陳巖、林然和孫偉已經數不清說過多少回。每一次轉移，他們三人都是高永波的“雙腿”。
66歲的高永波，十年前因腦梗癱瘓在床，行動完全依賴老伴李桂香照顧。三個女兒遠嫁外地，平日里只有老兩口，而他們的家，恰好壓在地質災害點的正中心。
“他可沉了，真是辛苦你們了。”李桂香跟在后面，眼眶泛紅，話里帶著哽咽，“每年雨季，都是村里這幾個孩子背他、抱他，十年了，一次都沒耽誤過。”
十年，足夠一棵樹苗長成棟梁，也足夠把一次次的“緊急轉移”，磨成一種“下意識的本能”。陳巖說，他來洋湖村整整十年，每逢汛期預警，村里頭一件事，就是安置地質災害點上的8戶28口人。
“今年雨量大，我們提前幾次挨家挨戶摸排，確定地質災害點上16人需要集中轉移安置，其中有3位是腦血栓患者。誰負責背、誰負責開車、誰負責安置，預案里寫得明明白白。”陳巖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晚上7點30分，天還未全黑，晚飯后的村民三三兩兩夾著行李，主動朝村部聚攏。村民張傲邊走邊和鄰居嘮：“村干部一喊，咱就走。人家是真心為咱好，咱不能拖后腿。”幾句話里，藏著干群之間攢了十年的信任與默契。
當晚，村部一下就熱鬧起來。會議室、辦公室被騰得敞敞亮亮，四張折疊床一字排開，沙發、桌子也都鋪上了被褥，每個人都有妥帖的落腳處。最讓人心頭發暖的是，村部特意為高永波老兩口單獨騰出一間小屋，怕他夜里翻身不便。
雨搭下，幾張小桌子拼在一起，瓜子堆成小山，熱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方便面、火腿腸、面包碼得整整齊齊。村民們圍坐一圈，嗑著瓜子拉著家常，笑聲一陣接一陣。
“明早吃豬肉酸菜餡餃子，中午大白菜燉五花肉、再來個木須肉，都備好了。”陳巖一邊清點物資，一邊笑著朝大伙喊了一嗓子。幾個村民立刻接話：“比家里吃得還香！”
風雨未至，溫暖已滿。這一夜，洋湖村部的燈，亮得格外久。那些被細心攙扶的身影、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被提前鋪好的被褥、被特意留出的單間，每一個細節，都在說同一句話：守護，從不張揚，也從未缺席。
“只要人平安，做什么都值。”陳巖得嘴角露出了笑容。
窗外，風雨將至。而屋里，燈暖，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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