縉云·拾我丨汪小鈺：我不擅長的生活

我不擅長的生活

文/汪小鈺

過去有無數個瞬間，我都在問自己，為什么我的人生變成了這樣，究竟是從哪一步開始出錯的？

我站在早高峰擁擠的車廂里，留給我的位置只夠勉強站立，連多余的扶手都沒有。我盡可能仰起頭，讓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人頭最終抵達站點提示牌。“還早，才到工貿，只過了早上通勤時間的一半?！蔽颐鏌o表情地想。車廂里的大多數人都低頭沉默，我不動聲色地打量每一張疲憊的面孔，猜想里面肯定有跟我一樣假裝低頭沉默的人。此刻狹窄的空間不免讓我想到我的人生處境——一樣的擁擠，一樣的被擠到快要無法呼吸。必須打起精神，時刻用力站穩并警惕可能到來的車廂的搖晃。

五月，我上班已經一個月了，我依舊沒有適應。每天長達三個半小時的通勤時間，讓我多了很多時間思考我既解決不了也不能勉強說服自己的問題。只是說起來很可笑，每一個讓我痛苦的決定，都是我千百次糾結后作出的。

三月底，我收到了公司的錄用通知。這是一家做語文教材整本書閱讀方案的公司。我應聘的崗位是運營方向的管培生。經過三輪面試好不容易獲得的工作機會并沒有讓我覺得高興，相反，我一直在猶豫甚至為這意料之外到來的選擇而感到痛苦。朋友很疑惑，問我在猶豫什么。在她看來一份工作能夠有不錯的底薪、五險一金、正常的節假日已經很難得了。我在想自己能不能做好，“我怕做不好。”朋友不自覺地瞪大眼睛看著我，“你為什么不能接受你做不好？你不覺得你認為你一來就能做好一件事的想法有點傲慢嗎？”我愣住了。因為我能感受到她是由衷地覺得一開始或者在過程中做不好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只靠努力就能做成一件事的確是一個非常傲慢的想法。我突然覺得眼下的場景有點莫名地熟悉。自從年初決定把重心放到找工作上來后，我好像陸續面對了很多次性質相同的情況——積極地面試，收到通知后又猶豫不決，為自己找各種合理的借口推脫。命運會重復出題，直到我給出新的答案。那就試試吧，本來也沒什么可失去的，接下來的一切都是命運的禮物和饋贈。

于是，我邁出了這一步，走進了所謂大人的世界，別扭地開始我不擅長的生活。有時，坐在玻璃材質構建的看似光鮮亮麗的寫字樓里，我會產生一種不知道我是誰，又為什么在這里的感覺。

整理資料、制作海報、填寫CRM、梳理SOP……進公司兩個星期后，我跟電腦上的快捷鍵迅速熟悉起來。偶爾，我也會沉迷于快捷鍵帶來的幻想，仿佛自己是一個對工作游刃有余的人，仿佛我是這棟大樓里有著穩定工作的一分子。

但我知道我不是。雖然公司的培訓制度非常完善，我所在的小組氛圍也很好，同事姐姐們都非常親切，但我對現在這份工作沒有任何認同感，更體會不到這份工作帶來的價值和意義，頻繁的考核更是讓我疲憊不已。我討厭競爭，討厭在這個無用就會被淘汰的世界里時時刻刻都要證明自己。

如果這家公司是一個龐大的機器，那我就是其中一顆螺絲釘。它要求我每天必須精準運轉，不能有任何差錯，在這之中更沒有任何有溫度的內容。說到底，我在這份工作里被工具化的感受特別強烈。所以，當身邊人問起我的現狀時，我不喜歡說“我們公司”“我們組”，這樣的語言常常會讓我有一種割裂的感覺，因為我心里根本不認同自己是屬于這里的。

可能因為我還年輕，又或者我本來就是一個特別理想主義的人，我會希望自己做的工作是能夠讓我覺得有意義、有價值、有溫度的，而不是在機械的重復中麻木倦怠。

我違背了媽媽給我的忠告——一定要少嘆氣啊。重重嘆出一口氣后，埋下頭，捂著額頭，以為這樣就可以遮掩我搖擺不定又局促的人生。

為了躲避電梯和軌道交通的晚高峰，我常常會在下班后多在工位上待一會兒。用時間來換空間的做法做得多了也就習慣了，反正生活就是這樣，總要犧牲些什么才能換得想要的。

不過，躲過人潮高峰的1號線總是有足夠的空間讓從陰云里蘇醒過來的太陽光芒布滿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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