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子考入985大學，我送他去報到，他突然喊了聲：爸！我淚流滿面

北風呼嘯，大雪漫天飛舞，雪花像柳絮，像鵝毛，像白色的瓣瓣桃花，紛紛揚揚飄落。

晚上，白雪映著大紅喜字，60平的出租屋，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還有兩床新被子，橘黃色的燈很暖。

淑芬的臉頰飛上了紅云，微微垂著頭，她是我的新娘。我倆雖然都是二婚，但是，我終于又有一個家了。

8歲的小男孩，陰郁地縮在客廳狹窄的角落，悶不吭聲，一張小臉冷得像冰塊。

淑芬站了起來，摸了摸男孩的頭，猶豫著說，“小毅，你怎么還沒睡？晚上，是不是沒吃飽？”

男孩有點抗拒，但是，沒有躲開媽媽的手，眼里有警惕、仇恨、悲傷，還有很多我看不清的東西。

我跑到廚房，切了99粒香蔥，撒了99粒鹽，打了4個雞蛋，攪勻，滴上花生油，熟練地做了一個兩面焦黃的煎蛋！

香味兒在屋里飄蕩，同樣8歲的小海，從小臥室沖出來，抽了抽小鼻子。

小海是我兒子，只比小毅大三個月，他沖著我咧開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爸，你是不是煎雞蛋了？好香啊！”

我把煎雞蛋盛到盤子里，小海伸出黑黑的小爪子，“爸，是不是做給我吃的？”

我把小海的手打開，“這是做給你弟弟吃的。你想吃，我給你分一小半。”

小海哇哇直叫，“憑什么？我才是你親兒子，他才不是我弟弟，他是哪里來的野小子？”

淑芬尷尬地說，“都是孩子，一人一半吧。”

我一巴掌拍到小海屁股上，“胡說八道啥呢？這是你的新媽媽，小毅是你弟弟，快喊呀！”

小海像個小犀牛，鼻子直噴火，頭扭向了一邊，“切！我才不要后媽！”

淑芬的臉像紅布，溫聲勸我，“不要強人所難，讓孩子喊我‘阿姨’吧。”

我也很無奈，用筷子把煎雞蛋夾成兩半，分到兩個盤子里。

小海能吃能睡，沒心沒肺，再說，出租屋是我租的，他是小主人。所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抱過盤子，就大快朵頤。

小毅卻一動不動，他是淑芬?guī)У膬鹤樱@然對我和小海，提防心很強。

淑芬伸出手，柔聲說，“小毅，這是咱們的新家。他是你新爸爸，小海是你哥哥。以后，你跟哥哥住在一個屋。”

小毅垂著頭，緩緩站了起來，沒有搭理我，也沒有搭理小海。

淑芬抱歉地看了看我，拉著小毅進了小臥室，順手把另一個盤子，端了進去。

60平的小房子，一共有兩個臥室。次臥，原來只有一張1米2的舊床。顯然，不夠兩個男孩子住，我換成了上下鋪。

小海很霸道，搶占了下鋪，我揍他也不管用！小毅只能委屈一些，住上鋪了。

我心里想，“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會對待小毅，像親兒子一樣。”

小毅很倔強，到底也沒有吃我煎的雞蛋，小海毫不客氣，把4個煎蛋全吃了，吃了個肚子溜圓，打起了飽嗝。

我只能讓淑芬親自給小毅下了一碗雞蛋掛面湯，這孩子終于吃飯了，我才放了心。

我和淑芬結婚，中午，只是辦了一個簡單的儀式，請了雙方最親的親人，擺了兩桌。

說起來，我跟淑芬，一對苦命人，寒夜相依偎。我們前一段婚姻都很失敗，沒有找對人啊。

我和她都在鑄造廠工作，還在一個車間。我對她沒有什么想法，只是同事而已。

她姿容秀麗，脾氣溫柔，一個女人家，嬌嬌弱弱，干不了臟活累活，我會順手幫一把。

好幾次，我看到她臉上青一道，紫一道，有傷痕。有時候，額頭還磕破了，像是被人打的，誰會打她呢？

我關心地問，“你的臉怎么了？沒事兒吧？”

她搖搖頭，苦笑說，“我沒事兒。”

后來，我才知道，她男人不正干，做了一點小生意，賺了一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男人愛打麻將，玩輸了，就喝大酒。喝幾兩貓尿，就發(fā)酒瘋，總拿淑芬撒氣。

淑芬要是勸他別賭博，別喝酒，這個男人就罵她“喪門星！都是因為你，我才輸牌了！”

男人摸著什么，就拿什么打老婆。甚至揪著她的頭發(fā)，往墻上撞。

淑芬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公公婆婆也不管，大姑子也向著自己弟弟。

男人打麻將，輸紅了眼，把底褲都輸?shù)袅耍€欠了一屁股債。淑芬毅然決然，跟男人離婚了！

男人連兒子都不要了，因為他養(yǎng)不起。他一心想借錢，再去麻將桌上把本錢撈回來。

淑芬的公公婆婆對待這個孫子很矛盾，他們只有這么一個孫子，既想把孩子留下來，還不想養(yǎng)活孩子。

淑芬吃糠咽菜，都不會放棄兒子。因為她的前夫劣跡斑斑，法院把兒子判給了淑芬。

花開兩朵，各表一支。

我的婚姻也很悲催，我只是高中畢業(yè)，要技術沒技術，要本事沒本事，要家底沒家底。

那年，鑄造廠關門大吉了，我成了下崗工人，在家里一籌莫展。

老婆在家里摔盆子摔碗，“我怎么嫁給了你這個窩囊鬼？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想讓我們娘倆喝西北風啊？”

我抱著頭說，“我也不想這樣啊，工作太不好找了，總得允許我想想出路吧？”

老婆卻等不及了，她早就跟人網(wǎng)聊，據(jù)說那個男人非常有錢。老婆非要跟我鬧離婚，我怎么哀求都不管用。

留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了，我倆只好離婚了。兒子歸我，前妻去了南方。

我?guī)е鴥鹤樱犬數(shù)之攱專兆舆^得有多狼狽，有多狼狽。

后來，我買了一輛人力三輪車，跑到火車站，拉人掙錢，日子勉強還過得去。

有一次，我看見淑芬推著三馬車，車上滿載各種水果，正吃力地往坡上爬，我趕緊下來，幫她推上橋。

她也下崗了，就靠販賣水果過日子，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兒子，比我還困難。

兩個寒冷的人相互取暖，我倆走到了一起，我們是同路人，在一起過日子，竟然覺得特別踏實。

淑芬真是一個好女人，家有家的樣子了！我一回家，就有熱湯熱飯，有人給縫縫補補，簡直太幸福了。

淑芬心地善良，對小海沒得說，好吃好喝的，都想著小海，像對待親兒子一樣。

小海特別淘氣，經(jīng)常上樹掏鳥窩，衣服被掛得破破爛爛，我要揍他，淑芬都攔著。

淑芬熬夜給他縫衣服，就算不給小毅買衣服，也要給小海買衣服。自從有了淑芬，小海被拾掇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我的傻兒子小海，看著咋咋呼呼，沒心沒肺，實際上啊，他也知道好歹，很快從心里就接受了淑芬。

小海性格比較外向，沒怎么扭扭捏捏，在淑芬給他做了108次美味佳肴之后，就喊了淑芬“阿姨。”

我一直省吃儉用，因為我們倆掙錢太不容易了，倆人一個月才掙2000，要養(yǎng)兩個兒子，還想買房子。

小海喜歡體育，他13歲那年，眼睛直勾勾盯著櫥窗里的名牌運動鞋，不停流口水。

一雙鞋600塊錢，我可不舍得，我扭過臉，裝作看不見。

淑芬心疼孩子，她說，“不就是一雙鞋嗎？咱們?nèi)兆舆^得稍微緊一點，就有了。”

我說，“咱們?nèi)兆舆^得緊緊巴巴，不能慣他這個臭毛病！”

淑芬先斬后奏，拿出積蓄，把那雙運動鞋買了下來。

小海看著面前嶄新嶄新的運動鞋，開心地蹦了起來，沖口而出，“謝謝媽！”

淑芬愣了，隨后，含著淚花笑了。

小毅的臉像黑鍋底，“哼”了一聲。

我說，“既然買，就給小毅也買一雙。”

小毅梗著脖子，小聲嘟囔說，“一雙破運動鞋，當誰稀罕？”

小海生氣了，揮了揮拳頭，“你懂什么？據(jù)說，這是邁克爾.喬丹穿過的款式！”

倆孩子差點又打起來，要論動嘴，小海根本不是對手。要論動手，小毅也不是對手。

這倆孩子，一個外向，一個內(nèi)向。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一個聰明伶俐，文文弱弱。

到最后，淑芬也沒給小毅買運動鞋，因為小毅不喜歡，他只喜歡讀書，我給小毅買了一套《世界名人傳記》。

這個孩子臉上沒有顯出喜怒，但是，我看他悄悄翻了，還是很喜歡的。

不知怎么回事兒，不管我多么努力，接近這個孩子，小毅對我總有隱隱的敵意，連聲“叔叔”都不喊。

生活壓力太大了。我們總是租房子，也不是辦法，必須買自己的房子，只能擼起袖子加油干！

我早晨5點，就起床，跑到車站，去拉人，一直干到晚上12點。拉一個人，只掙10塊錢，最多的時候，一天掙300。

后來，沒人坐人力三輪車了。我就開始當出租車司機，租別人的車開，人家白天開，我晚上開。

所以，我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總是披星戴月干活，大家還在睡夢中，我就穿梭于大街小巷了。

為了能抓緊買房子，我白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抽空還要去建筑工地賣苦力，只為多掙一份錢。

那次，我在工地扭傷了腰，我趴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淑芬給我擦藥膏，我疼得呲牙咧嘴，出了一頭一頭虛汗。

淑芬眼睛紅紅的，“你好好歇幾天吧，晚上不要再去開出租了。”

我裝得若無其事，“沒事兒的，腰上有點傷，不耽誤開車。”

小毅路過客廳，腳步頓了頓，回自己屋了。

有一次，淑芬氣憤地對我說，“我碰見前婆婆拉著小毅，說咱們的壞話，說得可難聽了。誹謗我們早就勾勾搭搭，說你破壞了他兒子的家庭。”

我終于明白，小毅為什么總是仇視我了，原來有人在背后挑唆。

能怎么辦呢？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淑芬鄭重地跟小毅談了一次話，這個孩子對我的態(tài)度明顯好多了。

兩個孩子在同一個臥室，難免發(fā)生矛盾，有時候，甚至會動手。

小海長得人高馬大，我真怕他把小毅打壞了，每次都揍他一頓，事實證明，他們下手有輕重的。

倆孩子都在一個小學上學，有些高年級的壞孩子，專門找茬兒，攔路要過路費。

倆孩子上五年級，有一天，他們鼻青臉腫回來了。原來，六年級的孩子欺負小毅，罵他是“拖油瓶，”向他要錢。

小毅當然不給了！對方五六個孩子動了手。他長得瘦弱，卻倔強地咬住了孩子頭的胳膊。

對方惱羞成怒，仗著人多勢眾，把小毅按在地上打。

小海發(fā)現(xiàn)后，跟猛虎下山一樣，一個打6個，雖然吃了點虧，但是也沒有太落下風。

小海發(fā)狠說，“他是我弟弟，你們欺負他，就是欺負我。你們再攔著他，小心我把你們揍得滿臉開花。”

從那兒以后，倆孩子的關系明顯緩和了。同進同出，一塊做伴上學。

說起來，就嘆氣。小海跟小毅在一個班，成績卻沒法比。

小海就不是學習的料，小毅卻是一塊璞玉，腦瓜特別好用。

兩個孩子上到初中，一個在年級前30名，一個在年級后30名，氣得我想把小海揍得屁股開花。

小毅唯一的短板就是物理，他的物理老師很差勁。當時，很多家長不惜大價錢，給孩子報課外班。

我跟淑芬商量，“咱們也給小毅報課外班吧。一個月才500塊錢。”

淑芬搖搖頭說，“干嘛瞎花那個錢？如果要報班的話，也是應該給小海報，讓小海好好補補課。”

我說，“小海是什么成績，你還不清楚？給他報班，純粹是浪費錢。小毅就不一樣了，是個讀書苗子，將來，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學。”

我看見小毅低著頭，走過去了，小孩子也有心事。

我還是堅持給小毅報了課外班，課外班比較遠，每天晚上10點，才下課。我不放心，每天按時去接他。

那年夏天，霹靂閃電，狂風暴雨。我開著出租車，冒雨去接小毅。

下車后，我拿出一把雨傘，沖進了雨幕。我把他護在身前，給他打著傘，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大半邊身子，都濕了。

我把小毅送到小區(qū)門口，還準備繼續(xù)跑車。

他卻不下車，說了句，“叔，你的衣服都濕了，回家換換吧，別感冒。”

我愣在了當場，整整4年了，小毅第1次喊我“叔叔”。隨后，我咧開大嘴，樂了。

我乖乖跟小毅回家了，那一天晚上，沒有再出車。

小毅整整上了一年課外班，花了5000塊錢，他的物理成績明顯提高了。

小毅順利考入市一中。小海卻讓我垂頭喪氣，普通高中都沒考上，我只好把他送到了職業(yè)技術中專，學了汽車修理。

那一年，我們終于買了83平的房子。兩個孩子的學費和書費，都是沉重的負擔，我和淑芬沒日沒夜干活。

小毅高中住校，每次都是我開著車接送。小毅喊我叔叔，非常自然，我暗暗開心。

這孩子果然不負眾望，好學不倦，頭懸梁，錐刺股，成績名列前茅。

這孩子知道我們掙錢不容易，學習壓力特別大，有一陣兒，他焦慮了，吃不下，睡不好，頂著兩個黑眼圈。

我開導他說，“孩子，盡人事，聽天命。學習別有負擔，只要人勤快，總會有碗飯吃。”

他懂事地點點頭。

高考那三天，我跟淑芬緊張極了，烈日炎炎，我們每天都守在考場外。

考完最后一場，小毅腳步輕松地走出考場，沖我們點點頭，我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小毅的成績出來之后，竟然考了692分，我們一家4口沸騰了！

小海錘了小毅一拳，“老弟，你好牛氣啊。”

小毅也激動得滿臉放光。我們一家4口跑到飯店，慶賀了一頓。

小毅18歲，被985大學錄取了！小海也18歲，職業(yè)中專畢業(yè)了！

我張羅著給小毅買電腦，買手機，買入學用品。光電腦就花了1萬塊錢，手機花了6000。

淑芬埋怨我說，“你買的也太貴了。電腦買五六千的就行。手機買一兩千的，能用就行。”

我嘿嘿地笑著說，“你不懂，孩子學的是人工智能專業(yè)。手機電腦必須得是高配。”

淑芬擔心小海受委屈，讓我也給小海買了同樣的手機電腦。不是我偏心，小海買了高級電腦，也只是打游戲。

好吧，買就買吧。買完之后，我們家的積蓄就底兒朝天了。

就算是再窮，也不能窮孩子。整個暑假，為了給小毅湊夠學費和學雜費。我早出晚歸，打了三份工。

小毅也去超市打工了。

小毅開學了。我背著兩個包，拉著一個大拉桿箱，手里還提著一個袋子，袋子里是買的各種吃食，親自送他去上學。

淑芬沒有跟著去，她說我一個人去，就夠了，我知道，她舍不得高鐵車票。

不愧是名牌大學！校園流淌著青春的氣息！到處寫著“歡迎新同學”的橫幅。

小毅好奇地東張西望，他的眼中有光，臉上有笑，人生充滿希望。

我給小毅辦了各種手續(xù)，他住進了宿舍。我?guī)退I了新被子，新褥子，洗臉盆，發(fā)現(xiàn)還差刷牙缸，牙刷，牙膏，香皂，洗衣粉。

我對小毅說，“你先慢慢收拾，我去買這些零碎兒。”

我跑到學生超市，看見什么買什么，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盡量買得全一點。看到小新愛吃的黃桃，我買了5斤。

我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小毅的宿舍。他們宿舍是4人間，另外3個孩子也來了。

我洗干凈桃子，招呼幾個孩子吃。

小毅已經(jīng)收拾得差不多了，可是，我發(fā)現(xiàn)，只有一個洗臉盆，沒有洗腳盆，另外，沒有鞋刷子。

我扭頭又出去了，“你等著，我去買。”

我聽見一個孩子說，“李忠毅，你爸對你真好啊。”

終于，讓小毅安頓下來了。我找了一個便宜的小賓館，住下了。

第2天，小毅要進行入學教育，早晨，我也準備離開了，回去的時候，我沒舍得買高鐵，買的是普通快車。

我對他說，“缺錢的時候，隨時告訴我。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我扭頭告別，小毅默默地跟我走到了宿舍樓下。

我揮揮手說，“回去吧，以后，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記著常給你媽媽打電話。”

我剛邁開步，聽小毅喊了一聲，“爸……”

我不可置信，以為耳朵出毛病了。這孩子一直喊我叔叔，沒有喊過“爸爸。”

我腳步停住了，這一次的聲音更清晰，“爸！您和媽媽要多保重。”

我的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我沒有回頭，嘴角微微上翹。

秋天，天高云淡，是個收獲的季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