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有信,花開有期。秋天靜悄悄地來了。
天空碧藍如洗,朵朵白云,像掛在天際的棉花糖,伸手就可以摘下,我的心也清爽愉悅起來。
中午12點,我微笑著向學生揮手,“ Bye bye, see you next time.”
大學生寶寶們仰起一個個笑臉,“ Good bye. Miss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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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爭先恐后地涌向食堂,他們的心早就飛向美食了!
媽呀,開學第1天。終于,我完美結束了兩節課,一顆忐忑的心,才放回肚子里,我腳步輕快,幾乎起飛!
想想就可笑,我是個二皮臉,我媽總說我沒心沒肺,是個傻大姐,啥時候心理素質如此差了?
我是高校女教師,46歲,也算是老菜幫子了。因為開學,還是焦慮成了狗,煩躁不堪,心慌氣短,見誰都想“啊嗚”咬一口。
據說,這種癥狀叫“開學焦慮癥!”從小學到大學,老師和學生都容易犯這種病。
可惡!昨晚,丈夫又跑到電廠家屬院,跟狐朋狗友,來一場乒乓球友誼賽,他的球友遍天下。
我等啊等,直到晚上20:30,還不見他的鬼影!
我四腳朝天,躺在床上,饑腸轆轆,沒人投喂。心中的小火苗,一竄三尺高。
丈夫拎著從飯店買的“粉皮烤肉”,一推開門,就“嘻嘻”地沖我笑,如果他有條尾巴,還會沖我搖一搖。
他露出兩個小梨渦,笑也不管用,美男計不好使!
現如今,他兩鬢斑白,皺紋縱橫,也不撒泡尿,照照他自個,老眉咔嚓眼,老成啥樣了?
丈夫與我,是親愛的同事,在同一大學上班,沒在同一學院,他是留校的男老師,我是分來的女老師。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眼睛一睜一閉,大半輩子過去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如花似玉的小帥哥。
悔不當初!我只因為貪圖他的美色,不顧他丈母娘的橫加阻撓,自己哭著喊著,主動跳進了“貧坑”,扛起了“扶貧”的大旗。
這貨總是磨磨蹭蹭不肯回家!也不管老婆在家餓肚子!
我“啪”地一拍餐桌,咬牙切齒,“這都幾點了,想餓死我呀?”
他平時脾氣暴躁,只要玩痛快了,怎么都行。他笑顏如花地說,“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斜乜著眼說,“你是不是又翹班,去打球了?像話嗎?”
他滿不在乎地答,“我都50歲了,老資格了,混日子吧。再說,還沒有正式開課呢!明天,就沒空去玩兒了。”
好吧,我倆一起躺平,齊齊盼望著退休呢!
我幽幽嘆了口氣,“好煩啊,暑假還沒怎么過,就開學了,真不想上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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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開導我說,“想想你哥,一個醫生,外科主任,醫學專家,沒有寒暑假,比咱們忙100倍,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與他相比,你就偷著樂吧!”
我贊許地點點頭說,“你說的也是,想起我哥,他一天天比驢子還忙,我就平衡多了,我的焦慮也大大減輕。
話是這么說,開學焦慮癥不是一時半時能好的。
我的手機播放著網絡小說,用來催眠,我的大腦瓜皮層依然活躍,就是睡不著。
后來,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中途醒了100次。
臨睡前,我還想:當初,幸虧我沒聽我媽的話,去當醫生,救死扶傷,壓力太大了。不然,我早就焦慮死了。
今天,上完第1次課,心里像卸下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我又滿血復活啦!
我疾步往南門走,準備坐校車。
新生已經開始報到,一張張洋溢著青春的臉龐,帶著希望和忐忑,即將開啟最美好的4年大學時光。
我刷了一塊錢,坐上校車,車上只有10來個人,我們學校比較大,3000多教職工,我們互不相識,大家還是友好地點點頭。
我坐在窗前,欣賞著一閃即逝的藍天白云,綠樹紅花。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我心里“咯噔”一下,1萬年不打電話的老哥,怎么忽然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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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我老媽出了什么緊急情況了?
莫非老哥又找我借錢?
莫非我媽跟哥嫂又生氣了?
1萬個念頭在我的腦海呼嘯而過。
我哥的聲音帶著一點討好,“老妹兒,現在,你說話方便不?”
我覺得怪怪的,貌似沒出什么大事兒,但是,我哥小心翼翼地干嘛?
我說,“老哥,我剛下課,正在校車上呢。”我暗示,車上有司機和同事。
我哥說,“那就等你回家,我再給你打電話吧。”
我這個急脾氣,“哥,不會出啥事兒了吧?”
我哥說,“能出啥事兒啊?沒事兒,你多長時間能回到家?我再給你打電話。”
我只好說,“好吧。”
搞什么呀?弄得神神秘秘的!
更奇怪的是,老哥這個大忙人,我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頗不耐煩,怎么舍得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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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沒娘,說來話長。我們兄妹倆,我哥當了外科醫生,我當了大學老師。
據說,在地球那邊,大頭朝下的漂亮國,醫生和大學老師,是最令人羨慕的兩個職業。
從這一點上說,我老媽是人生贏家,兒女都不啃她。可是,她老人家是個悲觀主義者,整天哭哭啼啼。
老媽訴苦,“你哥那個沒良心的,不給我一分錢,還總聽你嫂的!不過,他的確太累,每天忙得團團轉,喝口水都沒工夫。”
76歲老媽很矛盾,一邊控訴兒子不孝,一邊心疼兒子辛苦。
對于我,老媽也不滿意,“你的工作比你哥清閑。但是,你的身體很菜,還有那樣一個農村窮婆家,就是一個窮命。”
老媽做一個總結陳詞,“唉,我這輩子就是命苦。生了個兒子,孝順岳母。生了個閨女,孝順婆婆。”
如果我不及時喊停,我媽肯定會開啟無止境的祥林嫂模式。
當初,我媽對爺爺奶奶意見大得很。我爺爺是赤腳醫生,我奶奶是我爸的繼母,也就是我媽的后婆婆。
為了雞毛蒜皮的事兒,我媽經常跟爺爺奶奶吵翻天,“你們想把大兒子逼死,心偏得沒影。”
比如,爺爺催著我爸,要弟妹撫養費,我爸是大哥,他下面還有三個弟弟,三個妹妹,他們跟我爸是同父異母。
我是個紙老虎,看著強壯,實則動不動就頭疼腦熱,我哥也是七災八難,沒少生病。
老媽盡管很嫌棄我,更加偏愛我哥,但是,我是她的親閨女,總要管我。她寶貝兒子看病,更是要緊。
小時候,每次找爺爺看病,打針吃藥,我親爺爺照樣收醫藥費,一分不少,我媽就氣得冒煙兒。
我媽賭氣,對我倆說,“咱們不求你爺爺!你們兩個都考醫學院,當大醫院的醫生,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大家都求得著。”
我心里說,“我才不要當醫生,整天跟病歪歪的病號打交道,又忙又累,多沒意思,心情都不美妙了。”
我是頭犟驢,我哥比我聽話。那會兒,他在我媽面前,就是乖寶寶,怪不得我媽偏愛他。
果然,我哥考了醫學院,我考了理工科。我們兄妹倆,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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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苦命的老哥,自從當了醫生,就苦不堪言,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主要是對家人,對于患者,還是和顏悅色。
醫生為什么很累?
第一,整天加班,超負荷工作。醫生是“體力+腦力活”。
我哥年輕時,幾乎天天加班,一天接待幾十個病人,最忙時,一天做四五臺手術,腿都站成了直棍,簡直累成了咸帶魚。
我哥1米85,只有132斤,瘦得皮包骨頭。滿口牙齒都脫落了,種了滿口牙花了十幾萬,真的好可憐。
醫生要在短時間內,觀看病號的信息,對癥下藥。病號的事沒處理完,就無法按時下班,患者和家屬圍著你,問長問短,無法脫身。
第二,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下班后,我哥特別累,回到家,看著電視,就歪到沙發上,睡著了。
就算是不上班,也不能安然入夢,需要24小時待命,一旦病號出了緊急狀況,瞬間清醒,必須馬上返回醫院處理。
人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了這樣高強度、高負荷的工作呀!常年累月,還不能徹底放松休息。
第三,經常出現醫患糾紛。醫生的責任重大,再高明的醫生,也難免有所疏漏,可能會出一些醫療事故。
就算不是醫生的責任,有些患者家屬也糾纏不休,掛橫幅,討說法,干擾醫生的正常工作,給醫生造成沉重的心理壓力,甚至要求經濟賠付。
有一次,一個無賴醫鬧就纏上了我哥,每天上班時去搗亂,醫院也沒有辦法。我哥被逼無奈,跑到我家2個月,暫避風雨。
第四,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人們都說醫生收入高,其實不然。前三年,我哥的醫院就虧損了,我哥說他一個月只掙3000來塊錢。
有人說我哥撒謊,他們說,我哥每個月至少掙1萬元,人家主要靠績效和獎金。其實,也八九不離十,醫生實際收入還沒有大學教授高呢。
據調查,三級醫院的醫師平均年收入 85685.97 元,二級醫院的平均年收入 68641.47 元,一級醫院平均年收入 69084.87 元。
醫生要懸壺濟世,治病救人,同時也要養家糊口,養兒育女,高風險,高投入,收入低,讓很多人望而卻步。
第五,各種雜事,煩不勝煩。寫病歷,做記錄,聽講座,搞科研,寫文章,晉升職稱,甚至追討欠款。根本沒有私人空間。
這樣一想,我老哥真是可憐呀!
我嫂子作為醫生家屬,也是不容易,兩個孩子都是嫂子帶大的,嬌嬌弱弱的嫂子,包攬了家務,甚至會修馬桶,換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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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過寒假、暑假,老哥就沒這個福氣了。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幸福,怎么辦?
想著有的沒的,我在南門口的小店吃了一盤茴香苗雞蛋餃子,趕緊回了家。
沒一會兒,我哥的電話打來了。
我哥的聲音里帶著不好意思,“老妹兒,有這么一個事兒。我們醫院院長想讓我競聘副院長,材料都幫我整好了。”
我說,“哦!這是好事兒啊!”
我心里翻了個小浪花,就我哥這樣的情商,還想當副院長?我沒吭聲,側耳傾聽。
我哥繼續說,“我本來是快50歲的人了,不想找麻煩,院長一直鼓勵我參加競聘,如果我一直向外推,豈不是不識抬舉?”
我點點頭說,“那就試試唄。”
我想起來了,老哥的院長,還是老哥的學長,他們是師兄弟,誰都愿意提拔自己人啊!
老哥為難地說,“材料都準備好了,就差主管領導點頭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也不認識這位領導啊,這位領導的老家是某個縣的,老妹兒,你同學有認識這個領導的嗎?”
我說,“老哥,我同學大部分是搞技術的,在企業的人比較多,也有在銀行、稅務、教育部門的,當領導的人很少啊!”
老哥躊躇了,“唉,我也是病急亂投醫。只能試試看了,你某個高中同學不是當了縣長嗎?”
我無奈地說,“這位同學,很多年不聯系了,再說,縣長跟你的主管領導不一定能說上話啊!”
老哥也嘆息,“咱們家就沒有這號人。二舅當過副縣長,可惜,已經退休了。”
我安慰說,“我盡力而為吧,我問問幾位同學。”
不過,我跟老哥開玩笑說,“現在,到處都在醫療反腐呢,你這不是頂風而上嗎?如果你不同流合污,可能被邊緣化。如果不小心被誘惑,離死翹翹就不遠了!”
我哥苦笑說,“我還是老老實實當醫生吧,我從來沒有多拿過一針一線,放心吧,我沒有那個膽子,去搞不正之風。”
我安慰說,“什么競聘副院長,盡人事,聽天命,你別太放在心上,還是從事老本行,是正經。”
我哥點點頭說,“是啊,是啊,咱們家的人真不是當官的料。我的一雙手,只會拿手術刀,做手術,真的不會干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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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就好笑。我和老哥一對傻瓜,情商真的是負數,太不適合從政了。
我在單位,就是有名的炮筒子,不給領導留情面,實話實說,直來直去,經常搞得領導下不來臺,見著我,就繞道走。
我哥更有意思,喝點貓尿,嘴就沒有把門的,如果他當領導,肯定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老哥之所以當上外科主任,主要還是因為技術過硬,成為遠近聞名的外科專家,好不容易才提上去的。
那次,我們去看望二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哥頭腦發昏,開始胡說八道。
他含糊不清地對二舅說,“我們當醫生的人,越老越吃香。你們當領導的人,退休以后,恐怕就沒人搭理了。”
二舅不跟外甥一般見識,面不改色,該吃就吃,該喝就喝。
暈死,就我哥這樣的,能當副院長嗎?
對于我哥競聘副院長,我打心眼里,100%持反對意見:
第一,我哥工作會更忙,更顧不上家。大侄女雖然上研究生了,不要成家立業嗎?小侄子才6歲,養大成人,任重而道遠。
我們單位的領導,一天到晚,會山會海,一天開18個會,煩都煩死了,還有的領導累出了癌癥。當領導,有什么好的?
第二,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哥也不是什么圣人,萬一真的經受不住誘惑,犯錯誤了,怎么辦?不就要命了嗎?
聽說醫院進一臺設備,動輒上千萬、幾百萬。老百姓看病不容易,都是血汗錢。如果貪這些錢的話,良心都喂了狗了。
第三,我哥的情商堪憂。我哥就是一個技術性人才,曾經去省城和北京進修過多次,是知名專家的得意門生,他做手術,干凈利落。
但是,我哥的情商很低,做副院長,就要跟五花八門的人打交道,萬一說話做事,不小心得罪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還是老老實實當外科醫生吧!
醫生,救治人的身體。
老師,救治人的靈魂。
我們兄妹兩個,只要干好本職工作,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對得起良心就好。
所以,我答應老哥,幫他問一問,然后,問了幾個同學,人家都說不認識老哥的主管領導。
我的心反而放回到肚子里,如釋重負!
希望老哥不要當什么副院長了!
在風口浪尖上,你們愿意去當醫院副院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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