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時間來到零八年，曾經當過日軍航空兵的柳谷謙治因病落氣了。
活著的那陣子，昔日戰友林浩壓根兒就不愿意見這家伙一面，連臨死閉眼時都死磕到底。
就算這兩位老頭子早年間一塊兒頂著槍林彈雨賣過命，即使如今早已是行將就木的歲數。
往前倒退幾十年，有個不起眼的日方步兵，偏偏撞大運。
在老林子里頭無意間碰見個死人，直接白撿了個天大的功勞，后來全須全尾地返回老家過舒坦日子去了。
這頭兒是頂尖空戰王牌抱著滿腔恨意和丟人現眼的屈辱進棺材，那頭兒卻是大頭兵瞎貓碰上死耗子般安穩退役。
兩段天上地下的宿命撞擊在一塊兒，說白了，打從一九四三年四月十八號那個日子起，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就在那天，布干維爾島那片密林深處，讓那個步兵撞見的死者，姿勢還挺拔地卡在機艙位子里。
這位正是掌管日方聯合艦隊的頭號人物，大名鼎鼎的山本五十六。
驗尸官一查，此人挨了好幾發子彈，早在座駕砸向地面之前，人就已經斷氣了。
日軍高層嚇得直哆嗦，把這樁暗殺行動叫作“海軍甲事件”。
如今回過頭再瞅，這事兒根本沒啥巧合可言。
撥開迷霧看本質，里頭藏著兩套算法迥異的利益盤算，外加截然相反的兩種人心底色。
咱們先把進度條拉到動手前夕。
在日本人眼里，山本這趟赴前線巡視的安排可謂滴水不漏：清晨八點準點出發，他老人家坐進一式陸攻機離開拉包爾。
旁邊還跟著六架當年最新銳的零戰當保鏢，順著定好的路子要飛一千二百八十公里路程。
把這套起飛鐘點和落腳點說得明明白白的電文，靠著日方吹上天的JN-25密電碼網絡發了出去。
高管們心里美滋滋的，認定了這玩意兒屬于“一百年也休想解開”的終極底牌。
可偏偏他們被蒙在鼓里，美軍那個代號“魔術小組”的諜報班子早把槍口對準了這幫人。
老美不光弄懂了一截密碼，還把小鬼子骨子里的那點習慣摸透了——發信號那會兒，這幫人就稀罕“一十七”跟“二十三”這倆鐘頭。
憑著這么點微乎其微的小尾巴，美國人一口氣拉來八十臺IBM機器硬生生砸開了鎖。
鬼子覺得能守口如瓶一個世紀的寶貝，人家老美滿打滿算耗了九個鐘頭，就給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這頭領啥時候升空、走哪條道、帶多少保鏢，全變作美方作戰地圖上的一副明牌。
對方老底全露了，動不動手？
換作平常的糙漢子，鐵定覺得這還磨嘰啥，趕緊搖一堆轟炸機飛去把人端了。
可這事兒落到美方太平洋戰區一把手尼米茲的案頭上，卻成了個讓人腦殼痛的爛攤子。
尼米茲起初心里七上八下。
他暗自嘀咕著這么一本賬：搞死對面的大將，放到老掉牙的打仗規矩里，那是挺丟面子的下作手段。
要是美方真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往后兩邊交火，豈不是全得淪為不要臉皮的下黑手模式了？
就在這時候，美方掌管情報的頭子萊頓挺身而出。
他給司令官盤了一本更見血、也更接地氣的賬目。
頭一個，山本算個啥人物？
那可是炮制珍珠港慘劇的始作俑者，把美國老百姓坑慘了。
干掉這老小子，就是給陣亡弟兄們報仇雪恨，更能讓后方民眾樂開花。
再一個，合不合規矩？
山本這趟是去哪溜達？
奔著火線去的。
腳只要踩上火線，那就叫“前沿作戰”，按打仗的律法，前沿大頭目妥妥就是該殺的靶子，壓根沒啥道德包袱。
還有最要命的一條底線——大局利益。
山本在日方水兵心里頭那就是尊活菩薩，威望沒誰能比。
滅了這家伙，那可不是弄死個大活人那么簡單，那是活生生抽斷了日本海軍的脊梁骨，太平洋的勝負天平當場就能翻過來。
賬本算是徹底理清了。
條子遞進華盛頓，大統領羅斯福當場拍了板：把山本收拾掉。
可大統領還設了一道要命的門檻——整趟活兒，必須包裝成一出“半道上巧遇”的戲碼。
圖啥呢？
明擺著，假若美方出招太毒太絕，小鬼子立馬就能回過味來：密電碼被人偷看了。
真要把對面的加密網全套換新，美方在竊聽這塊的老本就算賠了個精光。
單為弄死個老帥，把太平洋戰區開全圖的外掛給砸了，虧本買賣。
這下子，這仗除了得是一把封喉的絕殺，還得披上毫無破綻的“飛來橫禍”外衣。
得，這下可把干活的弟兄們難倒了。
美方挑出來跑這趟腿的，是P-38“閃電”機型。
這鐵鳥炮火狠、飛得嗖嗖的，干半路打劫確實是一把好手。
可偏偏出了岔子：這機型的常規腿腳也就能跑一千零五十公里，但這趟出門來回得熬滿一千二百八十公里。
油箱見底了咋整？
搗鼓裝備的匠人支了個招：外頭多掛個大油桶。
誰知道這法子又引來個要命的戰術短板——機肚子下面吊著個死沉的玩意兒，閃電戰機的靈活性當場就得廢掉一半。
真要跟日方那種滑溜得跟泥鰍一樣的零戰貼臉互撓，美方絕對要挨悶棍。
又到了做決斷的時候：是保續航舍棄靈活度，還是干脆散伙不干了？
美方咬咬牙，定調了：油桶照掛，但不跟你們攪和在一塊兒，咱們拿死板到極點的規矩，去填平不夠靈活的坑。
緊接著的排兵布陣，算是把美軍這臺絞肉機的鐵血手腕亮了個底朝天。
整整十六架美式戰機，為了躲開日方雷達監測的順風耳，從頭到尾一通電報也不許發。
在那望不到邊的大洋之上，這幫漢子幾乎是擦著浪花尖兒，以離海床不到十米的極低姿態，生生貼著水皮往前硬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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