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房而走，4億人的大遷徙，正在重塑國家版圖

錢的流向

和腳步的方向是最真誠的

據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副教授張俊妮?的人口推演模型，如果總和生育率長期維持在1.0以下，甚至接近韓國0.72的水平，到2100年，人口可能收縮至3.2億至4.6億區間 。

2025年的總和生育率為1.09%，且這一數據已延續多年。

圖中紅色虛線數據為2.1，即如果要保持人口數量不變，每對夫妻應生育2.1個孩子。自1995年跌破后，中國人口的負增長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據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24》的中性基準方案預測，2100 年中國人口約為6.33億，極端靜態模型下會出現4億左右的數值。

這是終點嗎？

當然只是十八層的第九層。

有人對此不在意，根據中學政治教材的說法，人少了，人均資源不就上去了？

暫且不說日本、新加坡和我國港臺是否因為人均資源高而致富，真正高的俄、中東、南美，好像也沒富到哪里去。

放眼國內，礦產資源最豐富的，應該是經濟墊底的甘、蒙等省。

當下對有些地方最嚴重的問題是，留不住人了。

一個廣泛流傳的說法是，隨著房產價值的縮水，一些大城市變得宜居起來，而有些收縮型城市徹底失去工作機會，包括官人在內，一場涉及4億人的大遷徙，正在洶涌而至！《》

據七普數據，全國人戶分離人口4.93億 ，其中跨縣流動3.76億。

接近4億人不是春運候鳥，而是 永久性空間重構 的執行者。之前之所以戶口還在原地，是因為教育、醫療等保障待遇將人固定在戶籍所在地，只能人戶分離。

根據按諾瑟姆S型曲線， 城市化已近尾聲時， 未來城鎮人口增長主要在增長級城市與收縮型城市之間再配置，而非之前的城鄉之間。

這也意味著，改革開放以來的鄉下進縣城、縣城進省城、省城到沿海、沿海到出海四種遷徙路徑中，前兩種已接近結束，而后兩者正成為主流。

現在隨著 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居住證與戶籍同權，甚至學校要求著外來人口將小孩轉來讀書，1954憲法確認、而1958年戶口條例禁止的 「遷徙自由」，正式回歸。

這也是4億人即將大遷徙一說的來由。

在政策層面，正在一改之前的撒胡椒面式均衡發展執念，《新型城鎮化五年行動計劃》及2026年《常住地基本公共服務實施意見》明確 放開放寬特大、超大城市落戶限制，推行由常住地登記戶口，基本公共服務隨人走。

這意味著國家實質上放棄了「控大扶小」，轉為承認并引導人口向大都市、都市圈集聚。

這也意味著，那些正在收縮的中小城市，在國家層面將推動繼續收縮，而非「振興」。

在這種局面下，有些省份能保住省會不收縮已是萬幸。甘肅去年減少15萬人，所有城市中只有蘭州增長 1.49萬人，其余城市全部減少。

這個趨勢并非壞事。根據空間經濟學和新經濟地理學、新結構經濟學，在工業化中后期，人口向首位城市和城市群集聚是效率最優解；強行阻止集聚只會制造「偽城鎮化」——人在城里干活，福利在原籍，最終變成半城市化。

事實 上，日本約?70%的人口集中在僅占國土6%的東京、大阪、名古屋等三大都市圈?。??

放在中國，胡煥庸線東西人口比仍約93.5:6.5，但這是被政策扭曲的結果。隨著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建成，東部人口還將集聚。最近我采訪過的幾個上海、福建、美國家庭的家傳，都曾在西部三線工廠工作，但現在舉家回到了東部。

這再次驗證，違背經濟地理規律的人口擺布不可持續；順市場、順治理質量的集聚才是穩態。

但東部國土內部正在發生劇烈的再分配——長三角、珠三角、成渝等核心強都市圈繼續吸人，無產業支撐的三四線城市和收縮城市持續凈流出，形成「惡化螺旋」。

30年前我決定離開北京到杭州定居工作，主要看中了杭州的城市管理水平和人文氛圍，我的感覺是超過深圳和上海。

因此，今后的城市競爭，除了地理、經濟基礎等「硬件」，政務環境等「軟件」正在人們決定腳步的方向。

正如202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阿西莫格魯的說法，制度決定經濟而非相反。那么，今后城市之間的競爭，最重要的是城市治理能力之爭。

本質上，我們選擇城市，不再是為逃離饑餓，而是為逃離收縮螺旋、獲取制度性公共服務和未來預期。 這是一場由國家政策松綁、個體理性驅動、近4億人的存量再配置。 如果說父輩的三線建設是被計劃推著走，我們這代則是被市場拉著走。區別是這一次，我們清楚知道自己為什么走，以及要去哪里。 有趣的是，房價下跌加快了步伐。大都市房價雖然絕對值仍高，但賣老家、補差額的鴻溝收窄，部分中產家庭進入可承受射程。 之前，一個家庭70%以上的資產集中在房產上，很多人寧可漂著，也不敢斬倉老家完成跨城置換。房價下跌，釋放了被壓抑十余年的遷徙需求。
古人安土重遷，現代人安房難遷。只因房子從來不只是居所，它是戶籍、學區、社保的入場券，也是鎖死一個人甚至一家人未來的「黃金鐐銬」。

但現在政策解綁、房產在決策中的比重下降，遷徙成本大為下降。鎖鏈松了，近4億人的重新選址才真正開始。

而對那些中產以上家庭來說，決定居住的城市，不再看房子賬面浮盈，而是看城市治理帶來的三代人生存質量。

我也寫過很多部家傳，1950年代，凡讀了大學的，多被分配到內地；凡沒考上的，都在上海、杭州這樣的城市留著。到了2000年后，兩個家庭的社會資源、資產價值、認知能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這也是三線子弟拼了命也要回來的原因。

家傳編輯部

Family Biography

家傳是國內首家專注家庭記憶與個體生命史的專業采寫機構。

內承《史記》列傳，外鑒歐美家史，團隊具有調查記者、高校研究員背景，擁有家庭記憶與歷史背景、專業理論融合研究、寫作的成熟經驗。通過上門深度對話，梳理代際脈絡和家風演變，還原個體選擇與時代變遷的互動關系。

目前已為10個國家、國內20余省300余個家庭完成家傳寫作，作品被圖書館和高校收藏。同時為央企、上市公司及地方政府提供創業史、地方志撰寫服務。

家傳APP提供免費影像志建檔與云端存儲服務，并與高校合作開展數字人文項目，共建家傳博物館、家風研究院，獲局委正向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