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躺在地板上,不是因為摔倒了,是因為一些事,一些從外面看起來很小的事。作業本上寫錯了一個字。兄弟姐妹用不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三明治被切成了長方形,而他要的是三角形。現在他完全、徹底地被情緒淹沒了。大哭、尖叫,或者完全沉默、把自己關起來。你站在那兒,心里想:我該怎么幫他?說真的,還有一個聲音在問:為什么連這種事都這么難?
答案不是你的孩子不乖。答案是,情緒調節是一項技能,一項需要學習、發展、練習的技能。而對神經多樣性的孩子來說,這恰恰是最難發展的技能之一。情緒調節不等于情緒壓制。不是教孩子不去感受,或者把感受藏起來,或者在內心翻江倒海的時候表演平靜。不是要養出一個從不哭泣、從不生氣、從不會崩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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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調節是這么一組能力:覺察自己正在感受到什么;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感受;選擇怎么回應這個感受,而不是被感受劫持;在情緒被激活之后,能回到一個平靜的起點;能夠容忍那些讓人難受的情緒,而不是被它們完全吞沒。這是一套技能,不是一種性格,也不衡量品格好壞。是技能,就意味著可以被教、被練習、被發展、隨著時間慢慢增強。
問題在于,這些技能高度依賴前額葉皮層,那是大腦里負責計劃、沖動控制和理性決策的區域。而前額葉皮層,偏偏是多動癥和自閉癥影響最顯著的地方之一。在多動癥孩子的大腦里,前額葉皮層的發育平均比同齡人晚了三到五年。這意味著,一個十歲的多動癥孩子,在情緒調節的能力上,可能只有六七歲孩子的水平。不是因為他們不成熟,也不是被慣壞了,而是因為大腦里管情緒的那個部分,確實還沒有同齡人發育得那么完整。
另外,多動癥大腦里連接情緒體驗和理性反應的回路也有差異。情緒來得又快又猛,過濾更少,緩沖更薄,在感受到和做出反應之間的時間更短。情緒的體驗更強烈,而按下暫停鍵的能力,卻遠沒有那么及時。這不是誰的錯。這是大腦的工作方式不一樣。當你看懂了這一層,你就不再問“他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而是開始想“他現在需要我幫他搭一座橋,從情緒的海嘯里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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