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老板娘有些局促地看著我，姜小姐，那件料子……
想到嫣然亮了一瞬的眼神，我掏出銀票：要了。
這是我送他們的第一件新婚賀禮。
接著，我就開始著手第二件。
我將新的戲單遞交給京中最好的戲班子。
班主看了一眼，面露難色：姜小姐，這和之前定下的完全是兩副臺面了。
想到他們之前通宵趕著排演，我有些愧疚：我這邊加銀子可好？
班主答應了。
說一個月后定給我一場不留遺憾的《長生殿》。
我淺淺笑著，同他講：宮里的規矩也盡快學一學。
原本還笑意盈盈的班主，緊張得面如土色。
我時日無多。宮里的貴人是我在意的人之一，希望能為他們幸福開端做序。
我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干凈得讓班主以為我在說胡話。
是太醫院判親口斷的，活不過這個秋天了。望您別告訴他們。
我字字清晰，班主磕磕絆絆應了：好……好的。
走出戲園，我又落了一樁心愿。
可胃里一陣翻攪，我疼得蹲在巷口干嘔，直到嘔出一口暗紅的血。
我往袖中摸藥瓶，才發現藥丸，不小心遺落在謝玄青的馬車上。
我慌慌張張囑咐小廝去取。
來的確是謝玄青本人。
我一時慌亂，絞盡腦汁想尋一個借口。
畢竟，從前我不過咳嗽兩聲，謝玄青便能翻遍整座城給我尋來川貝枇杷膏。
吐血，可沒那么容易糊弄過去。
可半晌，謝玄青低了頭：你，可是故意的？
我疼得額角冷汗涔涔：什……什么？
你是不是也聽說了長公主今日在朝堂上受辱的消息？你明知道她如今的處境，要獨自面對惡意和猜忌，卻還讓人來絆住我，不想讓我出頭。
我不是……
我疼得眼前發黑，心口像被鈍物反復捶打。
鼻尖酸得厲害。
你實在越來越不懂事了。長公主為你已經毀了一回，再經不起流言蜚語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我吸了吸鼻子，想說明白。
才發現那謝玄青早已轉身走了。
我望著他決絕的背景，強撐一步步往醫館挪。
可太疼了。
我天生五感超群。
疼痛比別人來的要強百倍。
所以我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鋪開宣紙開始寫遺書。
渾渾噩噩間，我好像回到了從前。
那年我們豆蔻年華。
初到京城，誰也不認得。
是嫣然牽著我翻過宮墻，是謝玄青教我騎射。
唐嫣然說：阿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往后我護著你。
謝玄青說：阿蘊，我心悅你，不會讓任何人欺你。
一切是從何時開始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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