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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滴滴App,搜索“滴滴她計劃”,會出現一個頁面,在女性實名認證后,可以進行女司機偏好設置,選擇全天優先呼叫女司機,或者在夜間(晚上九點到凌晨五點)啟用。勾選之后,系統會在30秒內為你優先匹配一位女司機。
該功能已在全國大部分城市上線,網絡上對這個功能褒貶不一。我在北京已經可以使用這個功能,決定連續十天只打女司機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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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女性,在北京已經呆了十幾年。在開始這十天的體驗前,打車對我來說只是城市生活里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和司機之間的交集,大多只是報手機尾號的時候。
偶爾也會感受到微妙復雜的不適——前排坐著男司機,導航說已偏移路線時,我都會精神緊繃,雖然最后往往是虛驚一場;上車后,發現司機一直通過后視鏡打量你,不時蹦出一句“你挺好看的”;堵車時,司機突然情緒不穩定,罵起臟話......這種被入侵的感受有時還通過氣味,比如煙味和某種臭味。
當駕駛座上坐著的是一位女性的時候,在一個讓我感到安全、放松的環境里,我好奇她們從哪里來?為什么選擇這份職業?在男性主導的網約車行業里,她們的生存狀態是什么樣的?她們遇到過什么難處,又從何處獲得支撐?
當兩個完全陌生的女性同處一個幾平方米的空間,馳騁在路上,我們之間會發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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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周五,我去鳥巢看演唱會,散場已接近晚上10點,體育場涌出密密麻麻的人。我打開“滴滴她計劃”,尋找一名女司機。
身邊的人都在打車,我看著排隊數字從100多位慢慢降到幾十位,等了半個小時,終于打到了。地圖上顯示,她的車在三公里外,預計到達時間是半個小時。
夜里11點,一輛銀色的車緩緩停在我面前,車身干凈得反光。我拉開車門的瞬間,聞到了車里淡淡的柑橘香氣,“不好意思啊姑娘,讓你久等了。”
她是王姐,扎著利索的丸子頭,今年40歲,駕齡10年,開滴滴3年。
上車不久,一只花生米大小的蟲子飛進車里,爬到她衣服上,她嚇得出汗。蟲子爬到腿上,又鉆到座位下面,她很緊張,“大老虎不怕,就怕這種小蟲子”,但車依然開得很穩。
我提出幫她捉蟲。我其實也怕蟲子,但我看她很害怕,就試著克服恐懼一起解決。我一邊拿紙巾遞給她,一邊開手電筒找,最后她趁著紅綠燈,終于捏住蟲子。
她松了口氣,我們的“臨時友誼”似乎也因此升溫,我得以了解到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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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之前做過餐飲、銷售,結婚后在家帶了女兒五六年。女兒上小學時,她開始開滴滴,覺得這是一份自由和收入兼得的工作。
她每天早上五六點出門,中午12點收車回家,下午睡3個小時,接女兒、做飯、輔導作業、拖地洗衣,晚上8點再出車,干到凌晨12點收工回家,洗漱完1點多睡下。周末如果孩子上舞蹈課、老公不加班,她就可以出車掙錢,反之就在家陪孩子。
我們留了聯系方式,趕上周末她在家陪孩子,我給她打電話,女兒在旁邊說“媽媽太累了”。
除了接到大單,最讓她感到開心的,是一些溫馨的小事。天熱有女孩看她等得久,上車給她帶了一杯咖啡;有女孩箱子重,她幫忙搬下車,她很自豪;一位女乘客一邊工作,一邊往礦泉水瓶里倒速溶咖啡,撒了一身,王姐拿了濕紙巾給她。女孩下車給了好評,還發了10塊錢紅包。
溫馨的回憶只有片刻。電話聊不到半小時,她老公就叫她去幫忙,我們匆匆結束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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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一個幫助流動女工的公益組織木蘭花開,在女工們創作的話劇《從清晨到夜晚》里有這樣一段歌詞:
“五點的鬧鐘響起,睡夢中掙扎坐起,早餐衛生收拾完畢,送老大準時上學校,衣服洗凈甩干晾好,臥室又傳來老二的哭鬧,把凌亂房間整理好,坐下深呼吸揉搡腰,抬頭看表又到做飯的時間,日復一日循環往復。”
女性的生活經驗是相通的。我遇到的大多數女司機,都經歷了因為做全職媽媽而造成的長時間簡歷空白。開網約車成為了她們生活的緩沖,讓她們既能重新融入社會勞動,又能兼顧家庭。
重新靠自己獲得收入,也是她們確認自我價值的方式。就像女外賣騎手王晚所說:“盡管時間支離破碎,身體日漸磨損,我卻感到安心。因為有那樣一個活兒,我隨時都能干,隨時都能有收入,這是我可以掌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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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開出租車的女司機方方,和開網約車的女司機燕子,都是河南人,分別有3個孩子和4個孩子。
一天北京下大雨,雨點像針,密密地扎向地面。晚上8點,我打車回家。雨天不好打車,我嘗試了5次,終于打到了一輛女司機的車。
車在路邊停穩時,雨刮器正把擋風玻璃上的水刷成兩道扇形。我拉開車門,駕駛座上的女人偏過頭看我,那是一張年輕秀氣的臉。她笑了一下,說“您好,尾號——”。
她是方方,今年34歲,來北京開出租快兩年了。她有3個孩子在老家,由奶奶照顧。她和丈夫在北京開出租車,租住在天通苑一個十幾平方米的單間里。她們一個月能掙一萬多元,這筆錢要分成幾份:孩子們的學費和生活費、奶奶的生活費、欠下的債務。債只能每個月幾百幾百地還。
方方來北京開車,是因為一把火燒掉了她原本的生活。
之前家里做生意,倉庫著火了,損失了幾十萬元,著火時方方的丈夫和員工還在里面。丈夫和員工進ICU、房子要修繕、貨要賠償,一份份冰冷的賬單擺在方方面前。無奈之下,她來到北京開出租車。
剛來的時候,她一天干十七八個小時,晚上不回家,困了就睡在路邊,睡醒了接著跑。這種狀態持續了半年多。她不敢喝水,因為上廁所會耽誤接單,有時候從下午一直憋到凌晨。吃飯也不規律,“有時候一天一頓,有時候不吃,最多吃兩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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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她下車的時候腿是軟的,站不直,要扶著車門緩一會兒。腰疼、腿疼、胳膊疼、腱鞘炎,是她身體的常態。
最開始,她精神狀態也不好,經常開著開著車就哭了——沒單的時候哭,想孩子的時候哭,夜里一個人在路上跑車,眼淚直往下掉。她慢慢學習一些辦法,讓自己好起來:看積極的書,聽音頻,去公園爬山,參加戶外活動。她會在車上放香水,放水培的花,插在空調口。
有時候遇到趕車著急的乘客,方方會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盡量開快一點。還有一些年紀大的老人,不太會用手機叫車,經常在醫院門口干等著,方方經常接上這些老人。
醉酒的男乘客是她最討厭的。有的人會和同伴說,“專門給你安排的女司機”;也有人會問“你老公呢”?有的人還會想加她的微信,美其名曰“交個朋友”。
“滴滴她計劃”或多或少讓她減少了一些這樣的情況。據官方數據,參與“滴滴她計劃”的女司機安全感提升14%;最喜愛的功能之一就是“保障我的安全”。
現在方方家里還有小六位數的債務。她跑白班,丈夫跑夜班,兩個人在同一屋檐下卻幾乎見不到。但現在對于她來說,生活是有希望的,債每個月一點兒一點兒還。孩子們已經放暑假了,她打算過幾天讓他們來北京玩一玩,多陪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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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歲的燕子來北京跑滴滴一年多了。她有4個孩子,大的24歲,小的14歲,全都在老家,平時孩子們住校,周末姐姐從學校回來照看弟弟妹妹。
來北京之前,她在老家家具廠的流水線上做工。活兒越來越少,錢越來越難掙,丈夫已經在北京跑了兩年滴滴,她便也來了。她說“舍不得孩子,但為了生活也沒辦法”。
她的一天是從早上八九點開始的,收工往往要到夜里十一二點以后。如果沒單,中午能歇不到1小時,多數時候就在車上吃零食“對付一口”,晚上回家再吃飯。上廁所特別費勁,有時不好找,有時找到了停車不方便,有時車上拉著乘客。
車子是租的,一個月租金3200塊,她和丈夫一個月房租1000多塊。一個月下來,賺到的錢只能剩六七千塊。
燕子是個干練細致的人,車里車外她每天都會擦,三到五天再送去洗車店洗一次。等活兒的時候,別人刷手機,她拿著抹布把角落再擦一遍。她覺得“把車收拾利索了,心里踏實”。
在北京,她幾乎不給自己花錢,沒買過衣服,舍不得在外面吃飯,偶爾開心了會買點喜歡吃的。錢要省下來給孩子們花,“一個孩子一年一萬多元”,四個就是四五萬元。她和丈夫在北京的流水,大半都流向了孩子。
我問她有沒有買過什么貴重或者有意義的東西,她想了一會兒,說給孩子買過一個電子琴,400多塊錢,“沒能力報興趣班,孩子喜歡音樂,就從網上淘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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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她計劃”讓女乘客可以優先選女司機,這給燕子多攬了些生意。但派單有時比較遠,三公里外讓她去接,“走一半人家等不及取消了,白跑一趟”。
女乘客讓她覺得溫暖。下雨天有人叮囑她“早點收車,開車危險”;下車時有人囑咐她“慢點,注意安全”;一位退休的阿姨看她辛苦,非要給她發紅包;還有個媽媽把孩子眼鏡落在后座,她已經開出去很遠,又折返回去送,對方發來打賞紅包。這些短暫的善意像路燈,一段一段照亮她的一天。
據滴滴官方數據,參與“滴滴她計劃”的女乘客中,86%愿意給司機點贊、送花、留言,54%愿意給女司機發感謝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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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歲的紅姐一身粉色,齊劉海,是我遇到的比較少來北京開車的南方人。
1994年,她便跟哥哥和嫂子來到了北京,做服務員,認識了在飯店做廚師的老公。后來兩人開小飯店,在北京干了十多年,回江蘇又開店。疫情期間生意不好,兩人把店關了。再后來,兒子和兒媳在北京上班,他們就又回來了。
繞來繞去又繞回北京,她說自己喜歡北京,“雖然生活節奏快,但包容性強。像我們這歲數,只要你肯吃苦,就有機會掙到錢。”
她和老公一人一輛車,老公每個月能比她掙得多一倍。談及原因,除了老公開車速度快,開車時長也是一個原因,“我回來要做飯,要收拾家里面,他回來就吃飯,吃完就休息。”紅姐早上5點半出車,干4個小時回家做午飯。下午4點半再出車,晚上十一二點回來。
《2026滴滴全球數字出行女性生態報告》顯示,“靈活的工作時間”和“穩定的收入來源”是女司機選擇加入滴滴的首要原因,在北京等一線城市,活躍網約車司機群體的男女收入水平已基本持平。但這是在開車時長相當的情況下,一部分女司機因為身體或者需要承擔家務勞動的原因,沒辦法出車那么久。
紅姐常年無休,但她形容自己的生活“悠哉悠哉”。我有點不理解——她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坐得腰酸背痛、上廁所都沒時間、回去還要照顧家里、每天都不休息,怎么能算“悠哉”?
我試圖從她的生活和工作空間里,尋找關于“悠哉”的答案。
紅姐的后備箱里,放著她擦車用的毛巾、清潔劑、小刷子。每天晚上收車之前,她會把車里車外拾掇一遍,在車上放上濕紙巾和垃圾袋,再掛上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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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住得離老兩口不遠,開車幾分鐘就到了。有時候小兩口休息想吃什么,紅姐就燒好了送過去,或者讓他們來拿,四人經常見面。
紅姐喜歡聽音樂,開車的時候她會放趙鵬、鄧麗君的歌,一般是慢節奏的音樂。客人下車了,回家的路上,她就換勁爆的、節奏快的音樂,像《站在高山上》DJ版。窗戶一開,風一吹,她覺得“渾身很舒服”。老公也喜歡音樂,多年前買了一套好音響,兩人在家的時候聽,“做飯、洗衣服、拖地,我都喜歡聽著歌。”
她一輩子都沒停過:做服務員、開店、做飯、帶孩子、開網約車,她有她的人生慣性和生活邏輯。但不同的是,現在她只是靠自己也能掙到錢、有自己的空間、可以自己決定工作的時間、工作時可以選擇喜歡的音樂和氣味,這就是她想要的“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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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10天里,我一共坐上了14位女司機的車。加起來不過幾個小時,我在一個又一個陌生女性的車后座上,和她們短暫同行。
我感受到的是一種短暫的、臨時搭建的休憩。我知道在這里可以停下來喘口氣,不用擔心被打量、被評價、被審視。這種休憩是雙向的,不止一個女司機告訴我,她們也喜歡接女乘客的單——“不用繃著一根弦”“有時候拉到女乘客,她很累,上車就睡了,我就把音樂關了慢慢開,感覺像在送自己妹妹回家”。
那是一種細微的、日常的、滲透在細節里的、近乎本能的相互照應。是女性與女性之間的溫情與理解。
我對第一位女司機的車印象深刻。一上車,我就注意到了四面車窗都有米色的遮光簾,嚴絲合縫地卡在窗框上。它把午后兩點的毒辣陽光篩成了一層溫和的、蜂蜜色的柔光。
這樣的簾子是我打車多年以來,第一次見到。在此之前,我每次打車都像在玩一個徒勞的、躲避太陽的游戲。每個夏天都困擾我的事,就這樣被她解決了。
她的副駕駛座被特意調整過,很靠前,后排空間因此寬敞了不少。我試著伸了伸腿,腳尖離前排椅背還有幾厘米的距離。我看她戴著耳機,目光專注地注視前方,便放棄了和她聊天,把后背靠進座椅,安靜地享受一段被安排妥當的車程。
我也發現了女司機車里一些共通的細節——她們的車里總是備著更多東西,紙巾、濕巾、充電線、雨傘、嘔吐袋、創可貼......有個女司機告訴我,她備著黑色塑料袋和安全別針,“萬一有人來月經弄臟了裙子,或者有人暈車要吐,不用慌。”
她們車里也往往有一種清淡的香味。有的是曬干的茉莉花掛在出風口,有的是車前系著一小袋薰衣草,有的只是單純的干凈,是座椅被認真擦拭過后殘留的皂液味道。很多女司機的后座出風口被撥向了斜上方,而不是直直地對著后排乘客吹。
這些細節如此微小,小到如果我不仔細觀察,可能根本注意不到。這是一種被女性集體經驗所塑造出來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這個幾平方米的空間里,兩個完全陌生的女性不需要對彼此解釋什么、證明什么、提防什么。她們只是共同度過一段短暫的路程,然后在目的地各自散去。
根據滴滴官方數據,使用“滴滴她計劃”的女乘客滿意度較平臺整體高21%;68%的用戶持續在使用,50%的用戶主動推薦給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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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保留我優先女司機的設置。
十天體驗結束后的一個早晨,我又坐上了一輛女司機的車。一上車,我的目光就被車上的裝飾所吸引——前面擺著一排小花,中間是兩朵白色的小花,左右兩側各放著三盆向日葵小擺件。車前掛著一串紅色的平安符,司機和副駕中間的格子里插著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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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點半,地圖上的三環上是一條長長的深紅色。車堵著不動時,我開始和她聊天,她回過頭看我,那是一張紅潤有氣色的臉,目光炯炯有神。她當天特意沒早起,因為“昨天過生日,今天也想舒服一點”。
我夸她年輕,皮膚狀態好,才知道她有兩個孩子,大的已經20歲了。因為開車時間長,她說自己曬黑了,皮膚沒有以前好了。我想起坐的第一輛車,建議她可以在車窗上裝簾子。
下車時,她叫住了我,從袋子里拿出一顆桃子送給我。我很意外,也很感動,回家后送給了媽媽,媽媽說桃子很甜。下車后,我通過滴滴App給她發了一個8.88元的小紅包,表達對她的生日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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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就這樣在兩個陌生女性之間生長、流動、傳遞。我想象著就在此刻,方方、燕子、紅姐、王姐們或許又接上了一位乘客,正穩穩地行駛在某條熟悉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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