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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來自琳達·本格利斯。這位美國雕塑家在過去六十年里最擅長的,是把液態變成固態,把瞬間拉成永恒。她的乳膠澆鑄、亮粉潑灑、紙張折疊,總讓人想起一個詞:frozen gestures。安德森這次不僅僅借用她的圖案或符號,還借用了她的動詞——打結、壓褶、垂墜、塑形。
秀上那件絲質雪紡襯衫大概是最好的注腳。全身覆滿細密褶裥,像葉脈,也像本格利斯手中被反復折疊的紙張。模特走動時,光線在褶皺之間跳蕩,靜態的褶有了動態的呼吸。另一條連衣裙正面鋪開巨大的藍色薄紗扇形結構,硬朗得幾乎不像面料,倒像本格利斯的金屬澆鑄——只是它貼在了身體上,有了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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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的手工百褶和立體抓皺技術這一季被推到極致。銀色網紗經處理,復刻出本格利斯鐵絲網作品的視覺質感,遠看是堅硬的金屬網格,近看卻柔軟到可以隨風輕顫。金屬光澤、虹彩流光、斑駁肌理——面料表面玩出了雕塑表面才有的氧化與時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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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的參照系不止于形式。本格利斯常年往返于新墨西哥州的干旱沙漠和印度古吉拉特邦的豐饒熱帶之間,兩種地貌在她作品中留下截然不同的痕跡。安德森把這種二元性織進系列:圣達菲通透的空氣化作色彩層次的清冽,艾哈邁達巴德的繁茂則催生出飽滿的花卉刺繡和珠飾。
他還翻出了十八世紀的印花棉布傳統,古董面料殘片被小心地點綴在Petit D?ner和Lady Dior手袋上,像時間的補丁。本格利斯七十年代末的《孔雀》系列也被重新喚醒——她在艾哈邁達巴德薩拉巴伊家族莊園里看到的孔雀,變成了連衣裙和外套上的花卉圖案,珠繡密密匝匝,仿佛鳥羽在光線中開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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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飾部分是這套語法的自然延伸。四款手袋與藝術家聯名:金屬壓褶的Dior Cigale、建筑感十足的Dior Bow、全新Lady Dior、綴著本格利斯風格蝴蝶結的Petit D?ner。鞋履加長方形鞋頭,不規則亮片和微型珠片錯落其中。配飾由法國和齋浦爾工匠聯合完成——珍珠母貝、白水晶、雕紋綠瑪瑙串成流蘇,而孔雀主題的純銀絲刺繡則出自巴黎工坊。手工藝的溫度,從沙漠到熱帶,從印度到法國,串成一條看不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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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形之語法”同日在羅丹美術館開幕。展廳里,本季高訂與Dior典藏、本格利斯原作交錯陳列——部分雕塑系首次在法國露面。白絲緞百褶裙懸于銅鑄澆鑄作品旁,褶皺的柔軟與金屬的硬朗互相對照,又彼此成全。展廳盡頭的一段影像將本格利斯在新墨西哥州工作室擠壓乳膠、潑灑顏料的動作,與本季工坊工匠壓褶、打結的紀錄片并置——兩種創作在直覺和身體性上的重合,被定格在同一個畫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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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這場秀說到底是在回答一個問題:衣服還能怎么定義?本格利斯用半個世紀為雕塑找到的答案,他把它穿在了身上——高訂不只是設計師的終點,也是雕塑的另一種可能。當最后一位模特消失在花園深處,那些被定格的動態留在了空氣里,像本格利斯凝固的澆鑄,又像羅丹的青銅,在時間里繼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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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七月,巴黎的花園里開出了一朵別樣的“花”。它不甜美,不馴服,卻比任何一朵都更接近藝術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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