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7月7日，橫州市云表鎮鄧圩村一養殖場多條蛇因洪水出逃的信息，在各個社交平臺被廣泛傳播。
橫州市云表鎮鄧圩村委負責人吳志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養殖場的蛇出逃發生在7月6日上午，“初步統計，出逃的蛇類有800條至900條。目前有一名村民被蛇咬傷，正在醫院接受搶救”。他還表示：“出逃蛇類并非全部有毒，其中占比較大的是無毒水律蛇。”
橫州市校椅鎮東圩新村村醫潘可榮陸續接診了周邊地區被蛇咬傷的村民，他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當地六藍水庫缺口之后，洪水最先沖到校椅鎮，之后往下游蔓延到云表鎮。“我們一般會建議傷者第一時間先去醫院打抗蛇毒相關藥劑、做專業處理，診所設備條件比不上醫院，優先讓傷者去醫院。”
《中國新聞周刊》注意到，2024年，廣西發布首批人工繁育陸生野生動物物種名錄，其中包括8種蛇類，包括烏梢蛇、舟山眼鏡蛇、孟加拉眼鏡蛇、金環蛇、灰鼠蛇、滑鼠蛇、銀環蛇和尖吻蝮蛇。
洪水中露出的蛇頭
安徽省祁門縣蛇傷研究所所長倪永松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廣西本地的主要毒蛇是舟山眼鏡蛇和舟山銀環蛇，這兩種毒蛇攜帶細胞毒素，被咬后毒素會破壞皮膚組織，造成傷口潰爛。
針對災后蛇類行為規律、蛇傷人風險以及特種養殖防災機制等公眾高度關切的問題，我們專訪了黃山學院生命與環境科學學院教授呂順清。
你不理它，它不會主動攻擊人
《中國新聞周刊》：在經歷洪水沖刷、棲息地毀滅這種極端應激狀態下，蛇類是否會變得更危險，主動攻擊人？
呂順清：不會。
蛇和人一樣，是用肺呼吸的，除海蛇外，它們不能長期在水里面生活。不管是有毒蛇還是無毒蛇，它們在水里的第一選擇是想辦法上岸，比如轉移到一些林子里或者自己的棲息地去。它們在水里只是因為被洪水沖走，并非它們主動想要待在水里。
跑到居民家的蛇
因此，蛇在水里的應激反應首先是針對水的，它首要考慮的是趕緊逃離水這種不好的環境，而不是攻擊人。人類的體形大，在蛇的眼中并不是食物。毒蛇的毒液就像子彈一樣珍貴，它們不會把毒液浪費在人類身上。
除非人類主動去挑逗、抓捕它，讓它感覺到生存受到嚴重威脅、跑不掉了，它才會做出警戒或攻擊反應。只要你不去抓它、不理它，各走各的路，它在水中絕對不會主動去攻擊人。
《中國新聞周刊》：當地說，出逃的蛇既有有毒蛇也有無毒蛇，非專業人士能快速分辨嗎？
呂順清：現在的養殖場大都是高密度“抽屜式”養殖，一層一層分開投喂，有一定規模的養蛇場通常會同時養殖多種蛇類。比如毒蛇中的眼鏡蛇、尖吻蝮，以及無毒的滑鼠蛇、王錦蛇等，都有可能在同一養殖場內分區飼養。
因此在出逃的蛇群中，確實不能排除有毒蛇混雜其中的可能性。非專業人士在渾濁洪水中幾乎無法準確分辨水律蛇和眼鏡蛇，千萬不要用民間傳說的“看頭型是不是三角形”來判斷是否有毒，這是不準確的，例如劇毒的銀環蛇就不是三角頭。建議普通人一律按有毒對待，保持距離。
萬一被咬傷，醫生和專家可以通過牙印判斷：毒蛇一般會留下兩個比較大的深牙印，而無毒蛇則會留下兩排、每邊四五個小牙印。
《中國新聞周刊》：在洪水中被無毒蛇咬傷，有風險嗎？
呂順清：絕對不能因為是無毒蛇就掉以輕心。無毒蛇雖然本身不產生毒液，但它的口腔中可能帶有各種細菌或病毒。如果被咬傷，同樣可能引起細菌感染甚至敗血癥等嚴重后果。這就像科莫多巨蜥一樣，其本身無毒，但口腔中的共生細菌對其他動物卻是致命的。村民被咬后需立即送醫搶救。
《中國新聞周刊》：部分村民利用“電魚設備”在水面捕蛇，電流在水中對蛇的刺激，會導致其更易攻擊嗎？
呂順清：用電魚的方法捕蛇不會造成新的危險，也不會導致蛇變得更應激或更有攻擊性。蛇是冷血動物，對一定的電壓非常敏感。把蛇電暈后再撈起來，這種方法本身是沒有太大風險的。
洪水中的蛇 受訪者供圖
但我不推薦也不建議用這種方法。蛇在水里本來就不會傷人，沒必要用電去電它。如果真要抓，也得由有經驗的人操作，絕對不能徒手去抓。一旦被反咬一口，細菌感染的風險極大。
發生蛇類出逃是非常罕見的
《中國新聞周刊》：從特種養殖安全角度看，這類具有潛在傷人危險的養殖場，在選址時是否有硬性規定要避開易澇地帶？
呂順清：養殖蛇類在獲批前，林草部門會派專家進行考察評估。專家考察的核心有三點：第一，必須保證防逃逸設施過關，如圍墻不能有直角、門窗鎖好；第二，不能建在人口稠密的地區；第三，必須有懂蛇類習性的技術人員。在選址上，養蛇場絕對不能建在河邊或低于百年一遇洪水水位線的位置，一般要求建在半山或半坡以上的陽坡。
這次橫州有養殖場發生蛇類出逃，其實是非常罕見的。要么是選址本身有問題，要么是養殖戶經驗不足、大意了，沒有預料到這次臺風帶來的水量會如此之大。
《中國新聞周刊》：按理來說，面對臺風暴雨預警，蛇需要提前轉移嗎？
呂順清：從經濟角度看，蛇類特別是毒蛇的經濟價值很高，蛇場被沖毀對養殖戶是非常大的財產損失。有經驗的養殖戶極其關心天氣，如果預報有大洪水，為了避免自身損失，肯定會提前將蛇轉移的。
另外，從行業標準來看，養殖幾千條蛇只能算是一個非常小型的養殖場。我們呼吁所有養殖戶在建廠前多請教專家，安全第一，既要防止自身遭受經濟損失，也要絕對確保不對周邊居民造成傷害。
記者：李沁樺
（qinhualilqh@163.com）
實習生：張藝雅
編輯：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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