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手機震個不停。
我摸過來一看,是小舅子肖鵬發來的消息,附著一張截圖:“姐夫,這次歐洲游總賬,麻煩您幫我結一下。”
截圖上的數字,35萬。
我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沒拿穩手機。三個月前那頓酒席的事,像電影一樣從腦子里閃過。
我還沒回過神來,老婆肖娟從臥室出來,問我誰發消息。我把手機給她看,她盯著那數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種笑,讓我后背發涼。
“告訴他,”她聲音很輕,“這35萬,夠我兒子在國外讀8年書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順便告訴他,他欠咱的賬,也該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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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是我生日,肖鵬帶著岳母來家里吃飯。說是給我過生日,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想找個由頭聚一聚。
我本來不想辦,但肖娟說,老人來了,總不能趕人走。
那頓飯吃得還算太平。肖鵬帶了兩瓶白酒,說是朋友從貴州帶回來的,好幾百一瓶。我平時不怎么喝酒,但那天架不住他一個勁地勸。
“姐夫,咱倆難得喝一回,你給個面子。”
“姐夫,這酒不辣,你嘗嘗。”
“姐夫,今天你生日,不喝說不過去。”
一杯接一杯,我很快就暈了。
席間,肖鵬說起他計劃帶全家去歐洲玩的事。說旅行社推薦了個什么豪華團,一個人好幾萬,他正猶豫要不要去。
我當時喝得舌頭都大了,隨口說了句:“想去就去唄,姐夫買單。”
說完我就趴桌子上了,后面的事模模糊糊的,只記得肖娟扶我回房間睡覺。
第二天醒來,頭痛欲裂。肖娟端來一碗粥,問我知不知道昨晚說了什么。我哪還記得,她就說:“你說要給肖鵬的歐洲游買單。”
我當時沒當回事,以為是開玩笑。
誰知道三個月后,賬單真的來了。
肖娟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還亮著。我坐在她對面,心里亂得很。
“你說這事怎么辦?”我先開口。
肖娟沒說話,起身走進臥室,出來時手里多了個泛黃的小筆記本。
她把本子放在我面前,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日期和數字。
2016年3月,肖鵬買車,借5萬。
2017年8月,肖鵬開店,借8萬。
2018年12月,肖鵬周轉,借3萬。
2019年……
我越看心里越涼。一筆一筆,大大小小加起來,足足42萬。
肖娟坐在我旁邊,聲音平靜得嚇人:“這還只是我記下來的,還有幾筆沒打借條的,我都懶得算。”
我一頁一頁翻著那些字跡,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你怎么一直沒跟我說過?”我問。
“說了有用嗎?”她反問,“你每次都跟我說,那是你小舅子,能幫就幫。”
我啞口無言。
是啊,這話是我說的。這些年,每次肖鵬來借錢,我都這么說。可誰知道,這些錢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肖娟把筆記本收回去,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這35萬,加上他欠咱的42萬,就是他欠咱77萬。咱給兒子攢的手術費,也就30多萬。”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我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是壓了十幾年的火。
“你看著辦。”
她關上了臥室門。
02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岳母的電話。
“你弟弟那事,你打算怎么辦?”岳母問,語氣不太好。
“媽,那35萬不是小數目……”我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什么叫不是小數目?你們家又不是拿不出來。你弟弟好不容易帶全家人出去玩一趟,你們做姐姐姐夫的,幫襯一下怎么了?”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
“媽,不是我不幫,實在……”
“實在什么?”岳母的聲音高了八度,“你別跟我來這套。你弟弟這些年不容易,你們兩口子上班賺錢,他做生意的,哪能跟你們比?”
我深吸一口氣,沒接話。
“再說了,你不是親口答應過要買單的嗎?”岳母接著說,“男人說話要算話,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的,要反悔?”
我心里憋得慌,想說那是醉話,可岳母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這事就這么定了,你趕緊把錢轉過來。你弟弟那邊還等著還旅行社的錢呢,別拖太久。”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愣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么。
中午,肖娟回來,我把岳母的電話說了。
她正在廚房煮面,聽了之后沒說話,只是煮面的手明顯重了,鍋鏟撞得鍋沿叮當響。
“你說句話啊。”我跟進廚房。
“我說什么?”她頭也不回,“我從小就知道,我媽心里只有我弟。她說什么我都不意外。”
說完她把煮好的面倒進碗里,端到飯桌上,坐下來開始吃。
我坐在她對面,碗里的面一口也吃不下。
“那這事到底怎么辦?”我問。
肖娟放下筷子,看著我。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35萬確實多,但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畢竟是你弟,是你媽。”
肖娟冷笑了一聲。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這些年你幫他還少嗎?他什么時候念過你的好?”
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可我就是拉不下那個臉。
這大概是我最大的毛病,什么事都想著息事寧人,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我忘了,有些人是蹬鼻子上臉的,你退一步,他就進兩步。
下午,我給肖鵬打了個電話,想跟他說分期還的事。
電話接通,肖鵬的語氣倒是客氣:“姐夫,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35萬太多了,一次性拿不出來。”我說,“你看能不能分期還,一個月……”
“分期?”肖鵬打斷我,“姐夫,你這話說得,我去玩了一趟,現在旅行社催我結賬,你跟我說分期?”
“可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錢。”
“姐夫,你開什么玩笑?”肖鵬的語氣變了,“你們兩口子上班這么多年,35萬都拿不出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兒子治病的事,但最終沒說出口。
“這樣吧,”肖鵬說,“你先拿20萬,剩下的15萬,下個月再給。這是我的底線了。”
20萬。
掛了電話,我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20萬,夠兒子做一次術前檢查了。
肖娟晚上回來,問我跟肖鵬商量得怎么樣。我把電話內容說了,她沒吭聲,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知道她在生氣,可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哄她。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一直在想,這事到底應該怎么辦。
幫肖鵬,兒子的手術費就更緊張了。不幫他,岳母那邊肯定沒完沒了。
我想來想去,覺得這事的根子還在我身上。要不是我那天喝醉說了那句瘋話,也不會有今天這檔子事。
可后悔也沒用,事已經出了,總得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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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我約了肖鵬見面,想當面跟他談談。
地點定在家附近的一家茶館。我早到了,坐在包廂里等著。服務員給我倒了杯茶,我喝了一口,覺得苦。
肖鵬遲到了半小時,進來時一臉不耐煩:“姐夫,叫我來什么事?”
“我想跟你商量商量那筆錢的事。”我放下茶杯,“35萬我確實拿不出來,你看能不能……”
“姐夫,你這話我昨天在電話里就聽過了。”肖鵬靠在椅背上,“我跟你說得很清楚,我的底線是20萬,你要是連20萬都給不了,那就別談了。”
“可我真的沒有那么多。”
肖鵬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來:“姐夫,你別跟我裝了。去年你們單位發獎金,你拿了多少?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心里一緊:“你打聽我?”
“什么話,我只是關心關心你。”肖鵬笑瞇瞇地說,“再說了,姐夫,你不幫我也行,但你那天說的話我可都錄下來了。”
我愣住了:“什么錄音?”
“就是你說‘姐夫買單’的話啊。”肖鵬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里面傳出我的聲音——“想去就去唄,姐夫買單。”
我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還錄下來了?”
“當然要錄啊。”肖鵬理所當然地說,“萬一你賴賬呢?現在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可那是醉話!”
“醉話也是話。”肖鵬收起手機,“姐夫,我說了,20萬,你轉給我,這事就算了。你要是不給我,那我就把這段錄音發到你們公司群里,讓大家聽聽,你這個當姐夫的有多不靠譜。”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可又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你好好考慮考慮,三天之內給我答復。要是三天之內我沒收到錢,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他拎著包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包廂里。
我坐了半個小時,直到茶涼透了才回過神來。
回到家,肖娟正在陽臺上晾衣服。我走過去,把肖鵬有錄音的事說了。
她晾衣服的手頓了頓,然后繼續把一件襯衫掛好。
“我就知道他會來這手。”她淡淡地說。
“你知道?”
“我弟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轉身看著我,“他那個人,心眼多著呢。咱幫了他那么多次,他哪次記過好?”
我沉默了。
“這事你別管了,”肖娟拍拍我的肩膀,“我來處理。”
“你想怎么辦?”
“你先別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心里踏實了一些。
04
這三天,我吃不下睡不著。
肖鵬的錄音像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我真的不敢想,要是那段錄音發到公司群里,我要怎么面對同事和領導。
雖然只是一句醉話,可在有心人那里,這就是把柄。
第四天早上,肖鵬又發來消息:“姐夫,時間到了,錢準備好了嗎?”
我拿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肖娟從我手里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回復。她走進臥室,又拿出那個小筆記本,翻了幾頁,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然后她發了一條消息給肖鵬:“弟弟,這些是這些年你從姐姐這里借的錢,總計42萬。你跟姐姐的賬,怎么算?”
肖鵬很快回復:“姐,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肖娟打字很快,“35萬,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那42萬,你得先還給我。咱倆的賬算清了,再談那35萬的事。”
“那42萬是給媽看病的,不是給我的。”
“是嗎?”肖娟冷笑,又發了一段話,“那我怎么記得,有幾筆是你自己打借條的?”
她又發了幾張借條的照片過去。
電話安靜了。
過了十分鐘,肖鵬回復:“姐,你這是要跟我撕破臉?”
“不是我要撕破臉,”肖娟說,“是你逼我的。”
“你別后悔。”
“我做事從來不后悔。”
肖鵬沒有再回復。
我把手機還給肖娟,心里七上八下:“你說他會不會真的發那段錄音?”
“發就發吧,”肖娟說,“大不了你換個單位。反正咱家這個狀態,我也看開了,大不了不吃這碗飯。”
“可……”
“沒什么可怕的。”肖娟打斷我,“咱這些年忍氣吞聲,不就是怕這怕那?可你發現沒有,你越怕,人家越得寸進尺。”
我靠在沙發上,想罵自己沒出息,但罵不出來。
那天晚上,岳母又來電話了。
肖娟接的,電話那頭岳母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反了天了?有你這么當姐姐的嗎?你弟弟求你點事你都推三阻四的,你還是不是我們肖家人?”
肖娟一句話沒說,等岳母罵完了,她才開口:“媽,我就想問你一句話,這十幾年來,你心里有沒有我這個女兒?”
岳母愣了一下,隨即說:“你這是什么話?你當然是我女兒。”
“那為什么我弟結婚,你給他買了套房,連個廁所都沒給我?”
“那是因為你是嫁出去的女兒……”
“嫁出去的女兒就不是你女兒了?”肖娟的聲音忽然提高了,“那我兒子生病需要錢的時候,你這個當外婆的,又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我不指望你幫我,”肖娟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我求你,別再幫著我弟坑我了。這些年我欠你們肖家的,也算還清了。”
我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眶紅紅的。
“沒事,”她擦了一下眼角,“早該說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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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事情就來了。
肖鵬真的把那段錄音發到了我們單位的工作群。雖然不到五分鐘就被管理員撤了,可該看的都看到了。
單位里開始有人私下議論。有同事來問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說那是酒桌上說了一句玩笑話,被人錄了音。
領導也找我談話了。他倒是沒說什么重話,只是提醒我,以后在外面說話要注意一點,畢竟代表單位形象。
我嘴上答應著,心里苦得像黃連。
下班回家,我坐在客廳里發呆。肖娟下班回來,見我這個樣子,也沒多問,走進廚房開始做晚飯。
吃飯的時候,她忽然開口:“我辭職了。”
我筷子掉在桌上:“什么?”
“我說我辭職了。”她夾了一筷子菜,“反正校長已經找我談過話了,說我教的那個班成績不好,讓我主動辭職。”
“是因為錄音的事?”
她點點頭:“我弟把錄音也發到我們學校的群里了。校長說傳出去影響不好,讓我主動走人。”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我去找他!”
你去干嘛?”肖娟攔住我,“你去他能承認?他巴不得咱們鬧,鬧得越兇越好。”
“那總不能就這么算了!”
“誰說算了?”肖娟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狠勁,“我忍了他這么多年,他也該嘗嘗被人堵的滋味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我:“這是我打印的,這些年他借錢的明細。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視頻里,肖鵬在一個飯局上大大咧咧地說:“我姐夫那人最好說話,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我姐也是,被我姐夫管得死死的。”
我看著視頻,心里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這段視頻是朋友發給我的。”肖娟說,“你看看,我弟就是這么看咱們的。他覺得咱們好欺負,所以才敢這么明目張膽。”
我的手攥緊了。
“咱不能再忍了。”肖娟看著我,“你聽我的,這事我來辦。”
06
周六一早,肖娟一個電話把肖鵬約到家里來。
肖鵬來的時候,還帶著岳母。他以為這是來談判的,進門時臉上帶著笑:“姐,你想通了?”
肖娟沒理他,招呼他們坐下,倒了杯茶。
岳母坐下就開始說教:“娟娟啊,你弟弟這事也不容易,你當姐姐的幫一下怎么了?你們做姐姐姐夫的……”
“媽,”肖娟打斷她,“你先別說話,我先給我弟弟看個東西。”
她拿出那個筆記本,放在茶幾上,一頁一頁翻開。
“這是你2016年買車時借的5萬。”
“這是你2017年開店時借的8萬。”
“這是你2018年周轉時借的3萬。”
“這是……”
她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念。從2016年到今年,大大小小21筆,共42萬8千。
是的,她昨天又對了一遍,發現之前漏算了一筆8000塊的。
肖鵬的臉越來越白:“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肖娟平靜地說,“就是想跟你算算賬。你欠我這42萬,加上那35萬的旅游費,一共77萬。你打算什么時候還?”
“那些錢是給媽看病的……”
“是嗎?”肖娟看向岳母,“媽,你那些年看病,花了多少錢?”
岳母囁嚅著說不出話。
“你不說,我幫你說。”肖娟又翻出一頁,“你2016年查出高血壓,住院花了兩萬多。2018年摔了一跤,住院又花了八千多。去年腰不好,針灸花了一萬多。滿打滿算,看病花了不到5萬塊。”
“可你弟打工掙來的錢都給你弟家了……”
“夠了!”我忍不住站了起來,“媽,你這話說了多少年了?每次肖鵬要錢你就說看病,可他真給你看過病嗎?那年你高血壓住院,是誰在醫院照顧你五天五夜?”
岳母愣住了。
“是肖娟!”我提高了聲音,“可你出院后,連個謝字都沒說,轉頭就夸你兒子孝順。”
肖鵬急了:“姐夫,你這是什么態度,跟我媽說話呢?”
“我就是這個態度!”我瞪著肖鵬,“你今天要么還錢,要么以后別再登我家的門。你自己選。”
“你……”
“別吵了。”肖娟的聲音不重,但壓過了他們,“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把那42萬還給我。至于那35萬的旅游費,看在親戚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但那些欠我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肖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岳母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娟娟啊,你弟哪有那么多錢,你不能這樣逼他啊!”
“媽,我不是逼他,”肖娟說,“我只是在要他欠我的。”
“那也是我們肖家的錢,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
“媽,”肖娟的聲音終于嚴厲了起來,“嫁出去的女兒就不姓肖了?嫁出去的女兒就不是你女兒了?那為什么我弟有事你就找我,你生病了又是我去照顧,到我兒子需要錢的時候,你這個當外婆的連一分錢都不肯出?”
岳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這輩子,最委屈的就是你們從來都沒把我當成肖家人,”肖娟的眼眶紅了,“可我偏偏又是你們家的提款機。”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你們走吧。三天之后,我收不到錢,咱們法院見。”
肖鵬氣得跺跺腳,拉著岳母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肖娟的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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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晚上十點,門被砸響了。
我從貓眼里看了一眼,四個男人站在門外。帶頭的是肖鵬,后面三個是他所謂的“朋友”。
我沒有開門。
“姐夫,你給我開門!”肖鵬在外面喊,“你不是要錢嗎?你出來,我給你錢!”
我沒搭理他,拿起手機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就聽見樓下傳來警笛聲。
肖鵬那三個朋友一聽見警笛,撒腿就跑。
肖鵬一個人站在門口,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警察就上來了。
“你報的警?”一個警察問我。
“是的,”我指著肖鵬,“他帶人闖我家。”
“我沒有!”肖鵬急了,“我就是來跟我姐夫說幾句話。”
“大半夜的,帶那么多人來說話?”警察看了他一眼,“身份證拿出來。”
肖鵬磨磨蹭蹭地把身份證掏出來。警察查了一下,跟他說:“行了,走吧。別在人家門口鬧事了。”
“走!”
肖鵬離開的時候,回頭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一鬧,整棟樓都聽見了。第二天,鄰居們都議論紛紛。
有人昨晚錄了像,發到了社區群里。視頻標題叫“某小區男子帶人砸門被警察帶走”,配著肖鵬在樓道里罵街的畫面。
社區群里,一開始還有人問“這是誰”。后來有人認出了肖鵬,把他這些年啃老啃姐的事都扒了出來,說這人就是個白眼狼。
我上班的時候,同事們也問起這事。我不愿多說,只說是家庭矛盾,已經解決了。
可誰都知道,這事沒那么容易解決。
08
兩天后,岳母住院了。
肖鵬的電話又來了,這次語氣軟了不少:“姐,媽住院了,你快來醫院。”
肖娟接了電話,沉默了一會兒:“什么病?”
“高血壓,老毛病了。”肖鵬說,“醫生說住院觀察幾天。”
“好,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沒動。我問她要不要去醫院,她說:“等會兒去。”
“你弟肯定又是拿媽說事。”
“我知道,”她說,“但媽住院是真的。”
下午,她去醫院了。我沒有去,我不想在那地方看到肖鵬。
晚上她回來,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問她媽怎么樣了,她說沒事,就是血壓高,住院調理。
“你弟怎么說?”
“他說他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媽跟我談談。”
“談什么?”
“談錢的事。”
她坐到沙發上,長嘆一口氣:“我弟說他現在確實沒錢還,讓我緩緩。我說緩緩可以,但那張借條得先寫。”
“他寫了?”
“寫了。”她拿出那張借條給我看。
白紙黑字寫著,肖鵬欠肖娟42萬,三年內還清,年利率算銀行定期的。還注明了,今后不得以任何名義向姐姐姐夫索取財物。
簽著肖鵬的名字,按了手印。
我看著那張借條,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這種事,居然要走到這一步才能解決。
“其實我也不想跟他撕破臉,”肖娟說,“但他非要逼我。那我也只能這樣。”
“那以后……”
“以后就當普通親戚吧,”她說,“見面打個招呼就行了,別的不要來往。”
我知道她心里難受。那是她親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走到這一步,她心里不會比我好受。
可有些事,必須有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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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岳母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肖鵬沒來,他打電話說有事來不了。岳母也沒說什么,自己收拾好東西,跟著我出了院。
車上,岳母一直看著窗外。
快到我家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肖娟那孩子,這些年受苦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么忽然說這個。
“我年輕的時候,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她像是自言自語,“她弟弟小,我就一直慣著他,總覺得他沒了爸,要多疼疼他。”
“可我把所有的疼都給了他,卻忘了她也是個孩子。”
我握著方向盤,沒出聲。
“她從小就要強,什么事都不跟我說,自己扛著。”岳母說,“我只當她是懂事,可其實……”
她沒再往下說。
到了我家樓下,她沒讓我送上去,自己拎著包下了車,一步一步往樓道里走。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她老了。
晚上,我把這話跟肖娟說了。
她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她跟我說這些,”她抬起頭,看著我,“是想讓我原諒她嗎?”
“可能吧。”
“可我原諒不了。”她說,“不是因為她偏袒弟弟,是因為她從來都沒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
我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算了,”我說,“每個人都有想不明白的事。”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可我知道,她心里那根刺,沒那么容易拔出來。
10
三個月后,兒子劉子涵的手術終于排上了。
北京那家醫院是國內最好的心臟專科,醫生說成功率很高,讓我們放心。
手術那天,我和肖娟一大早就到了醫院。兒子從準備室被推進手術室之前,拉著肖娟的手:“媽,你別擔心,我不怕。”
肖娟紅著眼眶,拍了拍他的臉:“媽媽在門口等你。”
手術進行了四個多小時。
我和肖娟在走廊里坐著,誰都沒說話。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在我的心上。
等手術室門推開的時候,我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醫生摘下口罩,笑了笑:“手術很成功。”
我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眼淚差點掉下來。
肖娟握著我的手,也濕了眼眶。
兒子被推進病房的時候,麻醉還沒過,臉色蒼白。肖娟坐在床邊,一根一根地幫他梳頭發。
“媽,你別哭,”兒子迷迷糊糊地說,“我沒事。”
“媽媽沒哭,”肖娟擦了把臉,“媽媽是高興。”
那天下午,我在走廊盡頭接了個電話。
是肖鵬打來的。
“姐夫,”他的語氣不太自然,“聽說外甥做手術了,怎么樣了?”
“成功了。”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好。”肖鵬說,“那……那欠姐的錢,我接著攢。你們別急。”
“不急。”
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夕陽。
那筆錢,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還。可他能打這個電話來,至少證明他還沒徹底丟了良心。
晚上,兒子醒了,說想吃蛋炒飯。肖娟去樓下食堂買了。
我坐在兒子床邊,看著他的臉。他瘦了不少,但精神還不錯。
“爸,”他看著我,“以后我要好好讀書,長大了給你們掙大錢。”
我笑了,眼眶有些發酸。
“你好好讀書就行,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灑在病床上。
肖娟端著蛋炒飯回來,看見兒子睡著了,把飯放在床頭柜上。她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你弟剛才打電話來了。”
“我知道,”她說,“我也接到了。”
“他說什么?”
“他說對不起。”
我握住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手指的微涼。
窗外的陽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得整個病房都亮了起來。
這個家,終于能喘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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