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達黎加熱穹頂有望入選BBNJ協定第一批公海保護區|海潮天下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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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NJ生效后，理論上可以提出并批準跨區域、跨部門的公海保護區網絡。也就是說，未來幾年可能出現第一批依據BBNJ建立的全球公海保護區。雖然正如此前一位參與了BBNJ談判的專家曾評論“海潮天下”相關文章時指出的，BBNJ不是為了昆蒙框架而誕生的；但是它對于實現《昆明-蒙特利爾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GBF）中的“30×30目標”，確實是被視為一個關鍵的工具。本文是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推出的“公海保護區”候選海洋區域系列的第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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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當我們談論海洋保護區時，腦海中很容易浮現出來的是那些珊瑚礁、群島或海山等具有明確地理邊界的海域。這是種長期的思維定式。

不過，在東太平洋廣闊的公海上，卻存在著一個沒有固定海岸線、沒有海底隆起、甚至會隨季節移動的位置——哥斯達黎加熱穹頂（Costa Rica Thermal Dome）。這樣一個“看不見”的海洋結構，如今正被越來越多的科學家和國際海洋治理機構視為未來公海保護的重要候選區域之一，并有望成為《海洋生物多樣性協定》（BBNJ協定）框架下首批公海保護區的提案對象。

▲上圖：中美洲哥斯達黎加熱穹頂（Costa Rica Dome）衛星遙感影像，位于哥斯達黎加和尼加拉瓜外海（北緯9°、西經89°附近）。圖像顯示了該海域周圍的生物圈數據，紅黃色區域代表高濃度的葉綠素與豐富的浮游生物，直觀呈現了涌升流帶來的高生產力。該影像由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制作，基于2000年7月15日的公開數據。圖源：NOAA（公域）

海洋中的“隱形綠洲”

哥斯達黎加熱穹頂位于東熱帶太平洋，通常出現在哥斯達黎加和中美洲西海岸外海數百公里處。與人們熟悉的海洋地貌不同，它并不是一座海山，也不是一片島鏈，它是一種由海洋環流和風場共同塑造的動態海洋學現象。

在這一海域，信風驅動的海洋表層水發生輻散運動，使深層冷水持續上涌至接近海面的位置。由于溫躍層被抬升，海洋表層下方較冷的海水形成一個向上拱起的穹頂狀結構，顧名思義，叫做“熱穹頂”（Thermal Dome）。

▲上圖：2018年《世界海洋圖集》（WOA2018）展示的哥斯達黎加熱穹區（CRTD）氣候態特征。圖中分別呈現了該海域在氣候態下的四項核心水文指標：（a）20°C等溫線深度、（b）海表面溫度（SST）、（c）海表面鹽度（SSS）以及（d）硝酸鹽濃度分布。各圖層中的白色實線均代表由該區域氣候態溫度剖面數據推導出的30米等溫線分布深度，直觀地反映了該海域底層冰冷、富含營養鹽的海水向上涌升的空間特征。論文出處：Shi, Wei, and Menghua Wang.(2024)

▲上圖：2012年至2021年哥斯達黎加熱穹區（CRTD）海表面特性的氣候態分布特征。圖中分別展示了六項關鍵表層海洋參數。論文出處：Shi, Wei, and Menghua Wang.(2024)

這一過程，改變的不只是溫度的分布。隨著深層海水上涌，大量硝酸鹽、磷酸鹽等營養鹽被輸送到透光層，為浮游植物生長創造條件。衛星觀測顯示，該區域的初級生產力長期顯著高于周邊開闊大洋水域，形成東熱帶太平洋最重要的高生產力中心之一。

對于海洋生態系統來講，這就相當于一個典型的“營養鹽泵”。從浮游植物到浮游動物，再到金槍魚、鯊魚、海龜和鯨類，整個食物網都受到熱穹頂過程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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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哥斯達黎加熱力穹頂（Domo Térmico de Costa Rica）的空間分布、持續時間（Persistence）及相關海洋動力背景，基于1980~2009年9月（代表性月份）的海洋數據分析，數據來源包括SODA、GODAS、GECCO、ECMWF、ECDA等多套海洋數據集。圖源：bimco

一個高度依賴生態過程的生物多樣性熱點

過去20多年的持續研究，讓人們看清了哥斯達黎加熱穹頂在中美洲海域扮演的重要角色。

這里是東熱帶太平洋遠洋生物不可或缺的“超級食堂”。藍鯨、長須鯨等大型須鯨常年到訪，靠這里豐富的食物維生；鯨鯊和蝠鲼這類大型濾食性魚類也會跟著季節在附近扎堆。此外，棱皮龜、蠵龜等多種海龜在漫長的遷徙途中，也經常把這里當作關鍵的必經之路。

對捕撈業來說，這片海域同樣舉足輕重。黃鰭金槍魚、鰹魚以及各類遠洋大魚的游弋路線，幾乎與這里高生產力的水團完全重合。這種緊密的生態紐帶，讓熱穹頂不僅成了海洋生物的聚集地，更撐起了整個區域的海洋食物網。

跟許多為了保護單一物種或固定棲息地而設立的海域不同的是，熱穹頂的獨特之處在于它動態的生態過程。科學家們真正關心的，是這套維持整個東熱帶太平洋生命運轉的海洋動力機制。

哥斯達黎加熱穹區（Costa Rica Thermal Dome）生態與經濟價值示意圖。作為東熱帶太平洋上的高生產力海洋綠洲，該區域通過獨特的涌升流滋養了從微觀浮游植物到地球最大生物藍鯨的完整生態鏈。圖中詳細展示了該海域在公海區域延伸超過53萬平方公里的關鍵生態功能，包括作為藍鯨、極危棱皮龜、雙髻鯊等多種珍稀遷徙物種的繁殖與覓食地，以及其作為該區域最強碳匯、全球重要金槍魚捕撈場和支撐沿岸國家生態旅游的多重價值。圖源：“全球海洋生物多樣性倡議”（GOBI）

▲上圖：哥斯達黎加熱穹區的地理位置、范圍示意圖。它主要位于哥斯達黎加、尼加拉瓜、薩爾瓦多、危地馬拉等中美洲國家及墨西哥的外海，呈現出層級擴散的穹頂狀水文結構，是連接公海與沿岸國家海洋生態系統的重要紐帶。圖源：GOBI （圖文無關）

從科學研究對象，到可能的公海保護區

在國際海洋保護領域，哥斯達黎加熱穹頂其實不是一個新概念。

往前看，其實早在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CBD）推動“具有重要生態或生物學意義的海洋區域”（Ecologically or Biologically Significant Areas，EBSA）的過程中，該區域便被認定具有“突出的生態價值”。此后，多項國際評估持續將它列為全球重要海洋保護優先區。

近年來，隨著BBNJ協定的通過和生效，國際社會開始討論如何在國家管轄范圍以外區域建立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海洋保護區網絡。在這一背景下，哥斯達黎加熱穹頂因其明確的科學基礎、長期積累的研究數據以及跨國生態意義再次受到廣泛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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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哥斯達黎加熱穹區是一處極其重要的鯊魚棲息地。這片海域由于獨特的深海涌升流帶來了豐富的營養鹽，滋養了大量的遠洋生物，進而為多種頂級掠食者提供了豐盛的捕食場。在熱穹區內，存在著多種重要鯊魚物種的大規模聚集，其中就包括被列為受威脅物種的鐮狀真鯊（Silky Shark）、雙髻鯊等等。?趙宇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多個國際海洋保護組織和研究機構已將它列入了潛在公海保護區優先名單。一些針對未來BBNJ實施的模擬研究和政策分析，也經常會把這個熱穹頂作為案例區域拿來討論。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截至2026年7月，尚未有任何依據BBNJ協定正式設立的公海海洋保護區，也尚未形成關于哥斯達黎加熱穹頂保護區邊界和管理措施的最終國際決定。當前階段仍處于科學準備、政策設計和國際協商過程中。具體還要看接下來的BBNJ COP1的情況。

接下來即將舉辦的COP1對于BBNJ的重要性，很可能相當于《巴黎協定》之后的COP21執行規則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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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海面上的一個簡易型助航標志，主要用于白天視覺識別。?Linda Wong 攝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注意到，2019年曾有一篇UNESCO的報道，稱“哥斯達黎加熱穹區有望成為世界遺產”。當時是基于UNESCO世界遺產中心跟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曾聯合發布過的一份報告，將它列為了最有望進入《世界遺產名錄》的五大公海候選遺產地之一。

不過目前應該還沒有成功，反正我們沒查到。筆者估計，這里面，可能核心原因在于法律機制的障礙。因為根據現行的《世界遺產公約》，只有主權國家才能提交申遺提案，且保護對象必須位于該國管轄邊界之內。但，哥斯達黎加熱穹區很大一部分面積延伸在公海，屬于國家管轄范圍以外的區域，任何單一國家都無權直接為其申遺。

所以現在，BBNJ協定的出現，恰逢其時。應該說，一旦公海條約的劃區管理工具日趨成熟，它未來跨越法律門檻、最終變身首批“公海世界遺產”的可能性將會大大增加。（對了，2個月前“海潮天下”發布過一篇《全球海洋治理，BBNJ算老幾》的文章，其實漏掉了UNESCO、FAO，是不太完整的。）

公海面積約為2.3億平方公里，占地球總表面積的約45%。這一數據基于《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對公海的定義，即各國內水、領海、群島水域和專屬經濟區以外、不受任何國家主權管轄的海洋區域。若是從從全球海洋總面積（約3.6億平方公里，占地球表面積71%）推算，公海約占海洋總面積的64%，是地球上最大的“全球公共區域”。上圖是1972年12月7日，由執行美國宇航局（NASA）阿波羅17號（Apollo 17）任務的宇航員哈里森·施密特（Harrison Schmitt）從太空拍攝的一張地球照片。圖源：NASA（公域）

一個正在考驗傳統保護理念的案例

如果哥斯達黎加熱穹頂最終進入首批BBNJ保護區提案名單，它可能帶來一個前所未有的治理問題：如何保護一個不斷移動的生態系統？

傳統海洋保護區一般都有相對固定的空間邊界。無論是珊瑚礁、海山還是海底峽谷，地理位置一般都較為穩定，因此可以劃定坐標范圍來管理，按圖索驥就是了。

熱穹頂則不同。

在季節變化、氣候振蕩以及海洋環流影響下，它的核心區域的位置和面積會發生變化。雖然總體上長期存在于東熱帶太平洋，但具體空間分布并非固定不變。

這一特征使其成為國際海洋治理領域討論“動態海洋保護區”（Dynamic Marine Protected Areas）的典型案例。未來管理措施可能不再完全依賴靜態邊界；得結合實時的海洋觀測、衛星遙感和生態監測數據，對重點保護區域進行動態調整。

對于剛剛進入實施階段的BBNJ協定，這類實踐無疑是具有重要的制度探索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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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與魚。?趙宇 攝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BBNJ時代的觀察窗口

從全球海洋保護的發展歷程來看，許多早期海洋保護區主要集中于沿海和國家管轄范圍內的海域。公海長期存在管理碎片化的問題，不同機構分別負責漁業、航運、海底資源開發等事務，卻缺乏一個專門面向海洋生物多樣性保護的綜合性框架。

BBNJ協定的出現，正是為了彌補這一空白。

在這一新框架下，未來公海保護區的設立除了要有科學證據，還需要協調漁業管理組織、國際航運體系以及相關沿海國家利益。哥斯達黎加熱穹頂之所以受到廣泛關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它同時具備了科學重要性、國際關注度和制度試驗價值。

它代表著一個典型的高生產力公海生態系統，也反映出未來公海保護面臨的一種新的挑戰，要突破傳統的“基于區域的”（area-baesd）成規——保護對象不是一個畫好的、固定邊界的棲息地；它可能是支撐海洋生命網絡運行的動態生態過程本身。

隨著BBNJ協定締約方大會和相關實施機制逐步建立，哥斯達黎加熱穹頂是否會進入第一批公海海洋保護區提案名單，當然了，目前肯定是有待國際社會進一步協商的。但可以確定的是，這片沒有海岸線、卻影響著整個東熱帶太平洋生態格局的海域，成了觀察公海保護新時代的一個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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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源 | 多源

文 | 王海詩

排版 | 盧曉雨

時間 | 2026年7月2日

聯系小編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參考資料
https://gobi.org/projects/the-costa-rica-thermal-dome/
Shi, W.; Wang, M. Ocean Variability in the Costa Rica Thermal Dome Region from 2012 to 2021. Remote Sens. 2024, 16, 1340. https://doi.org/10.3390/rs16081340
Fielder, Paul C.; Redfurn, Jessica V.; Ballance, Lisa T. (1 October 2017). "Oceanography and Cetaceans of the Costa Rica Dome Region"
Costa Rica Thermal Dome Could Become a World Heritage Site
https://news.co.cr/costa-rica-thermal-dome-become-world-heritage-site/49560/
https://sharkrayareas.org/portfolio-item/costa-rica-thermal-dome-isra/
https://www.costarica-scuba.com/lander
http://www.vidamarina.org/home.htm
https://highseasalliance.org/content/costa-rica-dome-oceanic-oasis-eastern-tropical-pacific
https://www.bimco.org/news-insights/bimco-news/2026/01/28-thermal-dome-bb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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