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3 個月前，家里居住的老房子塌了，就像這個家的生活一樣，晃晃悠悠撐了十幾年，終究還是垮了半邊。那陣子連著下了十幾天雨，土墻被泡得發軟，后半夜轟隆一聲悶響，正屋的房頂直接塌了下來。幸好那晚祖孫三人擠在偏屋過夜，沒傷著人，可家里大半家當都埋在了廢墟里。家里根本拿不出錢蓋新房，連修補的工錢都湊不齊，多虧同村一戶人家看著可憐，把自家閑置的舊屋收拾出來，讓他們先搬進去落腳。小蝶站在借來的屋門口，回頭望了望塌掉的老房，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這事要往前數，得從 2017 年說起。那時候小蝶才 3 歲，還在上幼兒園，原本家里雖不富裕，爸媽都在身邊，日子也能過得安穩。可那年母親沒留下多少話，收拾了隨身的東西就離開了家，再也沒回來過。父親消沉了好一陣子，可看著年幼的女兒和年邁的爹媽，終究得咬著牙撐起來。從那以后他就常年在外頭打零工，哪里有活就往哪去，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掙的錢大半都寄回家里，供老人吃藥、孩子上學，勉強維持著一家老小的日常開銷。
家里的兩位老人，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奶奶今年 82 歲，有多年的糖尿病，心臟里還搭了三個支架，平時連重活都碰不得，每天得按時吃好幾種藥，稍累著點就胸悶喘不上氣。爺爺已經 87 歲，身體更差，眼睛幾乎看不見東西，還得了老年癡呆、小腦萎縮，時常胡言亂語，一不留神就往村口跑，沒人看著根本不行。父親不在家，照看兩個老人的擔子，慢慢就落到了小蝶身上，她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找爺爺在哪，再看看奶奶的藥有沒有按時吃。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家里就兩畝耕地，收點糧食只夠自己吃，換不了什么現錢。父親在外打零工收入不穩定，遇上活多的時候能多寄點，沒活的時候家里就得緊著花。小蝶從小就懂事，從不跟家里要新衣服、零用錢，放學就忙著做飯、掃地、給爺爺擦洗，有空還得去地里幫著干點輕活。她成績不算拔尖，可上課總認真聽，她知道爸爸在外不容易，也知道爺爺奶奶離不開人，從來沒抱怨過命不好，只盼著老人少遭點罪，爸爸在外頭少受點累。
老房子塌的那天，其實早有預兆。墻皮掉了好長時間，墻角也裂了好幾道縫，可家里實在拿不出錢修，只能湊合住著，想著再撐兩年。沒想到那場連陰雨下得太久，夯土墻根本扛不住，說塌就塌了。父親接到消息連夜趕回來，站在廢墟跟前蹲了半宿，一根接一根抽煙，一句話都沒說。他也想給家里蓋新房，可手里的錢連給老人買藥都得算計著花，哪有余錢動房子。那幾天父女倆沒怎么說話，都知道對方心里難，卻又都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就在一家人犯難的時候，同村的一戶人家主動找了過來。他家有處閑置的老房子，平時沒人住，看著祖孫仨實在可憐，就說收拾收拾讓他們先搬進去住，不用給房租。小蝶跟著爸爸收拾東西搬家那天，嘴里一直說著謝謝，眼睛紅紅的。住的地方總算有了著落，父親在家待了不到一周，就又得趕回去打工。臨走前他囑咐女兒多照看點爺爺奶奶，小蝶點點頭，反過來讓他在外頭注意身體，別太拼。父女倆都沒說什么煽情的話，可心里都裝著對彼此的惦記。
如今的日子還是沒輕松多少，借住的房子雖能遮風擋雨，可老人的藥不能斷，日常開銷也樣樣都得花錢。小蝶每天照舊早早起床，給老人做好早飯再去上學，放學回家就守著爺爺，生怕他亂跑走失，晚上還得幫奶奶測血糖、遞溫水。她偶爾也會想起媽媽的樣子，可想想也就算了，從不跟旁人提起。這個家現在就靠她和爸爸一內一外撐著，日子雖難，可只要祖孫三人都平平安安，爸爸在外順順利利，她就覺得有奔頭。再苦再難，一家人咬咬牙，總能慢慢熬過去。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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