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7月5日黃昏時分,一個牽動全國千萬人目光、持續(xù)煎熬整整八晝夜的消息,終于塵埃落定——卻以最沉痛的方式畫上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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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在新疆昌吉州呼圖壁縣S101省道雀爾溝段突遭山洪泥石流吞噬的蘇州籍一家三口中,母親與11歲男孩的遺體,于當日傍晚被搜救人員發(fā)現(xiàn)。
兩人均已確認不幸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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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變成噩夢
回溯至6月27日清晨,江蘇蘇州的王先生攜妻子及剛滿11周歲不久的兒子,從上海乘機抵達烏魯木齊。
孩子剛剛結束期末考試,暑期序幕剛剛拉開,全家人興致勃勃租下一輛越野車,滿懷期待踏上新疆S101“天山地理走廊”自駕之旅,原計劃沿這條被譽為“中國最美國防公路”的線路縱覽山河,繼而轉入獨庫公路,完成一次沉浸式的邊疆風物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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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串聯(lián)起丹霞地貌、高山草甸、冰蝕峽谷與終年雪峰,沿途每一處彎道都似電影取景地,王先生一家三口,正如千千萬萬選擇暑假遠行的家庭那樣,把歡笑與憧憬裝進行囊,奔赴一場本該閃閃發(fā)光的夏日約定。
誰曾料想,這場奔赴,竟在出發(fā)后的第二日驟然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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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下午4時12分,車輛行駛至昌吉州呼圖壁縣雀爾溝鎮(zhèn)境內(nèi)S101省道K127+300路段時,天空驟然撕裂,暴雨如注傾瀉而下。
生死抉擇
雨勢迅猛異常,山體表層迅速飽和,裹挾著碎石與腐殖質(zhì)的渾濁激流,如失控的巨蟒奔涌而下,直撲路側泄洪渠。王先生所駕車輛正停駐在水流匯入渠口的斜坡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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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緊握方向盤,右腳持續(xù)深踩制動踏板逾十五分鐘,妻子在副駕全力協(xié)助穩(wěn)控方向,但泥水推力持續(xù)加劇,車身被不可逆地拖向溝沿。
傾斜角已突破35度警戒線,前擋風玻璃完全被翻滾的泥漿覆蓋,車廂縫隙不斷滲入渾濁泥流,11歲的孩子與母親被困于后排,窗外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車內(nèi)是急速上升的窒息感,車身正一寸寸滑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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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關頭,王先生果斷下令:妻兒立即下車撤離!自己則堅守駕駛位,用身體與意志死死錨定車輛,為親人爭取最后幾秒生機。事后劉女士含淚轉述丈夫那句決絕之語:“他早把生的希望全給了我們,哪怕獨自被沖走,也要護住母子平安。”
可現(xiàn)實沒有給予奇跡的余地——濕滑的河灘讓男孩落地瞬間失衡,眨眼間被暴漲的洪流裹挾而去;母親本能撲出施救,亦被湍急泥浪瞬間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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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一輛工程吊車司機全程目擊了這令人心碎的一幕:幼小身影被洪峰掀翻、卷走,母親躍入濁流的身影尚未觸及其手,便一同消失于翻騰的泥黃色漩渦之中。
王先生目睹至親被洪水吞噬,悲憤交加欲縱身躍入激流,幸被現(xiàn)場五名電力搶修工人死死攔下。據(jù)救援隊員回憶,王先生懷抱妻兒遺落的衣物,在水庫沿岸踉蹌奔走,一邊嘶喊名字,一邊跪地摸索,哭聲撕裂長空,淚水混著泥水在臉上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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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搜救
災情發(fā)生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及昌吉州各級應急指揮體系立即啟動一級響應。呼圖壁縣縣長、分管副縣長、公安局副局長、雀爾溝鎮(zhèn)派出所所長等主要領導第一時間趕赴現(xiàn)場靠前指揮;一名副縣長連續(xù)四十八小時未合眼,始終蹲守在搜救前沿指揮部。
烏魯木齊市水磨溝區(qū)藍天救援隊成為首批抵達的專業(yè)民間力量——6月29日13時20分接獲家屬緊急求助后,四名骨干隊員驅車逾210公里星夜馳援,當晚即投入搜尋作業(yè),持續(xù)奮戰(zhàn)至次日凌晨3時4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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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約7.2公里的河道重點區(qū)域,消防、公安、武警與多支社會救援力量輪班作業(yè),累計開展地毯式拉網(wǎng)排查超四輪;家屬自籌資金,從湖北緊急調(diào)派一支具備國家二級潛水救援資質(zhì)的專業(yè)水下搜救隊參與攻堅。
但搜救工作面臨極端困境:事發(fā)水庫水體能見度趨近于零,懸浮泥沙濃度遠超設備耐受閾值,聲吶成像嚴重畸變,水下機器人多次下潛均因傳感器堵塞被迫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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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16時53分,搜救人員在距事發(fā)點下游約5.8公里的泄洪渠淤積帶中,打撈出母親一條嚴重撕裂的牛仔褲,布料上殘留泥痕與刮擦印記清晰可見,唯獨不見人影。
此后數(shù)日,雖動用高靈敏度金屬探測儀、三組專業(yè)搜救犬及熱成像無人機反復進山掃測,進展依然滯澀。王先生堅持全程跟隨各支搜救隊伍,在水庫周邊陡坡、亂石灘、涵洞口反復踏查,鞋底磨穿,指尖滲血,卻從未離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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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17時32分,母親遺體于下游水庫東側淺水區(qū)浮出水面;17時54分,孩子遺體在相距不足三百米的同一水域被發(fā)現(xiàn)。母子二人,相隔僅22分鐘,先后回歸至父親顫抖的臂彎之中。
事發(fā)路段于當日14時起實施永久性雙向封閉管控。八天來,十余名親屬從蘇州包機抵疆,日夜守候在雀爾溝鎮(zhèn)臨時安置點,凝望每一輛駛來的救援車輛,等待那個不敢奢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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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來了,卻是命運最鋒利的一刀——劉女士代表全體家屬,向所有參戰(zhàn)單位、志愿者及關注此事的公眾深深鞠躬致謝。
一次尋常的暑期自駕,一個剛剛吹滅第十一根生日蠟燭的少年,一個曾被鄰里稱羨的溫馨三口之家,就這樣被一場毫無征兆的暴雨與隨之而至的泥石流,徹底碾碎成無法拼合的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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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會追問:為何不提前查閱氣象預警?明知山區(qū)天氣多變,為何仍執(zhí)意通行高風險路段?
真相卻是:天山北麓地形復雜,局地強對流發(fā)展迅猛,6至9月本就是地質(zhì)災害活躍窗口期。一場短時強降水可在五分鐘內(nèi)觸發(fā)山洪,等雷達回波顯現(xiàn)、手機彈出預警,洪水已然漫過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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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已竭盡凡人所能——持續(xù)制動十五分鐘以上,主動開啟逃生通道,將生存機會全部讓渡給至親。可在天地之威面前,人類的勇氣與理性,終究顯得如此單薄而悲壯。
據(jù)國家氣候中心最新通報,2024年汛期以來,我國區(qū)域性暴雨頻次較常年偏多37%,新疆全區(qū)已排查確認地質(zhì)災害隱患點達820處,其中泥石流類占比21.3%,九成以上由短歷時強降雨直接誘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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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首例悲劇,也不太可能是最后一例。
只愿每一位即將啟程的旅人,出發(fā)前多花兩分鐘查看中央氣象臺發(fā)布的山區(qū)短臨預警,出行前查閱自然資源部《全國地質(zhì)災害風險地圖》,車輛駛入山嶺路段遇雷暴云團逼近,務必果斷駛離低洼地帶,切勿心存僥幸滯留觀景或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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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有些風景,錯過尚可重游;有些人,轉身即是永訣。愿兩位逝者魂歸故里,長眠安息。
也愿那位站在滔天濁浪前,徒手對抗命運的父親,終有一日能在時光的撫慰下,輕輕合上這本永遠寫不完的悲愴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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