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如果哪天我攔著點他不讓他去，可能這個災就能躲過去。”翟瓊花坐在小板凳上，抹著眼淚反復念叨這句話。要是沒出那場意外，她還有兒子在跟前盡孝，小浩也不會在媽媽肚子里才四個月就沒了爸爸。可世上哪有預卜先知的本事，也沒有那么多如果，走的人已經走了，活著的只能拼著勁把日子過下去。只是這個家實在太難了，老、幼、病、殘四個字湊得齊齊的，她年紀大了一身毛病，老伴常年吃藥動過大手術，兒媳智力殘疾顧不了家，孫子還小，連個能正經掙錢的人都沒有。
早些年 這個家雖不富裕，卻也過得踏實有奔頭。兒子老實肯干，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兒媳雖說智力有缺陷，卻溫順聽話，小兩口安安穩穩過日子，眼看就要添新丁，全家都跟著歡喜。那時候老兩口身子還硬朗，能下地種莊稼，兒子農閑就去周邊打零工，雖說攢不下什么大錢，柴米油鹽卻從來沒缺過。誰能想到，就一趟趕集的功夫，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硬生生抽走了這個家的頂梁柱，往后的日子一下子就沒了著落。
那是 2018 年 4 月的事，兒媳懷著孕總想吃點順口的，兒子心疼媳婦，天剛亮就揣著錢往集市趕。翟瓊花記得頭天晚上剛下過雨，路上泥濘濕滑，她站在門口叮囑了兩句慢點走，終究沒好意思攔著。誰成想半路上兒子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土坡下磕到了頭，當場就昏迷不醒。送到醫院直接進了 ICU，前前后后搶救了一個多月，花了二十多萬，大半都是挨家挨戶跟親戚朋友借的，到底還是沒能把人救回來，連未出生的孩子都沒看上一眼。
沒過幾個月小浩出生了，可孩子媽媽智力殘疾，連自己的日常起居都打理不好，更別說照顧嬰兒。喂奶、換尿布、半夜哄睡，大大小小的事全落在了翟瓊花夫妻倆身上。日子本來就壓著一身債，老伴的腿又出了問題，疼得連下地都費勁，去醫院查出來是髖關節壞死，必須做手術置換。三年前好不容易湊錢做了手術，腿雖說保住了，卻再也干不了重活，常年離不開藥。老兩口你攙著我、我扶著你，硬撐著拉扯這個沒爹的孩子。
這些年家里的開銷像座小山壓得人喘不過氣，舊的醫藥費沒還清，新的藥費又續上，全家沒有一份穩定收入，地里的收成只夠換點口糧。多虧了孩子姑姑一直幫襯，小浩每年的學費全是姑姑出錢，就連現在住的這處房子，也是姑姑湊錢幫著修的，不然祖孫幾口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可姑姑也有自己的小家要顧，總不能事事都指望她。翟瓊花每天掰著指頭算計，藥費、學費、還債，哪一樣都得花錢，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小浩是個苦命的孩子，卻比同齡孩子懂事得多。剛上小學就知道幫奶奶掃地、喂雞，放學回家先趴在桌上寫完作業，再湊到爺爺跟前幫著揉腿。他很少問起爸爸，放學路上看見別的孩子有爸媽牽著走，就悄悄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來沒跟奶奶鬧過要爸爸。翟瓊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偶爾想給孩子買點零食補補，可手里的錢算來算去，得先緊著老伴的藥費，再留著孩子的書本錢。她總摸著孩子的頭說再熬熬，說完自己先紅了眼眶。
如今的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老兩口的藥一天都不能斷，小浩慢慢長大，花錢的地方也越來越多。翟瓊花夜里總醒，醒了就盯著房梁發呆，想兒子，想以后的日子該怎么辦。可天一亮，她還是得爬起來生火做飯、喂雞收拾，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她知道哭沒用，怨也沒用，只要自己和老伴還能撐一天，就得把這個家守住，把孫子平平安安拉扯大。日子再難也得往前走，只要人還在，這個家就散不了，總能慢慢熬出頭。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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