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邛崍丨“土berber”的邛崍話藏著古語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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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聆聽邛崍”第167期

“邛崍話好土哦！”

在成都，

你要是操著一口邛崍腔，

大概率會被這樣調侃。

你說孃西哦？你以為的“土”，其實是古人的“潮”。

邛崍話來頭不小，

它是古漢語的“活化石”，

是四川方言的資格“老輩子”！

不信？

今天，咱們就來好好地擺一擺，

“土berber”的邛崍話，

到底有多牛。

先來個冷知識四川話不是一個“門派”，有人把它分為湖廣話和南路話。

這件事，要從一條江說起：岷江。大致以岷江為界，四川方言分兩大“門派”：

岷江以東以北是成渝片湖廣話，

這派屬于“融合創新款”。

當年明清“湖廣填四川”，湖南、湖北等地老鄉先到重慶，再向西到成都。各路口音在這里“打堆堆”“擺龍門陣”，慢慢形成的方言叫湖廣話，成都話就是大家最熟悉的這派代表。

岷江以西以南是灌赤片南路話，

相對來說，

算是倔強的“土著祖傳款”，

是四川本地明代以前的方言的存留。

也就是說，Long long ago的四川，南路話才是這里絕對主場！而邛崍話，就是南路話的“課代表”！

一些人覺得邛崍話“硬”“土”，聽起來不如成都話軟糯。但這種“短促感”恰恰是古漢語的標配！

咱們都知道，普通話有四聲：陰平、陽平、上聲、去聲，但古代漢語本來是平、上、去、入四聲。劃重點：普通話沒有“入聲”！那么什么是入聲呢？簡單說，就是說話短促有力，韻母元音一發出立刻收住。而邛崍話的明顯特點就是入聲獨立。

這技能有多狠？讀唐詩自帶“原唱buff”！不信我們現場試一首。就拿人人會背的《江雪》來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用普通話讀，“絕”是陽平，“滅”是去聲，“雪”是上聲。似乎不押韻？

來，我用邛崍話給你讀一遍。

這三個字全是入聲，韻腳嚴絲合縫，韻律鏗鏘，頓時讀出了詩里的孤寒決絕。

邛崍話藏著不少古音古語，很多竟是古籍里的同款“高端詞”。

舉幾個“栗子”，西漢有個大學者叫揚雄，成都人，寫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本方言專著《方言》。他在書里記錄了這樣一個詞：“蔎”。他說，蜀西南人管茶叫“蔎”。現在邛崍人還會說，“這個東西蔎得很”，意思是很少（引申義）。

南宋詩人陸游在他的《老學庵筆記》里專門記了一個方言知識點：“蜀人又謂糊窗曰泥窗。花蕊夫人宮詞云：‘紅錦泥窗繞四廊。’”他說，要不是來四川待過，根本看不懂花蕊夫人這句詩。這個“泥”就是“糊”的意思。現在邛崍話里，這個詞還在用。

“你說孃西？”表示“你說什么？”嬢音源自古蜀地方疑問代詞。衣服破了用線縫幾針，邛崍人說“敹幾針”。“敹”這個字，《尚書》里就有，“善敹乃甲胄”。鄭玄注解“敹，穿徹之也”。

邛崍話的妙，還妙在那份生動鮮活，自帶畫面感和幽默感。

說漂亮叫“舒氣（蘇氣）”，說今晚叫“基瓦西”，說小孩子過家家，叫“辦姑姑筵”。形容吝嗇小氣，說“嗇家子”“夾骨”，畫面感絕了。形容顏色也有講究，黑要“黢巴黑”，白要“白生生”，紅得厲害是“飛紅”，層次分明。說“很”，邛崍人給你變出花來：梆老、飛辣、焦濕、溜酸、烹香、蜜甜……

量詞“塊”也被邛崍人直接解鎖了萬能用法：一塊人、一塊牛，一塊碗，甚至打了一塊雷，簡直是萬物皆可“塊”。

普通話里的“正經、兇狠、怠慢、調皮、驚乍”等形容詞，到了邛崍話里是“正南其北、橫眉吊眼、懸眉搭眼、橫扳順跳、驚風忽扯”……光看這自帶表情包的字面就能腦補出一臺戲來。

那么問題來了：

為什么邛崍能把“古語”保存得這么好？

除了湖廣移民浪潮到這里勢頭已弱，還有就是“天選之地”。

沒錯，這得感謝邛崍特殊的地理環境。邛崍地處成都平原西部，大山、丘陵、平壩各占三分之一，地形錯落復雜。城的西南是奔涌的西河和南河，北面有溫江和崇州間的三渡水寬闊湍急，東面是新津“五津”的“五河匯聚”，山環水擋，堪稱天然的“地理保護罩”。

元末明初、明末清初多年的戰亂，尤其是張獻忠率兵入川，導致人口銳減。但邛崍因為自帶地理外掛，成了亂世中相對的安寧之地。

（AI生成）

明末清初傅迪吉所著《五馬先生紀年》里，記下了他當時逃難到邛崍火井的見聞：“其地人民極其富庶，朝朝請酒，日日邀賓。……且鼓樂喧天……”他感慨：“吾地與此相隔不過數日之程，儼然天堂地獄之別！”

對邛崍人而言，一句鄉音便抵過千言萬語。那干脆利落的入聲里，藏著邛崍人踏實直爽的性子；那鮮活生動的俗語里，裝著邛崍人樂觀熱絡的煙火氣和生活智慧。

它不僅是交流的工具，是刻進骨血的文化基因，是千年文脈留下的活印記，更是穿越歲月的傳承底氣。

文稿丨陳媚

主播 | 白羽

圖片 | 新邛崍 部分來源于網絡

編輯丨阮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