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小型牛馬本馬
（識局微信公共賬號zhijuzk）
有些新聞監督節目，想來是太有責任心了。所以他們才出了一期《種在紙上的水稻》。
事情是這樣的：話說，某縣有基本農田32萬畝，其中一部分農田還可以種植早、晚雙季稻，所以，這個縣的水稻種植面積任務，是39萬畝。
然后，從統計數據、臺賬報表上看，這個縣完成了種39萬畝水稻的任務，可是一查賬本，領取水稻目標價格補貼的田畝數，只有23.8萬畝。
你總不能說，有15萬畝的稻田，種了水稻，卻不去領補貼吧？這不科學。
所以節目組就拿無人機去拍，拍了一圈發現，這個縣的農田，雖然路邊（也就是檢查組能看到的范圍內）的都種著水稻，但在那些不容易看到的地方，種的卻是煙葉、羅漢果、芋頭、南瓜、苦瓜……
你看，你統計數據說，你種了39萬畝水稻，你完成了任務，可是你實際上只種了不到24萬畝，這不妥妥的數據造假、欺瞞上級嗎？
還真是。基層總是說謊。
可這是為什么呢？基層為什么總是說謊、總是糊弄、總是造假？
這個事，咱不好一概而論，咱就從這個《種在紙上的水稻》說起吧。
首先，“讓農民種水稻”這個事，跟“農民自主經營”這個事，到底是怎么個事，不好說。
既然農民承包了這塊土地，那么他到底有多大的自主權，能決定地里種什么，這件事不像一般人想得那么簡單。基本農田確實有它的使用規則，還真不是“想種啥就種啥”，所以不能直接說，“讓種水稻”就不對。
但是，這就要說到其次，既然“讓種水稻”，那農民為啥不想種水稻呢？
是因為他們傻，還是因為他們壞，又還是因為他們就是故意破壞糧食安全？
恐怕不是吧。
“剪刀差”這個東西，很多讀者、觀眾可能不完全熟悉，但拍這個監督節目的人，難道也不熟悉嗎？這個事或許不方便說太多，但有些知曉其中情形的人，不該揣著明白裝糊涂吧。
農民為啥不愿種水稻，基層為啥要編造這個數據，他們真不知道？還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只為了顯示“我很正義”“我在監督”？
這其實又牽扯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基層為了完成任務而造假，確實不對，但給基層下達的任務本身，對不對呢？
沒人考慮。
從來沒有人問過，“種39萬畝水稻”的任務，到底是不是符合實際，到底是不是有利于發展，到底是不是對農民好、對老百姓好。
確實，牽扯到土地性質的事，比較復雜，容易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好說得過深。但你不說總可以吧？
好像還真不可以。畢竟，有些人，就只靠著指責基層說謊、糊弄、造假來混口飯吃，卻從不敢問，基層為什么說謊、糊弄、造假。
仿佛基層有一群天生就喜歡偷奸耍滑、欺上瞞下的壞人似的。仿佛他到了基層，就能正義感爆棚，清除一切造假和形式主義似的。
其實他不能。只是，他也不必到基層。
正因他不必到基層，他才能理直氣壯地說著“上面的經都是好的，只是基層念歪了”，他才能完全不關心基層每天要念多少“經”，有多少“經”根本不符合實際情況，又有多少“經”超出了基層的能力范圍。
反正，到最后，錯都是基層的。然而，那真正的壞人，怕是不在基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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