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中旬,上黨戰役的硝煙還未消散,劉伯承就接到一封急電,電報大致內容是:閻錫山部第19軍被全殲,軍長史澤波被我軍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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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在劉伯承的預料之中,但在電文最后一段,有這樣一句話,讓他感到很震驚:史澤波是1936年三交鎮戰斗中射殺劉志丹者。
這句話雖然不起眼,卻在劉伯承心中激起不小的波瀾。
九年前,隨著一聲槍響,劉志丹倒在血泊中,他的死是我軍全體將士心中永遠的痛。
現如今,殺害劉志丹的兇手抓到了,按照政策而言,把史澤波拉去槍斃,似乎沒什么爭議。
但是,當時正值國共談判期間,史澤波牽扯的不只是個人恩怨,還關乎到整個大局,共產黨如何對待俘虜,大家可都看著呢,必須謹慎對待。
最終,劉伯承沒有殺史澤波,而是設宴款待,兩年后還將其釋放,到底怎么回事?
我們把時間撥回1935年10月,中央紅軍長征抵達吳起鎮,和劉志丹、謝子長等人率領的西北紅軍會師,陜北自此成為紅軍的落腳地。
但是,這不代表紅軍就安全了,為了打破被動局面,爭取有利空間,中央決定實施東征,向山西閻錫山部發起進攻。
1936年春,劉志丹率紅28軍向位于黃河邊的戰略要點三交鎮發起全力進攻,這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斗,因為晉綏軍在三交鎮布置了大量碉堡,給紅28軍造成了巨大傷亡。
眼看進攻沒有進展,劉志丹便拿著望遠鏡到前線觀察敵情,他一邊探著頭四處看,一邊給身邊的參謀下達作戰指令。就在這時,敵人機槍突然調整射擊方向,一排子彈飛過,打中他的胸膛,他立馬倒在血泊之中,犧牲時年僅3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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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鎮守在三交鎮的是晉綏軍206旅22營,營長是史澤波,史澤波打仗勇猛,曾在中原大戰中立下戰功,深受閻錫山賞識。
劉志丹犧牲后,被認定為“戰斗中英勇犧牲”,沒有誰去推敲擊中他的子彈是誰打出來的,畢竟戰場上刺刀見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是戰場常態,不用太較真。
但是,劉志丹在紅28軍素有威望,他的犧牲讓戰士們傷心不已,在感情因素的導向下,他們認定史澤波就是殺害劉志丹的兇手。
三交戰戰斗結束后,史澤波得知了劉志丹的死亡,他其實挺佩服劉志丹的,但他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殺害劉志丹的“兇手”。
東征結束后不久,全面抗戰就爆發了,史澤波作為晉綏軍的一員,參加了歷次對日作戰。
憑心而論,在抗日戰場上,史澤波堪稱名將,他多次率部與敵展開血戰,八年間殲敵無數,是晉綏軍中表現最好的將領之一。
因為戰功顯赫,史澤波的職務也不斷得到升遷,從營長、團長、旅長,一路干到下轄四個師的19軍軍長,閻錫山對他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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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底國共談判開始后,蔣介石想讓閻錫山進攻解放軍,以增加談判籌碼,閻錫山也想搶占地盤、搶先接收日偽軍的武器裝備和物資,便派遣史澤波率19軍向上黨地區發起進攻。
此時,太行、太岳等地的八路軍整編為晉冀魯豫解放軍,劉伯承任司令員,鄧小平任政委,上黨地區是軍區部隊的主要活動區域之一。
對于上黨戰役,毛主席非常重視,曾說,“你們在上黨打得越漂亮,我們在重慶談判就越好。”
9月上旬,史澤波率19軍攻占長治等五六個縣城,給晉冀魯豫解放區造成極大威脅。
之前,史澤波殺害劉志丹的傳言,就已經在八路軍中廣為流傳,現在他又充當內戰急先鋒,解放軍戰士深恨他,人人得而誅之。
9月10日,上黨戰役開打,劉鄧首長決定實施“圍點打援”之策,由陳賡率太岳縱隊對史澤波部進行圍攻,以冀南縱隊負責打援。
至9月20日,太岳縱隊殲滅19軍7000余人,并將19軍圍困在長治,閻錫山緊急派遣23軍、83軍等部隊進行救援。
鑒于19軍在長治打得很頑強,長治城防也比較堅固,劉鄧首長審時度勢,決定對19軍實施“圍三闕一”之策,在運動中圍而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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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抗戰名將,史澤波在上黨戰役的表現可圈可點,但上級的指揮卻屢屢出錯,導致他最終陷入被動局面,在援軍遲遲無法抵達的情況下,他于10月初決定實施突圍,然而剛出長治城,就被陳賡部團團圍困。
據戰史及相關文獻記載,早在上黨戰役開打前,我黨潛伏人員就打入19軍內部,不少人還在史澤波身邊工作,比如參謀長高凡。
高凡潛伏在19軍的任務很明確,那就是對19軍進行滲透,并對史澤波實施影響。
一個不為人知的事情是,早在史澤波突圍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高凡的真實身份了,還知道19軍不少部隊已經被策反,隨時準備起義。
對此,史澤波感到很害怕,作為一個戰場經驗豐富的老將,他深知此戰兇多吉少,便決定為自己的前途提前謀劃。
具體而言,史澤波干了這樣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派高凡將大軍撤退的路線告知解放軍,明知道解放軍在前方設下埋伏,他又讓高凡帶人將重武器提前交給解放軍;
第二件事,當時19軍有不少閻錫山派來的特務監視,為了便于日后起義,他將特務們編成一個敢死隊,對解放軍重兵防守的小尖山發起進攻,等到部隊折損大半,他又派人將剩下的特務全部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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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澤波做的這些事,都是在為起義做準備,但他其實藏著一個小心思:只要有機會,他還是要向西跑,回去繼續為閻錫山效力。
這就是史澤波的狡猾和頑固之處,但他的愿望最終落了空。
10月5日,閻錫山派去的援軍被全殲,他緊急給史澤波下達命令,讓其率部突圍。
10月8日,史澤波選擇突圍,本來已經沖出去了,卻在12日被陳賡的部隊追上,又被圍困在沁水以東地區。
經過一番激戰,19軍大部被全殲,史澤波見部隊損失殆盡,這才帶著少數人向解放軍投降,本來是可以當起義將領的,結果當了俘虜。
很快,史澤波被俘的消息就傳到太岳縱隊指揮所,陳賡得知消息后非常高興,要知道活捉的可是閻錫山的主力軍軍長,戰略意義大不一樣。
與此同時,老紅軍對史澤波被俘之事產生了另一種情緒:這位殺害劉志丹的兇手,理應在接受審判后“就地處決”。
對于史澤波的底細,以及他在上黨戰役期間為起義做的一些事,包括陳賡在內的絕大多數將士都不是很清楚,陳賡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人不能輕饒,部隊打得很苦,傷亡也不小,再加上劉志丹之死,怎么也得給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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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一封封傳到野戰軍司令部,建議處決史澤波的人占多數,劉伯承心情沉重,但顧全大局的他不但反對處決史澤波,還下令設宴招待。
劉伯承之所以要這么做,有以下幾個理由:
首先,當時正值國共談判,為了體現我黨優待俘虜的政策,進而爭取人心,史澤波不能殺;
其次,史澤波抗戰有功,且受到地下黨員影響,在上黨戰役中有起義傾向,證明這個人是可以被爭取和改造的,不能一殺了之;
再次,劉志丹的犧牲絕非史澤波之罪,而是戰爭殘酷性的一種表現;
最后,史澤波是保定軍校畢業生,又長期在晉綏軍效力,精通各種軍事技術,可以為己所用。
史澤波被俘后,原本心理負擔很大,擔心自身安危,但跟劉伯承吃了頓飯后,得知自己不但不會被殺,解放軍還要用他的技術,就感到很高興,當即放下心理包袱,安心在邊區生活。
前前后后,史澤波在邊區生活了兩年,雖然他頭上頂著戰俘的名號,卻沒有被當作戰俘,吃穿用度有人安排,還能讀報聽收音機,他只需要給解放軍戰士上上課,傳授一下技術就好,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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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上黨戰役中的戰俘,不但史澤波沒被殺,他手下那幾個師長,諸如炮兵司令胡三余、暫編第四十九師師長張宏、暫編第四十六師師長郭溶、第六十六師師長李佩膺等人,也都活得好好的,他們向解放軍傳授技術,解放軍則給予他們厚待,他們之中的不少人,后來都在新中國的重要崗位上任職。
可見,上黨戰役中我黨優待俘虜其實是一步高招,它是解放戰爭全面開打前,我黨向全體國民黨將領傳遞了一個重要信號,讓他們放下心理負擔,大膽向解放軍投誠。
在邊區生活的兩年時間里,史澤波確實深受震撼,思想進步了許多,但要說他徹底轉變,那也言過其實了。
1947年,解放戰爭進行到關鍵節點,解放軍正在由戰略防御向戰略進攻轉變,我黨除了在軍事上繼續努力外,在政治上也在施展更大影響。
為了瓦解敵人,爭取更多敵人投誠,解放軍決定釋放一批已經改造好的戰俘,讓他們回到以前的部隊進行策反、統戰工作,史澤波恰在釋放人員名單上。
史澤波臨行前,晉冀魯豫野戰軍首長特意見了他一面,給了他一筆盤纏,交代他要見機行事,不要盲目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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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年底,史澤波回到太原治病,不久便去見了閻錫山,他的本意是繼續為閻錫山效力,畢竟他的家人、財產都在閻錫山治下,他還認為國民黨的優勢依然更大,共產黨獲勝的希望很小,良禽擇木而棲,他決定繼續為國民黨效力。
但讓史澤波沒想到的是,閻錫山疑心很重,認為他不再可靠,便以被俘獲釋官兵為主體,組建了所謂“雪恥奮斗團”,由他擔任總指揮。
史澤波知道,總指揮這個頭銜看起來挺唬人,其實兵力少、裝備差,除了給主力當炮灰,基本不會在戰爭中起到太大作用。
在隨后爆發的戰爭中,史澤波都率部參加了,但部隊損失非常大,已經成為空殼。
1948年12月,史澤波稱病離職,在太原養病,自此脫離軍界。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史澤波先在太原居住,后來返回原籍河北交河舊宅居住,在家里開了一間診所,當起了鄉村醫生,因其醫術精湛,在當地口碑還不錯,賺了不少錢,活得很滋潤,直至1986年89歲時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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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錯當殺害劉志丹的兇手,到上黨戰役被俘后受到優待,再到解放戰爭后期回歸平靜,史澤波的人生經歷了起起伏伏,但他總體而言是幸運的,因為跟他一樣的其他將領,許多人都在監獄里接受了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的改造,他卻只在邊區生活了兩年,全國解放后他還能自由地在老家開診所,已經很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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