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為山雕塑藝術 | 意通古今 象蘊風骨

“華夏風骨·國社凝章”的吳為山寫意雕塑藝術展在新華社美術館舉辦

展覽現場

引言

專題為帆、以學術為槳、守正創新、深耕不輟

本期專題以“意通古今·象蘊風骨”為題，重點關注著名雕塑家吳為山的寫意雕塑理論建構與創作實踐。吳為山個案研究的意義，不止于他創作出多少有影響力的作品，而是在當代雕塑具象寫實與抽象造型的兩大陣營之間，他鑿開了一條名為“寫意”的道路。這條路并非折中，而是溯源——回到中國美學“似與不似之間”的精神原鄉，讓雕塑從形似的桎梏與極簡的疏離中走出，獲得一種充滿溫情、詩性與精神、氣度的多維度敘事。楊振寧、馮驥才、莫言、余秋雨等文化名流的肯定，邵大箴、馬文甲、托馬索等研究專家的評析，共同見證了這種探索如何撼動既有的審美疆界。他還以中國美術館館長、全國政協副秘書長、法蘭西皇家美術院院士等多重身份，致力于將雕塑從工作室推向城市空間、國際舞臺，讓這門既古老又時尚的造型藝術在國計民生中備受矚目。

《問道》青銅750×180×180cm2012年矗立于法國巴黎、烏拉圭首都蒙得維的亞市、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市等

第一部分

名家解析吳為山雕塑藝術

近百年來，中國前沿的藝術家都致力于兩個融合，一是中西融合，二是古今融合，這是特定的歷史形成的、有文化責任的藝術家必須承擔起來的時代使命。……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認識到吳為山的重要。他站在中西藝術與古今文化的交叉點上，不是表面的形式結合，更不是簡單的拿來主義，而是從一個中國藝術家的文化立場上，從精神層面上，從博大精深的傳統中，提取出我們文化獨有的精髓——詩性、意境、寫意、神似，同時吸取西方藝術的現代性和當代性，創立了“寫意雕塑”，其意義超過他本人的成就。

他的藝術融匯了古今和中西，從中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他向世人展現的只是他自己，這最重要。

——摘自馮驥才《何以為山——關于吳為山的雕塑》

他能辯證地處理雕塑語言寫實與寫意的關系，在寫實中講究人物的氣韻和風采，在寫意甚至朦朧的塑造中保持形的基本因素；他能辯證地處理傳統與現代的關系，他清醒地認識到，民族傳統的現代轉型與借鑒西方現代雕塑語言這兩者之間，是可以溝通的。在他的許多作品中，我們可以感覺到他在這方面所做的可貴探索。他立足于民族傳統的豐沃土壤，同時敢于和善于從其他民族各種流派的藝術中吸收營養，為我所用。他借鑒了西方古典藝術和現代流派的一些技巧，把這些技巧很自然地融進自己的創作之中，成為自己個性創造的一部分。

吳為山是一位有高度社會責任感和有文化自覺性的藝術家。他懂得，藝術創作既要讓大眾理解和欣賞，又要在他們接受的過程中提高他們的審美能力。顧及和適應大眾的欣賞水平，又在“適應”中培養他們新的欣賞習慣，是吳為山創新的原則。他的作品是高格調的，但大眾樂于接受或稍經專家指點能夠接受，并能從中感受到力和美，感受到思想和感情的啟迪。這種“雅俗共賞”的品格是難能可貴的。

——摘自邵大箴《剛柔相濟的個性風格——吳為山的雕塑藝術》

吳為山在中國三千年漫長而復雜的歷史中探索著“中國”二字的真義，他在形似與神似之間找到一種精妙的平衡，吳為山必將成為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雕塑家之一。

——摘自楊振寧《讀吳為山的真、純、樸》

《孔子》青銅410×200×365cm2012年

《天人合一——老子》青銅高600cm2016年

我看過吳為山先生很多尊孔子塑像，這些塑像雖然形制不同，但其表現的精神氣質是一以貫之的。

我喜歡吳為山的孔子塑像，因為這些作品與我對孔子的想象是契合的。

——摘自莫言《關于孔子塑像之隨想》

吳為山把雕塑孔子和老子，當作自己此生的首要文化使命。

吳為山雕塑孔子和老子，就是在“摹寫天意”。這樣，“寫意”二字也就不再僅僅在說一種風格，而是直逼藝術創造的極致狀態，即“天人合一”的境界。這中間的“人”，既是雕塑的對象，也是雕塑家自己。

——摘自余秋雨《叩問天意與裹卷人氣》

吳為山教授的作品讓我觸動最深的三個方面是：他與自然建立的深厚關系；掙脫了地理和文化邊界的束縛來探索人類歷史的意義，引發對人類共同命運的思考；對雕塑語言的不斷研究。

吳為山教授通過塑造中西方的偉人肖像來展現其對世界的使命感，由此來探索人類歷史的意義。

我相信吳為山教授的歷史性任務是通過與西方文化藝術的對比，為中國雕塑藝術帶來新鮮血液，向世界打開偉大藝術文明的大門。他的作品是中國與國際舞臺的橋梁，因為藝術是一種通用的語言，所有人都能理解，更重要的是，其創作目標就是分享美以及道德價值觀。

吳為山教授擁有雕塑家最重要的藝術天賦：一種不同尋常的觀察能力，結合開闊的眼界以及激勵他主動了解其他文化的好奇心，不斷加強他的創造力；對于事物敏銳的觀察力使他能夠洞察人類的精神，賦予他“塑造靈魂”的技能；最后，一種能夠從充滿活力與詩意的生活材料中汲取靈感的特殊能力。

——摘自安東尼奧·迪·托馬索《吳為山：語言及雕塑研究的創新》

《長征組雕》之《飛奪瀘定橋》青銅84×407×148cm2023年

《長征組雕》之《過草地》青銅52×448×118cm2023年

第二部分

關于吳為山寫意雕塑藝術展

2026年2月6日，“華夏風骨·國社凝章——吳為山寫意雕塑藝術展”在北京國家金融信息大廈新華社美術館拉開帷幕。200余件歷史人物塑像靜立于展廳，迎接各界觀眾的長久聚焦……當雕塑家吳為山寫下“華夏風骨、國社凝章”這八個字時，這個展覽已遠遠超越了個人風采的展示。它是一次新時期關于“我們是誰、我從何來”的哲學探問，是一場以泥土與青銅為媒介、向世界講述中國故事的慷慨陳辭，更是對中國雕塑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的一次系統性回應。

《李冰》青銅235×185×110cm2025年

《大禹》青銅230×163×125cm2025年

吳為山在本次展覽中完成了對雕塑色彩的突破性探索。在新近創作的雕像中，他摒棄了傳統銅質表面的單純銹蝕色，大膽引入紅、藍、綠等明快而且具有強烈裝飾感的色彩體系，顏色取自敦煌壁畫與中國古代建筑藻井的華貴色譜，既有礦物質的沉穩，又能配合展廳側光制造晶瑩錯落的光效。這一選擇折射出吳為山對“隨類賦彩”這一中國傳統畫論命題在雕塑中的當代轉譯，以及與中國傳統審美體系的直接對接。

在當今中國雕塑事業發展的進程中，需要更多吳為山先生這樣既有精深實踐又能理論建構的先行者，善于從中國美學的源頭汲取“寫意”活水，又以空前開放的觀念對話全世界，為正在崛起的中華文明增添了一份足以在全球激蕩起東方氣質的自信力。

——摘自馬文甲《華夏風骨國社凝章——吳為山寫意雕塑藝術展的空間美學與時代精神研究》

《長征組雕》之《爬雪山》青銅165×348×114cm2023年

《長征組雕》之《強渡大渡河》青銅57×235×86cm2023年

第三部分藝術家心語

在路上——吳為山自述

1962年我生于江蘇省東臺市的一個文化世家，自幼在父親的熏陶下，誦詩、寫字、畫畫。先后求藝于無錫和南京，潛心于泥塑、油畫專業，并于南京師范大學美術系畢業后留校任教。1998年，我調入南京大學任教授，創建了雕塑藝術研究所和美術研究院。其間，曾在北京大學、歐洲陶藝工作中心和美國華盛頓大學藝術學院訪學。2008年，我調入中國藝術研究院，任美術研究所所長和中國雕塑院院長。2013年當選為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2014年起，擔任中國美術館館長。

這些年我主要做了三件事情：一是上世紀90年代開始創作中華歷史人物系列雕像，以立時代豐碑；二是提出寫意雕塑理論以建立中國當代雕塑的體系；三是通過國際巡展、立像、演講等方式向世界講述中國故事。

我認為，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故事由人而展開。一代一代的中國人以其奮斗的精神和業績譜寫了光輝的史冊，他們與世界各民族的杰出人物一起共同載入人類歷史。

《馬克思》青銅高550cm2018年矗立于馬克思故鄉德國特里爾的西蒙廣場

我從塑中華歷史人物開始到塑造世界各民族杰出人物，至今已創作了600余件雕像，其中有60多件立于世界30多個國家和地區。《孔子和蘇格拉底的對話》在希臘衛城腳下巍然聳立；《達·芬奇與齊白石的對話》立于文藝復興的故鄉意大利；孔子、老子像在世界多國以無聲的語言講述中國人謙虛好學、問道的故事；在法國蒙塔日市，這個當年周恩來、鄧小平等一批無產階級革命家勤工儉學的地方，立著《百年豐碑》；在德國特里爾市，《馬克思》雕像與故鄉人民朝夕相處……

我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通過寫意雕塑的理論與實踐而建構中國雕塑的理論體系。中國的雕塑史豐厚而悠長。三星堆、秦始皇兵馬俑、漢代陶俑、霍去病墓雕刻，佛教石窟造像及廟宇彩塑，以及民間的泥塑、木雕……所呈現出的抽象風、裝飾風、寫實風、寫意風，它們蘊含著中華美學精神，這種精神深深根植于中華民族獨特的文化結構、生命體驗、觀照方式、欣賞特征、創作法則，關乎中國人的審美生成以及審美理想。

多元文化，構成了人類文化的豐厚。在肯定自己的同時也承認他人，并在互鑒中充實。我努力將中國雕塑，與西方的寫實主義、抽象主義對話、融匯，形成當代中國雕塑的生動氣象，構建一個屬于我們這個時代，又廣為世界所接受的中國雕塑體系。

我深刻體會到，只有把自己的藝術生命融匯到民族集體智慧中，融匯到人類的文化當中去，才會有不盡的創造源泉。

《高爾基與魯迅的對話》青銅258×415×160cm2024年矗立于俄羅斯駐華大使館

《靈魂對話——魯迅與卡贊扎基斯》青銅240×300×120cm2024年矗立于希臘克里特島

2002年，我在第八屆中國雕塑論壇上第一次提出寫意雕塑理論。我所說的寫意雕塑不僅僅是一種雕塑方式，而是文化立場，是文化價值追求。寫意雕塑，應該從哲學、詩歌、書法、繪畫、雕塑幾個方面進行綜合研究。哲學回答的是宇宙觀、天下觀、社會觀的問題；詩歌表現的是生命理想、意象和意境；書法提供了對天象地脈、抽象構成的啟迪；繪畫在點、線、面的自由表達中呈現出形式美的無限可能；雕塑則在立體造型中展示出空間的想象力、材料的駕馭力和造型美的張力。

我認為，雕塑的過程是加減法。雕的過程，就是刪繁就簡的過程，是減法，減得只留下筋骨、靈魂；塑的過程，就是添加的過程，是加法，加上原本屬于作品的那部分。雕塑應該通過藝術的加法與減法，融合自身生命體驗，把中華文化的精髓塑造出來。

在實踐中，在無數次的加與減的勞作中，我將思考、領悟以及從經驗升華成理論的成果形成文字，出版多部著作。被翻譯成法、英、葡、韓、德等多國文字在國際上發行。這使我可以在藝術創作之外，又多了一個交流的通道。

我的個人作品展曾在意大利國家博物館、意大利佛羅倫薩藝術學院美術館、紐約聯合國總部、英國皇家美術院等多國展出。2014年受邀與時年84歲的法蘭西藝術院主席、世界著名雕塑家阿巴吉在法國舉辦雙人聯展，這個展覽的名字《心靈的對話》特別有深意。

《神遇——孔子與蘇格拉底的對話》青銅253×330×150cm2021年矗立于希臘雅典衛城山下

我十分感動并引以為豪的是，2018年當選為法蘭西藝術院通訊院士。法國同行的認可，使我對中西合璧的藝術之路有更為清晰的認識。我大學時的老師有留法、留蘇、留日的，更有在中國傳統繪畫方面取得極高成就的。回想近30年來，我游走50多個國家，墨西哥瑪雅文明、印度佛教文化、柬埔寨吳哥窟、埃及、希臘、羅馬……可以說，我這個在藝術上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也養成了不同的“口味”，鍛煉了強大的“胃”功能。這“口味”，使我在擔任中國美術館館長之后，廣泛地引進世界不同國家的藝術展，積極組織“金磚國家美術館聯盟”“絲綢之路國際美術館聯盟”并擔任兩個聯盟的秘書長。

如今，我這個吃“百家飯”的孩子，“胃口”越來越大，我需要不斷吸收新的養分。誠然，國內像南京博物院這樣的國家級博物館在二十多年前就設有“吳為山雕塑館”，我的不少作品也進入全國各類教材，在國際上獲得了不少勛章和院士頭銜，但相對于人類文明的大海，我只是滄海一粟。

我行走在路上，繼續努力向前……

文/吳為山來源：雕塑雜志）

藝術家簡介

吳為山，全國政協副秘書長，中國民主同盟第十三屆中央委員會副主席，中國美術館原館長，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中國城市雕塑家協會主席。文科二級教授，美術學、設計藝術學、中國哲學三個方向的博士生導師，北京大學-中國美術館博士后科研工作站首席導師，清華大學、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

由于其卓越的成就與影響力，他被意大利、俄羅斯、烏克蘭等多國授予院士。2018年當選為法蘭西藝術院通訊院士，成為繼吳冠中之后獲此殊榮的第二位中國藝術家。獲頒香港中文大學榮譽文學博士，并獲頒俄羅斯藝術科學院金質獎章、意大利米開朗基羅勛章、首屆中華藝文獎、全國德藝雙馨工作者獎、“中華之光”年度人物等多項國際國內大獎。他是寫意雕塑理論的首創者，出版十多部專著并被翻譯為多國文字出版，創作近600件作品，陳列于世界多個國家的博物館和廣場。他的雕塑個展曾在意大利國家博物館、中國國家博物館等多國博物館、美術館巡展。

代表作有立于德國的《馬克思》雕塑、法國的《百年豐碑》大型雕塑、中國共產黨歷史展覽館的《旗幟》《馬克思與恩格斯》、中國國家博物館的《孔子》、中共中央黨校的《問道》及香山革命紀念館組雕、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組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