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近年來，兒童挑食已經成為全球普遍育兒難題。近日，《經濟學家》刊文指出，兒童挑食并非天性使然，而是現代食品環境與育兒觀念變遷共同催生的結果：零食品類增多、深加工食品普及、兒童食品廣告泛濫，兒童正餐食欲不斷下降；而20世紀以來強調尊重兒童意愿、反對強迫進食育兒理念的普及，也使成年人在該問題上持續妥協退讓。
原文 ：《 <經濟學家> ：食品選擇如何成為現代育兒困境》
編譯 |尚子涵 楊勇
圖片 |網絡
1915年，美國緬因州一位憂心忡忡的母親寫信給美國兒童局，詢問兒子為何許多食物都不肯吃。會不會只是因為他不喜歡？該聯邦機構的專家斷然否定了這種想法，轉而建議她帶孩子去看醫生，認為問題多半出在腸胃問題上。畢竟，在當時的美國，孩子主動拒食幾乎聞所未聞。父母端上什么，他們就吃什么，吃完了甚至會要求再添一份，沒準還不忘說一聲“請”和“謝謝”。
而今，美國孩子儼然成了“史上最挑食的一代”。密歇根州立大學副教授海倫·佐伊·維特在她的新書中指出，過去一個世紀里，成年人在觀念與做法上的種種變化最終“讓挑食劫持了美國孩子的童年”。
20世紀以前，世界上壓根沒有“兒童食品”這種東西。孩子們胃口極好，幾乎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小說家伊迪絲·華頓就愛吃海龜和小螃蟹；另一位作家馬克·吐溫也曾盛贊自己童年時那些“豐盛講究”的飯菜，其中還有“剛獵來的鹿肉”和利馬豆。那時的孩子和大人一樣，只在正餐時進食，因此到了飯點是真餓，也是真有胃口。后來零食業態興起后，孩子日常到了飯點并不真餓，這也成了他們如今在餐桌前百般挑揀的一大誘因。
過去一個世紀里，還有另外兩大關鍵轉變。其一，是人們開始重新看待孩子在吃什么這件事上的自主權，也逐漸認識到，強迫孩子吃某些食物未必是好事。20世紀四五十年代，一項頗具影響的研究廣為流傳：研究者在醫院里觀察兒童食用天然食物的情況，發現倘若由孩子自己拿主意，他們也會選擇有營養的東西吃。（當然，那時還沒有今天這般俯拾皆是的垃圾食品。）后來，這項研究又借由一批育兒書深入人心，其中就包括本杰明·斯波克醫生那本極有名的著作。也正是在這些書的影響下，許多父母漸漸相信，孩子吃什么、吃多少，應該讓他們自己多拿主意。
與此同時，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風靡歐美，也悄悄改寫了父母看待孩子飲食偏好的方式。該學派認為，母親若總逼著孩子吃某些東西，無異于給孩子制造心理創傷。就連那句據說出自瑪麗·安托瓦內特之口的“讓他們吃蛋糕吧”，后來也被改頭換面，拿來為類似的觀點背書：一些心理學家主張，不該禁止孩子吃蛋糕，因為越是禁止，越會讓甜食顯得像一種獎賞，更具誘惑力。
另一個關鍵變化是超級市場與深加工食品的興起。到20世紀60年代中期，美國普通超市里的商品已多達7000種，是20世紀20年代的十倍。廣告商也頭一回把孩子定位為廣告精準投放對象。1953年，食品公司家樂氏的一位廣告主管說過一句再傳神不過的話：“從前是母親買什么，孩子就吃什么；如今卻成了孩子告訴母親該買什么。”
在維特看來，說到底問題還是出在成年人身上，他們在吃這件事上，遠不如對刷牙、系安全帶那樣態度堅定。幼兒當然也會嚷著不肯刷牙、不肯系安全帶，可大人照樣會替他們作主，因為大人知道什么才是為他們好。那么，換成菠菜和魚，為什么反倒步步退讓了呢？《挑食：美國兒童如何成了史上最挑食的一代》講的是一則“本意不差卻終究弄巧成拙”的現代育兒故事，明白、簡潔而好讀。書中給出了一些家庭實操對策：全家吃同樣的飯菜，不另開“小灶”；即便孩子一時不肯吃某種食物，也仍要不厭其煩地一次次讓它出現在餐桌上。不過，本書短板在于缺乏跨國飲食文化參照，若補充域外案例，關于“美國特殊性”的論述可以更扎實。比如日本家庭堅持“一汁三菜”傳統，孩子從小接觸海藻、納豆等多樣食材；法國父母則以固定餐時、不提供零食為原則，讓孩子自然建立對正餐的期待與耐受。這些文化實踐并非依賴說教，而是通過日常儀式悄然塑造味覺記憶與飲食習慣。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2007期第7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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