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1965年7月20日，李宗仁的專機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新聞傳遍全球，也傳到了臺北。那年白崇禧七十二歲，有人看見他坐在椅子上，一夜沒動。
桂系這兩位老兄弟，從廣西的山溝里一塊兒打出來，到后來分道揚鑣，中間隔了整整一輩子的恩仇。
李白合稱，民國軍閥里少有的黃金搭檔，一個主政一個主軍，北伐路上并肩沖鋒，抗日時聯手打出臺兒莊，曾經撐起了半個中國的局面。可到了1949年，這兩人在歷史的岔路口上，選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李宗仁走的時候沒帶白崇禧。白崇禧也沒打算跟李宗仁走。
但這不等于蔣介石信任白崇禧。老蔣是什么人，軍閥堆里殺出來的，對桂系的根基太清楚了。他敗退臺灣之后之所以留著白崇禧，還給個虛職養著，不是因為念舊情，是因為李宗仁還在海外。
只要李宗仁一天不回來，白崇禧就一天還有用。他是拴在臺灣島上的一枚活棋子，專門用來牽制李宗仁，也讓海外的反蔣勢力看一看，蔣介石對舊敵也能容得下。
白崇禧心里門兒清。但他沒得選。
1949年底他飛臺北的那一刻，就已經把自己交出去了。他不是不知道老蔣的手段，但他跟李宗仁不一樣，李宗仁可以借病赴美，在海外逍遙，白崇禧的根在軍隊里，離開了隊伍就等于抽掉了他的魂。
他大概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一輩子算無遺策，怎么最后把最該算的一步棋走成了死局。
1965年7月那個夏天，廣播里反復播放李宗仁抵達北京的畫面。七十多歲的李宗仁走下舷梯，周總理親自接機，規格之高讓全世界都看清了大陸的態度。
這一招把白崇禧在臺灣殘存的價值連根拔掉了。李宗仁回來了，統戰工作的最大招牌就豎起來了，白崇禧對蔣介石而言，從一個還能發揮余熱的籌碼，瞬間變成了可有可無的閑人。
據當時接近白崇禧的人回憶，那天晚上他看完新聞后沒有說話，就那么坐在椅子里，坐了一整夜。沒人知道他那一夜在想什么。
也許在想1926年北伐誓師時和李宗仁并肩策馬，也許在想臺兒莊城頭血肉橫飛的那幾天，也許只是反復咀嚼一個殘酷的事實：他用一輩子證明了自己的軍事才能，卻在最后被當成了一張隨時可以被棄掉的牌。
此后白崇禧的日子更加難熬。監視他的人越來越不掩飾行蹤，直接蹲在寓所對面，把他的一舉一動記錄在案。他出門有人跟，訪客有人盤問，連飯菜都要檢查。這個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小諸葛，晚年連自己臥室的窗邊都不敢多站。
1966年12月，白崇禧死在臺北寓所。官方說法是心肌梗塞，但他死后多年，關于死因的爭論始終沒停過。有人說他被人下了藥，有人說是長期精神壓抑誘發了猝死，沒有人能給一個讓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李宗仁回來之后的那一年零五個月，是他一生最后也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李宗仁在北京度過了安詳的晚年，1969年病逝前留下過話，說回來這條路走對了。而白崇禧困在島上，至死沒能再踏上故土一步。
李白兩人從同袍到陌路，最后隔著一道海峽各自走到了終點。這不是兩個人的悲劇，是那個時代所有困在歷史夾縫里的人，共同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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