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周總理那頓飯，吃到一半變了味。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二日中午，頤和園益壽堂里，桌上擺著酒菜，柳亞子夫婦坐在客位。周恩來先舉杯，話說得客氣，神情卻很認真。
幾句話后，他把杯子放下，提到柳亞子打門衛(wèi)、罵哨兵、打管理員的事。
這一下，飯桌安靜了。
柳亞子不是普通客人。三月十八日，他應邀從香港到北平，準備參加新政治協(xié)商會議，先住六國飯店，后來移居頤和園益壽堂。
他是詩人，也是老同盟會員。廣州時期，他同毛主席相識；重慶談判時，他向毛主席索詩，《沁園春·雪》由此傳開。
可到了北平，他心里不順。
三月二十八日夜，柳亞子寫下《感事呈毛主席》。紙上有牢騷，也有退意，像是把一肚子委屈都壓進了七律里。
毛主席看后，沒有冷處理。四月二十九日，他寫《七律·和柳亞子先生》，其中一句很重：“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
話是勸，也是留。
幾天前，毛主席還到頤和園看他，同他泛舟昆明湖。湖面風過來，畫舫輕輕晃，柳亞子坐在船上，心氣總算平了一些。
可這脾氣，沒有真正收住。
住進頤和園后，柳亞子覺得自己受了慢待。門衛(wèi)查證件，哨兵按規(guī)矩攔人，管理員照章辦事，在他眼里都成了“不通人情”。
火氣一上來，他動了手。
消息傳到周恩來那里，正趕上北平局勢緊張。國民黨方面談判破裂，長江前線炮聲已起，三十萬大軍準備渡江。
周恩來還是抽出中午，趕到頤和園。
他沒有一進門就批評。先迎柳亞子夫婦入座，先敬酒，再把自己沒能及時拜訪的事說在前頭，請柳先生諒解。
柳亞子聽著，臉色還好。
周恩來接著講前線，講局勢，講新中國籌建。話題繞了一圈，最后落回頤和園門口那幾場沖突。
他沒有拍桌子，只把道理擺開：工作人員沒把事辦好，可以批評；門衛(wèi)、哨兵執(zhí)行職責，也該理解。動手打人，在人民軍隊里不允許。
這才是那頓飯真正的主菜。
柳亞子一開始沒有接話。筷子停在手里，桌上的熱氣往上冒，鄧穎超坐在一旁，也沒有插話。
周恩來又舉了朱德的例子：職位再高，也從不動戰(zhàn)士一指頭。話說到這里，柳亞子的神情沉下來。
桌上言語不和，就在這一刻露出來。
柳亞子覺得委屈，周恩來卻沒有把話收回去。他還提到柳亞子說過要“投湖”“上吊”，這更不對；新中國百廢待興，正需要民主人士出來做事。
話到末了，周恩來把語氣放緩，仍請柳亞子保重身體，把眼光放遠。
說完，他起身離席。
不是甩臉走人，而是把該說的話說盡了。席面還在，鄧穎超留下來陪柳亞子夫婦繼續(xù)吃飯，桌上的氣氛一點點緩下來。
柳亞子沒有再發(fā)作。
那頓飯后，柳亞子仍寫詩，仍有脾氣，可頤和園益壽堂中那只停住的筷子，留住了另一件事：在周恩來面前，名望再高，也不能越過對普通人的尊重。
四月的昆明湖邊，飯菜漸涼，鄧穎超陪客坐著，周恩來已經走出門去。
參考資料
一、人民網黨史頻道：《向周恩來學批評方法：曉之以理 予之以望》
二、人民網黨史頻道：《毛澤東〈七律·和柳亞子先生〉的政治意蘊》
三、國務院參事室：《柳亞子先生的“知北游”》
四、北京市公園管理中心：《毛澤東與柳亞子同游頤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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