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昔，迪麗熱巴“水后”始末

楊紫拿了白玉蘭視后，我前天聊了聊。

為這事，不少朋友私信，說在楊紫之前，迪麗熱巴才是第一位90花視后。語氣里帶著點嘲弄。

確實。2018年的秋天，迪麗熱巴獲封金鷹視后的消息，如平地驚雷震撼了無數喜聊八卦的兄弟姐妹老少爺們。

那種震驚之感，類似于看劉謙在春晚表演魔術，眼睜睜看著獎杯遞過去，卻死活想不通是怎么落到熱巴手里的。

上到熬夜娛記，下到吃瓜群眾，從茶余飯后的嘮嗑到評論區的你爭我吵，人人都在聊這樁事。

以上，是臺面上人人皆知的舊瓜。

但今兒我得說一句，我覺得在這件事里，迪麗熱巴，該算是受害者。

話說到這兒，必然已經有朋友對我開噴了，“這是個臭傻逼吧？”

別急別氣。我們慢慢聊。

得先弄明白一個問題，迪麗熱巴獲得的這金鷹獎到底是個什么檔次的獎項？得分時候。

早些年，金鷹獎確實是和飛天獎、白玉蘭獎平起平坐的中國電視三大獎。三家各占一個山頭，路數天差地別。

飛天獎，全稱是中國電視劇飛天獎，正兒八經的國家級政府獎，國家廣播電視總局主辦，是國家蓋章的官方最高榮譽。拿了這獎，就是政府對你點了頭。過去現在和未來，這都是光耀門楣的事。它主要看的是作品的思想價值與時代意義，也就是主流正劇。

白玉蘭獎，全稱是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由廣電總局、央視和上海市政府聯合主辦，坊間戲稱為“滬玉蘭”，倒也沒問題。它走的是純專業路線。看的是劇本夠不夠扎實，表演有沒有張力，鏡頭語言有沒有新意，制作水準夠不夠精良等等。

這兩獎有個共同點，沒有觀眾的鏡頭。飛天獎是官方定調，白玉蘭是業內評審。至于人民群眾的意見？沒人在乎。

所以，還得有個人民能參與進來的獎，也就是金鷹獎。

金鷹獎的前身，是《大眾電視》雜志發起的《大眾電視》金鷹獎，算是民間獎。1983年開始舉辦，誰拿獎全憑觀眾郵寄信函投票，一票一票寄到編輯部，頗有幾分民主初期的樸素天真。

然后，它就開始了漫長而令人眼花繚亂的改革之路。說好聽點叫與時俱進，說難聽點就是一路搖擺，哪兒有甜頭就往哪兒鉆，最后把自己一頭栽溝里去了。

第一次改革，1997年。被文聯和視協收編，正式定名為中國電視金鷹獎，從民間獎躍升為國家級。

身份上去了，總得裝點門面，于是往評選里加了專家推薦環節。說是加了專業把關，可本質還是觀眾票選說了算，專家更像個站臺的吉祥物，撐撐場面，改不了結果。

名義上成了國家級獎，內核還是大眾票選的老路子，兩頭都沾，兩頭都不精。

第二次改革，2000年。金鷹獎被湖南廣電承包。

芒果臺可能覺得單單頒個獎太不娛樂、太不熱鬧了。要向人家電影節看齊，開幕式、研討會、紅毯、晚會，這的那的統統都安排上。

于是，中國金鷹電視藝術節誕生了。第18屆金鷹獎，也正是第一屆金鷹電視藝術節。這就是為什么每年金鷹獎的全稱都拗口成那死樣：

“第32屆中國電視金鷹獎暨第15屆中國金鷹電視藝術節”。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金鷹獎有了兩幅面孔。

一個是正經的金鷹獎金杯，把“優秀演員” 改成了 “觀眾喜愛的演員”，一屆能發好幾個。

另一個是人氣象征的水晶杯，定名“最具人氣男女演員”，純靠投票定勝負。

聽起來是專業與人氣平衡，實則是給流量徹底開了口子。既然有專門的人氣賽道，那粉絲打投就成了名正言順的事。金鷹獎從此一只腳踩在專業評審的體面里，一只腳踩在流量狂歡的池子里，什么好處它都想占。

要不說，還是芒果臺會娛樂呢。愣是把頒獎禮辦成了真人秀，順便還帶火了長沙的酒店業。

第三次改革，時間來到2008年。中宣部看不下去了，出手整頓。原因？假票太多唄。自此金鷹獎的投票機制改為觀眾、專家評委、中國視協會員三方共同投票，比例是4:3:3。專家和會員終于從推薦混成了打分，但觀眾仍是主導。

這比例設計得很有中國特色，既要民意，又要把關，結果兩頭不討好。

然后，就到了2018年。第29屆金鷹獎。那一屆出了“水后”。

熱巴憑《漂亮的李慧珍》入圍提名池。粉絲足夠給力，觀眾總票數170多萬，斷層第一。

而殷桃、袁泉這些觀眾眼里“該拿獎”的女演員，觀眾票只有幾萬。差距太大，即便殷桃們拿到評委和會員的滿分，總分依舊追不上迪麗熱巴。

很多人罵迪麗熱巴配不上，可這獎本來就不叫“最佳女演員”，叫“觀眾喜愛的女演員”。

名字都寫明白了，比的就是誰觀眾多、誰粉絲能打。

從規則上講，她拿得沒毛病。粉絲合規投票，流程全程公開，

那一屆，熱巴金杯和水晶杯都拿了。

金杯是因為有兩個獲獎名額，主辦方心照不宣地流量和實力派各分一個，她拿一個，丁柳元拿一個。

水晶杯更不用說了。“最具人氣女演員”，投票投出來的，拿得理直氣壯。

說實話，頒獎時熱巴聽到自己名字時那個“難以置信”的表情，挺假的。

因為從投票數據看，她拿獎是板上釘釘的事，自己心里應該有譜。

所以我認為她的反應其實不是驚訝，而是怯。膽怯。是一種知道自己德不配位的惶恐。

她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水準。也清楚對手都是什么級別。

殷桃的《雞毛飛上天》是白玉蘭視后級別的教科書，袁泉在《我的前半生》里的唐晶是都市獨立女性的標桿，孫儷的《那年花開月正圓》更堪稱年度國民劇。而她手里握的是啥？是《漂亮的李慧珍》，一部翻拍的流水線工業糖精劇。

演技、質量、口碑，她是哪哪都不如人。

可獎杯真念到她名字了，她是能搖頭，還是能推辭？都不能。她只能睜大眼睛、捂住嘴，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那表情里當然有演的成分，但更多的，如我之前所說，是膽怯和惶恐。

她知道自己接不住這座獎杯，也知道接下來等著她的不會是滿場鮮花。

腳下是粉絲壘起來的高臺，身后是資本和規則遞過來的推力，往前一步是萬眾矚目，往后一步是粉身碎骨，她除了伸手接住那座獎杯，根本沒的選。

迪麗熱巴沒有錯，她的粉絲們自然也沒錯。

那誰錯了？

肯定不是我錯了。

只能是，金鷹獎錯了。規則錯了。

一個國家級的文藝獎項，居然把將近一半的決定權，交給可以被動員被組織被刷量的觀眾投票？你也不是三大運營商舉辦的啊？也不圖觀眾那點短信錢啊？

這種想法的天真程度，和如今強制讓演員不準叫藝名并無二致。

這套規則下，換任何一個同量級頂流站在迪麗熱巴的位置，結局都不會差太多。

迪麗熱巴只是恰好站在了流量時代的頂峰和規則漏洞的出口。是獎杯順著流量的風潮，落在了她手里。

粉圈有句倍兒可笑的話，叫“我們要給姐姐最好的”。

對2018 年的迪麗熱巴粉絲來說，最好的就是一座國家級視后獎杯。有了它，Fans們自此撕逼有了核武器，商務報價有背書，90花top1的名頭似乎從此就坐實了。

所以幾百萬粉絲沒日沒夜地做數據，勢要把所有的期待虛榮和勝負欲，全壓在迪麗熱巴身上。而身后的公司更不會讓她謙讓。視后兩個字，能讓代言費翻番。這是真金白銀的生意，誰跟錢過不去？

熱巴能說“我不配，我不拿”嗎？不能。

說出來。先寒了粉絲的心。“我們拼死拼活給你投！你倒好！佛系了？！”

再誤了公司的盤。“資源都給你鋪好了？！你說不要就不要？？！”

所以迪麗熱巴只能順著推力往上爬，哪怕知道自己把握不住，也不敢松手。因為一松手，摔得比接不住獎杯還慘。

某種意義上，迪麗熱巴是可憐的。

因為觀眾對“水后”的憤怒，其實不是沖她這個人。

而是沖憑什么她那不及格的垃圾翻拍劇，能贏過八分的現實題材？憑什么牛逼的演技、傲人的劇本，在數據和票數面前一文不值？

大家伙對流量時代的怨氣和不滿，總得有一個宣泄口。

而迪麗熱巴，此時剛好戴著金鷹視后的皇冠站在臺前，自然就成了所有情緒的靶子。

沒有人會去指責評獎規則，也沒有人去吐槽飯圈文化。因為顯然，罵一個站在臺上不會還嘴的演員最方便省力痛快。

“水后”兩個字一出，簡單粗暴，朗朗上口。沒人會再去深究規則為什么這么設計，沒人會去問金鷹獎一次次改制為什么越改越歪，所有人都指著領獎臺上的人罵，好像罵倒了迪麗熱巴，就能把這扭曲的時代撥亂反正。

當然，迪麗熱巴也并非全是委屈無辜。流量的紅利她的確吃了。

高雯、鳳九圈的粉，顏值人設攢的路人緣，粉絲數據換的頂級資源。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如茨威格所說，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價格。她受了益，就得承擔相應的代價。流量能把她捧到不屬于她的高度，也能讓她摔得鼻青臉腫。

粉絲是能給她把獎杯投過來，可顯然不能替她把口碑杠下來。獎杯拿到手的那一刻，紅利就兌現完了，剩下的全是反噬。

之后只要熱巴一演戲，就一定會有人拿水后說事。只要她有獎項提名，就一定會有人翻出 2018年的舊賬。換言之，那個秋天粉絲拼盡全力為姐姐投來的圣杯，最終卻成了熱巴職業生涯里一個甩不掉的痰盂。

以為給姐姐鋪了花路，其實是給她砌了一道墻，往后迪麗熱巴所有的努力，都得先翻過這道墻。

當然了，這里面最扯的還是金鷹獎。

出事之后，它反手就是第四次改革。

取消了人氣獎，廢掉了水晶杯，把專家權重拉到60%，觀眾投票砍到15%，美其名曰回歸專業初心。說得好聽，可早干什么去了？

從芒果臺2000年搞金鷹節開始，它就一邊抱著國家級獎項的名頭，一邊惦記著流量的熱度和商業的甜頭。

一邊想維持專業體面，一邊舍不得粉絲打投帶來的話題和收視。一次次改制，都是在兩邊找平衡，是既要又要。

假票多了，就加個專家評審裝樣子。流量瘋了，就收一收權重當止損。永遠是出事了才救火，輿論倒逼了才改革。

你作為中國電視三大獎之一，到底是要專業公信力，還是要娛樂流量？幾十年了真就搞不明白嗎？

規則是它定的，口子是它開的，流量是它請來的，最后公信力崩了，它倒像個受害者似的，忙著改革洗白。收視和贊助它賺了，話題和熱度它拿了，最后罵名全讓演員扛了。空手套白狼玩得溜啊小金。

只能說金鷹獎的這副惺惺丑態，實在難看。

北島寫那時我們有夢，關于文學，關于愛情，關于穿越世界的旅行，放到內娛里我看也差不多。

那時我們也信獎項，信演技，信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信好演員靠作品說話。

歲月匆匆。后來流量來了，數據火了，投票成了生意，獎杯變了味道，最終所有的爛賬，都扣在了一個彼時只有26歲女孩的頭上。

我覺得這真挺逗的。

商務/阿樂（微信：pachongsw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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