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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定位是“手”——執行工具,在低風險、高重復的場景里,它的輔助效果顯著;但AI仍做不了“大腦”,越復雜的決策,AI的能力邊界就越明顯
文 | 《財經》研究員 辛曉彤
編輯 | 楊立赟
張振是一家潮牌服飾的主理人,最近在自家網店上線了一條一分鐘左右的宣發廣告:歐洲海岸線、香檳、游艇、模特,一切畫面都在對標奢侈品老錢風,只是沒花“奢侈品”的錢——他找了一家外包公司,用AI(人工智能)生成,作價5000元。如果投入真人拍攝,成本大約在5萬元到10萬元。
這是AI給商家造的第一個,也是最容易兌現的美夢:把視覺生產成本打一折,把素材產能翻十倍。童裝老板趙潔對《財經》表示,公司從2024年下半年開始不再實拍模特圖,全用AI替代,2025年省下200多萬元,“相當于凈賺的”。
由于具備互聯網零售屬性,電商商家是最先一步被AI改造的行業之一。近一年來,科技大廠在AI技術研發和產業應用上如火如荼地推進——至少看起來如火如荼。對商家而言,AI真的奏效嗎?是一廂情愿還是雙向奔赴?這是近期不少從業者和行業觀察者向《財經》表達的疑問。帶著這些疑問,我們訪談了大中小不同層級的商家,盡力還原電商領域的AI發展圖譜。
作為森馬集團內部AI改革的推手,在主導了400多個電商業務場景的AI自動化改造后,巴拉巴拉(森馬股份旗下童裝品牌)電商運營高級總監張嘉棟告訴《財經》,2026年行業整體在AI應用深度和廣度上,明顯比上一年高了一個層級。不過,多數企業仍是剛剛起步的階段,還只是點狀運用,尚未打通所有鏈路。
當前落地最成熟、普及度最高的賽道為生成式內容領域,其次是直播和運營。AI的定位是“手”——執行工具,在低風險、高重復的場景里,它的輔助效果顯著;但AI仍做不了“大腦”,越復雜的決策,AI的能力邊界就越明顯。
在真實的商業現場,AI的應用充滿割裂感:有的品牌把AI上升為公司戰略,有的還停留在數據整理和素材生成階段;有些公司早已把AI當成新員工,有些仍然觀望甚至抗拒。
幾乎每個商家都能說兩句對AI的使用,但使用體感完全不同,吹捧、抱怨兼而有之。大部分商家都屬于淺嘗輒止,深入研究并運用的是少數。
商家落地AI的核心考量,繞不開投入產出比。多數商家更愿意講“AI降本”的故事,對增收和利潤諱莫如深。與此同時,整個行業正處在新事物沖擊和技術快速迭代階段,尚未出現被反復驗證的確定性經驗,不少商家在AI運用的道路上踩了坑——這是獲得確定性經驗之前的必經之路。
一位做智能化解決方案的從業者對《財經》表示,AI最值錢的地方并不是提效,而是改變了思考方式。“AI正在打破人們的思維慣性,開辟新場景、新認知。應用AI,必須將電商各環節的內部邏輯理清楚,再嫁接AI做知識庫。如果沒有清晰的邏輯,AI也幫不到你。”
AI是一面放大鏡,放大優勢,也放大焦慮。現階段AI可以幫助商家省錢提效補短板,但它還不能替代一個真正懂平臺、懂供應鏈、懂用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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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已經進入電商各個環節。圖片由張嘉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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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混剪視頻點擊率是人工剪輯的2.4倍
生成式內容,是所有商家入局AI的第一站,也是目前落地最成熟、普及率最高的賽道。目前《財經》訪談得出的結論是:AI圖片、短視頻能大幅壓縮視覺制作成本,但批量產出的泛流量精準度不足,商品轉化率僅勉強追平人工成片;不過平臺早期扶持階段,批量使用 AI 素材的商家可短期獲取流量紅利。
市面上各類AI生圖、剪輯工具門檻較低,按需充值Token(詞元)、輸入提示詞即可產出內容,熟練使用后還能進一步攤薄耗材成本。“批量生成的視頻,單條能攤薄至幾塊錢,生圖更便宜,一張圖幾毛錢就能搞定。”目前張振在貨架電商的用圖基本都用AI生成。
國貨美妝品牌珀萊雅給出一組數據:AI操作下,單條視頻生成時間從15分鐘-30分鐘縮短至6分鐘,成本降低約70%。
AI生圖的優勢在于,什么樣的內容點擊率更高,AI會給出建議,這些建議往往真實有效。根據珀萊雅提供的數據,AI混剪視頻點擊率達10.25%,約為人工剪輯的2.4倍,更容易抓住用戶眼球。
“但是它的建議不具備沖上限的水平,只能說保下限。”張嘉棟(花名:淵虹)說。2025年,森馬內部孵化了AI服務公司森創啟睿,他擔任CEO(首席執行官)。
根據他的經驗,如果給AI制作出來的圖片在0分到100分之間打分,2025年下限是60分,2026年提高到了80分。“但是你要80分以上,就超過了AI的能力,需要真人+AI策略結合。”
盧珊也認為在視頻的精品化程度上,AI代替不了人工。“我們的主推品(宣發)視頻仍需要專業團隊花錢制作。”盧珊在做奢侈品服飾代運營,用現有素材批量生成AI短片,是店鋪為數不多的AI運用。
更為實際的問題是,高點擊并不能百分百帶來高收益。“整體效果一般,引流還行,沒有轉化。”盧珊評價。
珀萊雅數據進一步佐證行業共性痛點:AI混剪視頻的轉化率僅為人工的67.3%,一來二去,ROI(投資回報率)勉強追平人工。“內部將其定位為‘補量工具’,用于購物節大促期間,占領搜索與推薦位,爆款視頻的打造仍然依賴于人工剪輯創作。”
高點擊、低轉化的現象不能簡單歸因于AI內容質量差。時來曾做過淘寶和拼多多的“小二”,現在經營自己的電商公司,他向《財經》拆解了背后的運作機理:之前商家做的圖不太好看,平臺推給100個用戶,這些人大概率不是被圖片吸引來的,而是真正有購買需求;如今圖片設計精美,平臺可能會推1000個用戶過來,這些人很可能會因為圖片點擊鏈接,但購買意愿不那么強烈。
“流量轉化是一個漏斗:曝光-點擊-轉化-留存,整體單量更大的時候,轉化率更低,并不代表銷售規模變小。”時來表示,“如果用AI做出來的圖點擊率高,那一定是有價值的。”
AI素材大規模普及后,平臺內容“內卷”加劇,產能更高的商家短期能搶占更多流量紅利。但當下不少商家反映AI素材存在流量受限問題,懷疑被“隱形降權”——獲得的搜索和推薦曝光減少。
戶外用品商家孫琦認真研究了平臺規則,認為沒有證據能證明商品鏈接被“隱形降權”,更可能的情況是,當平臺涌入大量相似內容之后,算法會根據點擊、轉化等指標重新分配流量。他預判,伴隨AI內容泛濫,各大電商平臺后續大概率會出臺配套新規平衡內容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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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億元貨品通過AI輔助設計
類似的邏輯也在產品設計研發端上演,AI正在降低門檻,縮短周期。
服飾鞋履研發流程繁瑣,傳統模式下概念落地、配色篩選、樣品打樣均依賴人工,耗時漫長。不少頭部品牌開始布局垂直設計模型,借助 AI 完成概念可視化。安踏集團負責AI創新應用的的高級總監李凌對《財經》表示,公司在2025年10月底推出設計大模型“靈龍”,可以協助設計師把腦海里的概念具象化:“以鞋為例,以前效果圖需要設計師手繪,現在可以通過模型生成,且生成多視角;以前配色需要人工去色板挑選,現在AI可以生成多種配色,供設計師挑選。”
“AI+VR”則進一步縮短產品面市時間。據安踏IT副總裁王宏星介紹,公司目前運用3D打印呈現樣品,“一雙鞋從設計到上訂貨會,原本可能需要60天,現在大概35天就可以。”2025年,安踏集團有價值90億元的貨品是通過AI輔助設計的。
服裝工藝比制鞋簡單,耗時更短。張嘉棟稱,巴拉巴拉的產品從研發到上市的生產周期已經從半年縮短到最快15天。
產品線越寬,AI提效的需求就越大。因此對于鞋服箱包類企業,AI與公司業務極度契合。
AI簡化了服飾行業內的“追爆款”路徑,縮短了開發周期。趙潔在實操中發現,AI對數據的收集更全面,能夠快速識別爆款,在其基礎上修改顏色、版型、材質,推出同系列產品,延續爆款熱度;同時,AI能夠抓取爆款元素,分析潮流趨勢,生成新的服飾版型。距離趨勢越近,款式預測越準。
此外, AI制圖有效解決柔性預售模式的核心痛點。當下多數服飾商家先用3D建模輸出效果圖,上線預售,再根據訂單情況決定生產規模。但傳統3D建模效果高度依賴設備與建模師水平,不少消費者投訴“貨不對板”。
如今AI制圖彌補了技術差距。“版型結構、垂墜感、褶皺以及其他工藝細節都更接近實物,制圖效率幾乎翻了一倍。”趙潔發現,AI介入制圖后,幾乎再也沒有收到類似客訴。
然而這也帶來新的行業問題,有的品類使用這一方法,起到了反效果。在玩具、擺件等非標準化品類(指沒有統一規格、型號或市場標準),社交媒體上也有不少帖子抱怨實物與廣告圖相差過大。
孫琦發現,不少零基礎創業者依靠 AI 產出設計稿,但缺乏供應鏈對接能力,圖紙落地難度高、生產成本居高不下。“AI提高了新玩家的設計能力,卻無法提高他們找工廠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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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人直播“閑時”增收,但不能替代真人
時來的辦公室里,十多臺筆記本電腦半夜仍亮著,高速運轉,卻無人操作。這看上去是AI時代商家的理想圖景:人不用熬夜,但店鋪不會停擺。
將“閑時”利用起來,是AI帶來增收最直接的一環。凌晨0點-7點通常是主播休息時間,但不代表沒有訂單成交。李凌表示,這個時間段的銷售額至少占整體貨架電商直播間銷售額的6%。而這一部分銷售額的“打撈”可以依靠數字人彌補。
吳飛購買了直播數字人代運營業務,除了能覆蓋24小時不間斷直播,數字人還能帶動矩陣號共同直播,在數量上取勝。他的看法是:“體量小的店鋪、非黃金時間段,數字人直播的性價比更高。”
直觀觀感上,成熟數字人畫面、動作、表情高度貼近真人,安踏、FILA 直播間數字人動作流暢,表情自然,乍看之下與真人無異。且直播過程中時不時插入產品特寫鏡頭,鞋服紋理細節清晰。安踏從2023年開始研究AI數字人直播,2025年已經過了兩輪迭代。技術升級不僅表現在畫面呈現上,單場可承載商品數量從十余款擴容至六十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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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自天貓FILA FUSION直播間的數字人直播
但長期觀看的消費者能清晰感知人機差距。消費者向《財經》反饋,點進數字人直播間,第一反應是驚訝,因為和真人不相上下。但看得時間久了,“能感受到活人感缺失”。
“最明顯是在回答問題的時候,上一句話還沒說完,停在逗號的位置,突然就換個語調插播觀眾的提問,答完又切回原來的語調,接著那個逗號往下說。”這位消費者認為,數字人直播只能錦上添花,不能成為主要直播手段。
不同平臺對數字人直播的心態各不相同。貨架電商把它看成一個工具,比如數字人直播在天貓、京東等普遍上架,用戶進入直播間,通常是奔著購物。抖音、快手等內容電商平臺則對這項技術“有限使用”。
“內容場普遍愛惜自己的羽毛,如果大量商家用數字人直播的話,用戶觀感會很差,進而影響平臺的口碑。”時來提到,不少人上線數字人直播沒多久,直播間就被封了。
《財經》以商家身份咨詢了幾家出售數字人直播服務的公司,發現針對中小商家的標準化全案服務基本都在幾萬元,這個價位段需要有真人主播,會根據主播形象生成數字人。但如果涉及品牌定制,按需求不同,成本會拉升到幾十萬元甚至更高。
從真實案例來看,吳飛購買了直播數字人代運營業務,包年4萬元,乙方負責所有貨架電商平臺的直播間,包括lazada、shopee等海外平臺。吳飛沒有透露數字人直播帶來的具體收益,但表示“錢花得挺值的”。
盧珊代表了更多商家的看法——尚在研究,對效果存疑,但仍在推進,“有預算就做”。她表示電商平臺提供的數字人直播服務相對落后,目前在接洽第三方服務商,詢價一圈后,心理預期在一年5萬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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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AI全權代運營,看著是個夢,實際是個坑
數字人直播只是自動化的一環,更多商家希望AI能接管運營,讓自己“躺著賺錢”。在局部精細化營銷場景,AI價值已經得到驗證。
李凌以購物節舉例,大促期間,品牌的一項動作是發放滿減優惠券,但傳統廣撒網模式核銷率很低。AI的介入有助于更精準地識別應用人群,例如向馬拉松愛好者精準發放跑鞋優惠券,有效提升核銷轉化。依托這套智能營銷體系,安踏集團2025年轉化率提升20%,帶來近5億元的GMV(商品交易總額)流水增量。
流量投放同樣實現智能化改造。張嘉棟介紹,商家可以把產品售罄率、退款率、毛利率等指標納入投放策略:產品售罄率達到某個水平,就從推廣計劃中撤出;退款率高時縮減預算、毛利率高時加大預算。目前各電商平臺都有自己的投流工具給商家,商家可以將企業級的智能體與平臺的AI智能工具去組合應用,來優化投流。
聽起來只要想辦法讓AI跑運營,商家可以省心了。但這恰恰是容易踩坑的地方。
很多電商老板找時來咨詢,提出的都是“又大又全又完美”的心愿——讓AI做個系統,可以自動選品、上架投流、回應客服。時來當即給對方潑一盆冷水:“這個想法非常可怕,很容易被割韭菜。至少一年以內不可能現實。”
他本人報過很多網上的培訓課,發現其背后大多是以出售入企定制軟件為目的的。
對于電商來說,真正賺錢的選品很多時候賺的是信息差:知道哪個賬號、哪個品昨天剛火,今天就找到供應鏈快速跟進。這個窗口可能只有幾天,通用模型很難自動完成。
其次是平臺規則。電商上架是個復雜的過程,需要上傳主圖、詳情頁、價格、活動等多個信息,不同平臺還有不同要求。平臺規則經常調整,頁面和接口也可能變化。一個今天能跑通的自動化流程,明天就可能失效。
短視頻平臺充斥著各類電商全自動化運營教學內容,其中充斥大量虛假服務商。時來向《財經》透露,這類宣傳視頻大多存在明顯造假痕跡:部分視頻里看似自動運轉的店鋪后臺頁面,實則依靠預設腳本循環播放,并不具備真實自主運營能力;還有不少賬號曬出數百臺設備同步運行的畫面,稍加辨別就能發現,所有屏幕展示的內容完全一致,僅靠堆砌設備營造自動化規模化運營的假象。
時來并不對任何商家都推薦智能流量投放,因為它需要很長時間去培養,而中小公司最普遍的問題是沒有Agent(智能體)開發人員。
他自己也踩過坑。時來曾試過用大模型自主搭建自動化上架系統,結果Token消耗極高。他也招過專門做AI智能體的開發工程師,開出兩萬多的月薪,最頭疼的是技術人員不懂業務,“花了一兩個月給他們做業務掃盲,又花了一兩個月開發工具,做完就基本沒活干了”。
指望AI當甩手掌柜,大概率要交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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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輪效率競賽:AI重排商家梯隊
經過近兩年普及,電商行業對AI的認知完成分水嶺式轉變:2025年AI還只是少數先行者的嘗鮮工具,2026年全行業商家均意識到AI應用的必要性,但落地深度拉開巨大差距,二八分層格局正式成型。
從普惠價值來看,AI是中小商家低成本補齊短板的工具。過去,很多中小商家沒有專業團隊,很多環節只能做到三四十分。AI工具出現后,這些原本缺人的崗位,至少有了一個能把基礎能力拉到60分以上的“助理”。“等到一兩年后,AI輔助能夠達到90分,那人機協同關系可能又會發生重構。”張嘉棟補充道。
但AI大型企業影響更深遠,張嘉棟認為,AI是放大器,基數越大結果越明顯。比如,中小商家一年視覺費用200萬元,如果降到10萬元,節省190萬元;大型商家一年視覺費用2000萬元,如果降到100萬元,節省的就是1900萬元。
更重要的是,大企業擁有更多歷史數據、供應鏈數據、消費者數據和組織資源,一旦能把AI接入核心流程,增量可能更大。
當下存量競爭環境下,多數中小商家布局AI僅聚焦降本,很難通過技術實現銷售額跨越式增長。行業整體流量增量見頂,商家首要目標是提升單人產出,AI的增收潛力反而被市場忽視。
企業自身數字化基礎,直接決定AI落地的上限。目前市場形成兩條清晰路線:中小商家、腰部品牌普遍選擇輕量化落地,依托通用大模型搭配RPA(Robotic Process Automation,機器人流程自動化)自動化工具,結合自身業務數據微調適配,低成本搭建內部AI輔助系統;頭部集團則選擇重資產自研路線,投入團隊、資金訓練垂直行業專屬大模型,打通全業務鏈條。
安踏、森馬、珀萊雅等頭部品牌已將AI上升至集團頂層戰略,形成完整落地體系:珀萊雅方面對《財經》表示,企業已經跨越了“要不要做AI”的戰略選擇期,進入全面擁抱AI的深水區,內部將其看作“驅動下一輪電商躍遷式增長的核心效率引擎”。森馬在2025年上線了面向全體員工的AI平臺,創建幾百個AI助理,廣泛應用于行政、人力資源、生產、商品計劃、物流等各個核心業務場景。
安踏集團在2025年提出“AI365”戰略,“簡單來說,我們從一件衣服怎么設計出來,怎么生產,怎么賣給消費者,賣完了之后怎么復盤優化,全鏈路AI都在參與。”李凌對《財經》表示,集團的目標是到2027年AI使用率超過50%,且三年內創造50億元的價值。
王宏星表示,IT部門在集團的角色發生了變化,原來的角色是對接需求、交付結果,現在是IT部門與業務部門一起找技術應用場景,幫助業務部門提效。他也提到,無論是公司的技術部門還是業務部門,目前在選聘新員工的時候,會格外關注受試者對AI的認知程度,有沒有AI運用的相關經驗。所有的員工進來以后,會做一個AI素養培訓。
安踏目前已經推出輔助商品設計的“靈龍”大模型,和智能穿搭“靈犀”大模型。李凌介紹,一個大模型項目組大約二十多個人,從大模型的立項到落地,基本需要一年以上的精細打磨。
AI競爭的關鍵不是工具、模型之爭,而是“誰能把自己的數據、流程和業務知識重新組織起來”。如果一家公司的信息化和數字化基礎沒有做好,數據沒有沉淀,業務邏輯沒有理清,AI很難憑空帶來增長。
除此之外,規模化推廣AI的另一重核心阻礙來自組織變革。“大企業員工更多,組織的思想怎么統一,慣性怎么打破,共識怎么形成,這都是擺在企業管理者面前的現實課題。”張嘉棟表示。
綜合調研來看,行業AI落地的分層效應已經顯現,資源、認知、數字化基礎的差距,正在借著AI加速拉開商家梯隊,淺層使用者只能分到降本微利,深度落地者才能吃下技術變革帶來的大部分增長紅利。
電商發展二十年,工具換了一輪又一輪,沒有任何一種工具能讓商家一勞永逸地“躺贏”。或許商家應該慶幸,AI無法完全替代人,商業世界依然需要人。
(經受訪者要求,張振、趙潔、孫琦、盧珊、吳飛均為化名。《財經》研究員李瑩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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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 | 要琢
題圖來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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