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韓浩月
最近面世的長篇小說《不虛此生》(作家出版社,鄭錦杭 著,2026年6月出版),以小學女老師林大方的口吻,書寫了地方教師的校園與人生經歷,并以文學、電影、建筑等元素為“粘合劑”,將一名教師內心世界與社會萬象的銜接,以清晰的筆法呈現了出來。
過往書寫教師生活的文學作品,筆法往往偏于嚴肅,而《不虛此生》則較大程度地打破了這一固有印象。它首先是部凸顯個人特征的小說作品,大量的獨白式語言,對景物與情緒油畫般的描摹,激越的排比句使用,使得文學性在作品中始終處于溢出狀態,在多數章節中起到了風格引領的作用。其次,它的的確確也真實書寫了當下校園與教育的狀況,尤其對少年兒童的成長給予了關注。可以說,這部小說用一種妥帖的手法,“縫合”了一名教師的文學生活與教育觀念。
《不虛此生》以“故鄉、江城、隅州”這三個地點為框架,將林大方的童年與少女時代、校園任教的青蔥歲月、他鄉與故土之間的來來往往,全部涵蓋其中,時間跨度約為四十年。小說這一有關地點與時間的設定,契合一代人的成長背景和生存發展。林大方一直想要逃離小村、小城,到更遠的地方去,但腳下熟悉的土地與街道(包括校園),卻將她困在原地,因而《不虛此生》始終有一種“掙脫感”,這一感覺與書名的價值指向,形成既親密又撕裂的關系,而這一關系,恰恰也是漂泊一代的心理共鳴點。
除了擔任敘事者角色的林大方外,《不虛此生》還以家庭為單位,將筆觸引向幾個家庭的內部生活——以母親王如玉為核心,父親林長生和三個孩子林大名、林大方、林大巧組成的鄉村家庭;以韓晚成為一家之主,妻子陶至柔和女兒韓湛組成的城市家庭;以李若水為主心骨,妻子孔希言、孩子李昭組成的家庭。這三個家庭,主要構成了《不虛此生》的故事脈絡,每個家庭有著各自的幸運與不幸,三個家庭之間產生的交織與碰撞,也如一枚鮮活的社會切片,將有關責任、承諾、信賴以及不安、掙扎、沖突等復雜元素,全部放置于作者以筆構成的“放大鏡”下,進行了一番既感性又清醒的審視。
已發表、出版過多部教育主題文學作品的作家鄭錦杭,在《不虛此生》中展現了浪漫的詩性和鋒利的洞察。她借書中角色眼中看到的景物,來緬懷一段歲月:“公園太潦草,草地稀稀拉拉,烤焦的花叢已經沒有挽救的可能,死了幾次也勉強補種了幾次的樹,越補越單薄,只有薄弱的樹干,只有枝頭一簇零星的樹葉,就不像是能長大的樹。”她借韓晚成之口,來描述城市人的孤獨:“我一個人飛到一個城市去看一部電影,它所有的臺詞好像都不是電影里的人說的,好像是站在電影后面的某一個人說的,他在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對我們說話,他借著曠日持久的苦難、暴斃的馬匹、像祈禱一樣的鐘聲、像贊美詩一樣的壁畫、悲憫的雨簾在告訴我們:一個人不能脫離人類,一個人要到人類當中去……”這樣的文字,集溫暖和凜冽為一體,沒法被輕易剝離,亦構成這部長篇小說的語言風格底色,它們時常游離于敘事主體之外,以囈語的形式存在,作者想要參與故事、表達立場的意圖明顯。
《不虛此生》在寫作上帶有冒險特征,一方面它的文學語言構造出了“神話與夢境”般的氛圍,另一方面它教育主題的現實性一面又偶露崢嶸,“淹沒與顯出”一直處于角力的狀態,這在構成作品張力的同時,也在不斷使讀者一步踏入“敘事的迷宮”。這一大膽的嘗試,未嘗不是教育主題文學作品的一次創新,它的價值在于可以使人看見一個龐大又偏于沉默的群體,也能分別從個體與社會的兩個角度,窺見到他們與別的群體無異的日常生活。
盡管有過孤獨與迷失,但《不虛此生》仍然塑造出一座豐饒的孤島,林大方的遠走與掙脫,不僅是對命運的突圍,更是對個體價值尊嚴的確認。小說最終揭示了書名的寓意:生命的意義不在于抵達遠方,而在于在熟悉的環境里,依然能聽見遠方的回響,依然能活得凜冽而滾燙——這便是“不虛此生”最好的注腳。
這是六根推送的第3968篇文章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