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聽力受損后，我的世界只剩下耳鳴。
老公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他煩躁地擺手。
“算了，說了你也聽不見。”
閨蜜約我吃飯，我全程看口型。
她說了個笑話，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不知道該什么時候反應(yīng)。
回家路上她發(fā)消息。
“你現(xiàn)在這樣，出來也挺尷尬的。”
于是我拒絕了一切社交活動，開始養(yǎng)魚。
六條錦鯉，在水里慢慢游。
它們不需要我聽見任何聲音。
我只要看著，就能知道它們好不好。
每天喂食、換水、擦缸壁。
魚缸里的震動是我唯一能感覺到的頻率。
康復(fù)醫(yī)生說我最近情緒穩(wěn)定多了。
“找到了新的注意力焦點。”
直到晚上回家，我發(fā)現(xiàn)六條魚全漂在水面上。
老公在旁邊不以為意解釋：
“上午顧棠過來送文件，不小心喂食喂多了。”
我沒說話，將魚撈起來，放在手心。
它們的鱗片還是濕的，但身體已經(jīng)硬了。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滿臉無所謂：
“死了就死了，再買唄。”
可我不是在意魚。
我是在意，這世上還有什么東西，能讓我覺得自己有用。
......
“我那條藏青色的暗紋領(lǐng)帶呢？你放哪了？”
祁琛站在衣帽間門口。
他的嘴唇快速開合，眉頭緊緊皺著。
我盯著他的嘴型，反應(yīng)了兩秒才讀懂。
我放下手里那條已經(jīng)僵硬的死魚，用毛巾擦了擦手。
走到衣柜前，拉開第二個抽屜，將領(lǐng)帶遞給他。
他一把扯過去，動作很重。
帶起一陣風(fēng)，刮過我的臉頰。
我聽不到布料摩擦的聲音，只能看到他因為煩躁而繃緊的下頜線。
“大清早的，你就非得捧著幾條死魚發(fā)呆嗎？”
他一邊單手打著領(lǐng)帶，一邊看我。
“顧棠昨天真不是故意的。她看你平時寶貝這些魚，就想著幫你喂一下。”
“誰知道這玩意兒這么嬌氣，吃多點就撐死了。”
他將領(lǐng)帶推到領(lǐng)口，整理了一下西裝。
我看著他的嘴型，一字一句地分辨。
“嬌氣？”
我開了口，聲音因為長時間不說話而有些嘶啞。
“那是我養(yǎng)了半年的魚。”
“我知道。”他掏出手機回消息，連頭都沒抬。
“回頭我讓顧棠去水族市場給你挑一缸更好的。幾十塊錢的東西，你至于掛著臉嗎？”
幾十塊錢的東西。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我失聰這半年里，唯一能抓住的活物。
門鈴處的提示燈閃爍了起來。
那是祁琛專門為了我裝的，只要有人按門鈴，客廳的紅色報警燈就會閃。
祁琛走過去開門。
顧棠站在門外。
她穿著件寬松的衛(wèi)衣，手里提著兩杯咖啡，笑得沒心沒肺。
“琛哥，早啊。我來接你上班。”
她換了鞋，大步走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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