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徹底沒人喝了？行業一年少賺410億，酒廠為啥還瘋狂擴產？

前言

近期登錄證券交易軟件，映入眼簾的是AI算力與芯片板塊的強勢拉升，股價節節攀升令人屏息；而以白酒為龍頭的消費類資產卻沉寂如深潭，連K線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今年1至5月，申萬食品飲料一級行業指數累計下挫17.8%，在全部31個申萬行業分類中位列倒數第二，其中煙酒子板塊同比增速顯著收窄——這早已超出常規意義上的“階段性回調”，實則是整個消費生態正經歷一場系統性降溫。

白酒行業的寒冬已經來了

白酒板塊自歷史高點持續回落已逾三年，市值蒸發規模令人咋舌。昔日穩坐行業金字塔頂端的貴州茅臺、五糧液，如今也頻頻引發市場疑慮與重估。

在21家A股上市白酒企業中，20家營業收入出現同比下降，19家歸母凈利潤同步縮水，更有18家陷入營收與利潤“雙殺”困局；唯一實現營收正向增長的僅山西汾酒一家。全行業合計凈利潤同比銳減410億元，寒意刺骨。

貴州茅臺上市25年來首次遭遇營收與凈利“雙負增長”：全年營收1688億元，微降1.21%；凈利潤823億元，下滑4.53%。

五糧液處境更為嚴峻：營收405億元，同比暴跌54.55%；凈利潤89.5億元，斷崖式下滑71.89%。洋河股份營收回落至192億元，退守至2017年水平；凈利潤僅余22億元；酒鬼酒則在沉寂11年后再度滑入虧損泥潭。

有觀點稱五糧液營收驟降系主動調整收入確認方式所致，可為何偏偏選在此時切換口徑？答案不言自明——經營承壓已至臨界點，再難維系舊有節奏。

產量數據更具說服力：2025年全國規模以上白酒企業總產量為354.9萬千升，同比下降12.1%，已是連續第九年負增長；相較2016年峰值1358.4萬千升，九年時間產能萎縮比例高達73.9%。

一邊是產銷雙疲，另一邊卻是部分酒企仍在加速擴產，恰如奶茶門店客流持續下滑卻仍密集拓店。當前不少中小型酒廠實際產能利用率不足50%，卻仍在追加固定資產投入——根源在于前期盈利太猛、資本涌入過熱，產線一旦鋪開便難以剎車，典型供給端剛性撞上需求端塌方。

年輕人的酒桌早就換人了

常有人說“等年輕人成家立業自然就喝白酒了”，但真實數據毫不留情地擊碎這種慣性期待：2025年，18—35歲消費者每周飲用傳統白酒的比例已跌破30%，白酒在其整體酒飲消費結構中占比僅為10%；而在18至25歲人群中，該比例進一步收窄至11%。這不是“尚未成熟”，而是明確拒絕。

年輕人并未戒酒，國際酒業研究組織最新報告指出：2023至2025年間，Z世代法定飲酒人口參與率由66%穩步提升至73%。

他們只是徹底告別了高度濃香型白酒，轉而擁抱低酒精度、強風味表達、輕社交負擔的新式飲法。0.5至8度區間低度酒成為日常主力，覆蓋率達38.75%；而偏好40度以上烈酒的人群僅占17.8%。

那種“感情深、一口悶”的集體敬酒儀式，在新生代眼中不是豪氣干云，而是社交壓迫；他們追求的是可控微醺、情緒松弛，而非“領導我先干為敬”的職場規訓。白酒所依賴的整套話語體系與行為范式，早已與當代青年的生活節律脫鉤。

新酒飲賽道的增長曲線更顯鋒利：2025年中國新酒飲市場規模達1350億元，較2020年擴張超三倍；其中精釀啤酒、果酒、預調雞尾酒三類細分品類復合年均增長率分別高達56.37%、22.69%、14.52%。

新酒飲在25至35歲核心客群中的滲透率突破60%，而傳統白酒銷量卻持續走弱——這不是口味偏好的簡單輪動，而是消費邏輯、生活方式乃至身份認同的深層遷移。

沒人接盤的白酒行業，麻煩才剛開始

白酒動銷乏力，最先承壓的遠不止生產企業與二級市場投資者，還有深度綁定白酒稅收的地方財政。2022年全國酒類消費稅總額超770億元，貴州、四川兩省貢獻近半壁江山。

單看茅臺：2020年其繳納稅收達284.2億元，占貴州省當年稅收總收入的1/6；其營業收入相當于全省GDP的7.4%，在全國上市公司中絕無僅有。

如今茅臺凈利潤下滑4.53%，五糧液營收幾近腰斬，全行業正通過大幅讓利清庫存，稅收基數收縮直接傳導至地方財政，基建撥款、公務員工資、民生保障資金均面臨再平衡壓力。

更深遠的挑戰來自消費稅改革進程：征管環節擬由生產端后移至批發零售終端，稅收歸屬地也將從產地轉向消費地。這意味著貴州、四川等傳統白酒大省將面臨結構性財政缺口。

行業下行壓力最先傳導至中小酒企。2024年下半年起，四川、貴州、安徽等主產區陸續出現十余起“托管式并購”案例——工廠無償移交，債務由接盤方承接。

國有資本不得不介入托底，既為防止區域優質品牌價值崩塌、維系就業穩定，也為推動集約化運營，通過統一原料采購、質量標準及營銷策略，預計可降低綜合運營成本15%以上。這標志著白酒行業市場化整合機制已然失靈，國資兜底已成現實選擇，其路徑與近年房地產風險處置模式高度趨同。

內需受阻，轉戰海外？2024年貴州白酒出口額為43.66億元，覆蓋全球64個國家和地區；但中國白酒雖占全球烈酒總產量約25%，出口量卻不足國內總產量的0.5%。

對比蘇格蘭威士忌高達97%的出口依存度，差距懸殊。更有甚者，部分茅臺產品剛運抵境外即遭走私回流沖擊國內市場，文化隔閡、口感錯配疊加內部監管漏洞，使白酒出海步履維艱、尷尬叢生。

多家酒企曾跨界布局咖啡館、新式茶飲、烘焙甜品等業態，試圖貼近年輕群體，最終大多草草收場。更換包裝、啟用新品牌名等表面動作收效甚微。年輕人疏離白酒的本質，并非營銷失效，而是產品底層邏輯與主流消費場景存在根本性錯位。

回溯白酒發展史，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疊加山西假酒事件、2012年中央八項規定出臺，均曾帶來劇烈震蕩，但每次危機之后都迎來更強反彈。

而本輪調整截然不同：此前兩次屬外部政策或短期經濟擾動，本次卻是三重結構性力量共振——房地產長周期下行、人口結構加速老齡化、消費習慣不可逆遷移。尤為關鍵的是，白酒核心消費人群（35—64歲）數量已凈減少2800萬人。這不是周期波動，而是趨勢拐點。

結語

白酒可以窖藏數十年而不變質，但它所承載的那個全民共飲的時代，正在悄然落幕。它不會消亡，但必將退守：從大眾餐桌上的標配飲品，蛻變為小眾圈層的文化符號；從宴席C位，收縮為婚慶、祭祀、收藏等特定儀式中的情感載體，正如今天啤酒之于燒烤攤——不可或缺，卻不再主導。

對白酒從業者而言，這場黃昏或許漫長，但轉身刻不容緩。一個產業的漸次退場，往往正是另一輪價值重構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