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慶武：說說魯省的“打工留當地，人才東南飛”現象

在研究山東城鎮化的過程中，我發現一個現象，這就是“打工留當地，人才東南飛”。

山東作為一個北方工業大省，與中部地區的河南、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不同，農民工基本上都涌向了東南沿海發達城市，比如廣州、東莞、深圳。山東的農村勞動力則實現了就地就近轉移。

但是另一個方面，由于山東的高新技術產業不發達，和考公考編的難度加大，很多高層次人才向南流動。

前幾天一個在杭州的山東朋友說，因為山東的醫學院校比較多，培養的人才多，在山東就業困難，所以現在杭州三甲醫院有大批的山東的博士碩士在當醫生。

另外山東到南方去經商的人也比較多。凡有能力跨地區到南方這些發達省份去經商，也都是些人才。

在曲阜師大的一個校友群中我看到一個信息，就是校友企業家聯盟理事會將在上海召開。

作為一個普通的本科師范院校，居然有這么多的校友，從事經商活動，而且要在上海召開理事會，這也佐證了我的判斷，也就是人才向東南流動。

這個現象在山東確實比較典型，民間常說的"打工留當地，人才東南飛"（也叫"孔雀東南飛"）有一定現實依據。

一，打工留當地成為山東特色

1，山東的縣域經濟比較發達，吸引了大量的勞動力就業。

在魯省，基本上每個縣都有自己的工業園區，前些年搞招商引資，有大量的企業進駐，增加了就業機會。我的家鄉兗州，就有諸如太陽紙業、華興橡膠等大企業，吸引了大量的當地農村青年就業。

2，山東的民營經濟也相對發達，有很多人出來做小生意，小買賣，留在當地發展。

多年以來我發現很多人問他是什么單位，都回答不是在什么正規的體制內單位，而是自己經商做買賣。這批人大部分收入還可以高于正常的城市職工收入。

3，山東人的鄉土觀念比較重，不愿意背井離鄉去打工。

山東是孔孟之鄉，儒家的傳統觀念影響深重。像“父母在不遠游“的觀念也是深入人心。一是山東人有戀家的情結，不愿意離開自己這一塊風水寶地。只要能生活下去，就不愿意出遠門。

二、山東人的流出基本上是以人才為主

1，人口與人才流失的數據事實

常住人口連年凈流出：2022—2025年山東常住人口累計減少約127萬，其中機械流出（人往外地走）年均約20萬～26萬，主要是18～40歲青壯年。

山東并非所有人都在外流，而是高學歷青年、應屆高校畢業生流失較突出，普通勞動力和中老年人口相對穩定。

高校畢業生外流明顯：過往調研顯示駐魯高校畢業生留魯率偏低（部分年份不足兩成），近年有所改善但仍不容樂觀——2026屆山東高校畢業生留魯率約76%，但流出的部分以去往北京、上海及長三角（南京/杭州/蘇州）、珠三角為主，高學歷群體外流比例高于低學歷群體。

流向特征：魯北傾向去京津，魯南傾向去長三角；IT、金融、文創等高新行業人才流失更顯著，重工業、制造業普工及服務業人員省內流動或留守較多。

2，為什么出現"人才東南飛"

產業結構偏傳統：山東重工業（化工/鋼鐵/冶金）占比高，數字經濟、高端服務業崗位少，同崗位薪資約為長三角60%～70%，對高新人才吸引力弱。

"考編熱"與民企活力不足：社會推崇體制內，民營企業融資、營商環境與南方有差距，創業和創新崗位少。

雙核帶動有限：濟南、青島未進入全國GDP前十，對高端人才集聚力不及廣深杭寧。

部分地域存在"關系文化"：求職晉升偏重人脈，讓無背景青年感到發展天花板低，傾向外出打拼。

3，人才東南飛不是"全跑光"

山東經濟底盤大，濟南、青島、煙臺等地對省內中低端勞動力、部分制造業技工、考編成功者仍有較強吸附力，真正大規模外流的主要是追求高新崗位的大學生和青年專業人才。"打工留當地、精英往外走"是對這一結構的通俗概括。

三、值得反思的“人才東南飛”問題

"山東人才東南飛"本質是市場對發展環境與機會的用腳投票。結合山東實際，值得從以下幾方面深刻反思：

1、產業結構偏重，高質量崗位不足

山東工業門類全但重工業占比高（約77%），數字經濟、高新產業體量偏小，金融、文創等現代服務業弱于蘇浙粵。同樣專業的畢業生，在山東難找到對口的高薪研發崗，只能南下。

2、"重引輕留"，本土人才感受被忽視

過去各地熱衷花重金引外地"高層次人才"，對本地培養、默默奉獻的青年骨干支持不夠，出現"招來女婿冷落兒子"的現象。加之部分補貼兌現難、政策空轉，削弱了人才信任感。

3、用人機制僵化，創新氛圍不足

部分單位仍存在論資排輩、人才評價"四唯"（唯論文、唯職稱等）、科研人員自主權小等問題。高端人才引進后若被安排打雜事務，才華無處施展便會離開。相較南方"揭榜掛帥""讓懂行的人說了算"，山東市場化用人機制落地還不夠徹底。

4、"鐵飯碗"導向強，民營經濟活力偏弱

社會層面"學而優則仕"、千軍萬馬考編的觀念根深蒂固，體制外發展空間和尊嚴感相對不足。部分民企融資難、營商環境待優化，難以孵化出有競爭力的創新型企業，年輕人看不到市場化成長通道便選擇外流。

5、城市能級與公共服務有落差

濟南、青島首位度偏低，未形成像廣深杭那樣強力的"人才磁極"；省內其他城市產業同質化、優質教育醫療資源稀缺。加上薪資與長三角差距明顯而房價不低，"性價比"天平傾斜促使年輕人南下。

在下認為：留人的根本不是補貼多少，而是有沒有能承載夢想的產業舞臺、匹配價值的薪酬、公平公正的用人生態、包容創新的氛圍。從"拼命搶人"轉向"先留后引、內外一視同仁"，加快新舊動能轉換、破除官本位思維、讓人才真正挑大梁，才是治本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