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深圳某小區門口,一名外賣騎手連續兩次拿著喇叭喊話,稱某女士吃完外賣后申請僅退款,害其被平臺扣了96元……
印象中,網上這類視頻并非孤例,而此事中,該女子辯解說是“孩子誤操作”也絕非解釋得通的。
只是,為什么在今天,越來越多的勞動者,只能靠這種近乎失態的方式,才能讓自己的委屈被人看見?
這或許不是某個騎手的情緒失控,而是平臺系統制度性失語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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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絡
平臺并非沒有申訴程序,但為何他們卻選擇拿起了“喇叭”,無非便是正常的申訴應該并不好用,網上不少例子資料大多指出,平臺勞動者普遍面臨著申訴成本高、舉證難、規則不透明、算法處罰自動化、舉證倒掛等問題。
用戶只要一點投訴,系統先默認成立;罰款、扣分、降權先執行;騎手再想辦法證明自己清白;慢慢申辯,申得回來算你本事。
喇叭之所以響,恰恰說明線上那套機制作用有限。
這也并不奇怪,對于平臺來來說,“偏向投訴者”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治理方式。
一個糾紛,如果認真調查,需要客服介入,需要調取通話、定位、照片、錄音,需要核對配送鏈路,甚至需要聯系商家和用戶;每一步都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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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采用“投訴即默認成立”的模式,平臺幾乎不必承擔調查成本,卻能迅速平息用戶情緒,還順手完成一次對騎手的紀律馴化。而且還能維護消費者體驗,體現“服務至上”。這就足以構成結構性的利益偏向。
于是,投訴被做成了一種極易觸發的行為,而不是一種需要慎重使用的權利。
很多原本可以溝通解決的小摩擦,被直接推入投訴流程。
慢了幾分鐘、電話沒接到、放錯樓棟、湯灑了一點點,甚至只是情緒不好,都可能成為按下投訴鍵的理由。
投訴不再是最后手段,而成了日常反饋。
權力被濫用的第一步,往往不是惡意,而是便利。
當一個行為的后果不透明、成本不由自己承擔、反饋又足夠即時,人就容易把它當成無害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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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人在網絡上隨便漫罵、動輒舉報;因為屏幕降低了現實感,還以為自己很高尚。
只不過是一個收獲一頓免費快餐,一個獲得“道德”自我滿足。
有些平臺最擅長的,便是把復雜的人際傷害,壓縮成一次無感的點擊。投訴按鈕維持了一種“消費者掌控感”;而這種掌控感本身,就是產品黏性的一部分。
它讓沖突永遠發生在別人身上。騎手怨用戶,用戶防騎手,商家催騎手,騎手再催商家,所有人都很忙,所有人都有氣,唯獨規則的制定者始終保持抽象、隱身、客觀。
用戶以為自己在使用投訴權,實際上是在替平臺執行成本轉嫁;騎手以為自己在承受個別顧客的刁難,實際上是在承受平臺制度的選擇。
制度結構問題被轉移成個體沖突,于是“維權通脹”,“道德脫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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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并不是說“投訴”有錯,有問題的是嚴重失衡的處理流程機制,相對合理的流程,至少應該:
1.先核實,再處罰,而不是先處罰,再申訴;
2.誰主張,誰舉證;
3.對惡意或失實投訴設置成本;
4.處罰規則和資金流向透明。
而不是隨便點一下,大概率便能白吃一頓;不成,也沒任何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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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發現,自己可以用幾乎沒有成本的方式,讓另一個陌生人為自己付出代價時,他很容易高估自己的權利,低估對方的痛苦。
很多人可能容易低估一筆罰單的分量。
對于很多騎手來說,真正可怕的不是罰款,而是由算法連帶觸發的一串后果;是心理秩序被打亂
你會發現,不少騎手在配送過程中表現出一種高度緊張、過度順從、甚至近乎討好的姿態;不太敢按鈴,提前打好幾次電話,明明超時是商家出餐慢,也要先向用戶低頭。
久而久之,被訓練成隨時準備認錯、沒有資格解釋、把一切誤會都獨自吞咽。
數量龐大的勞動者如果長期處在這種被動和恐懼中,最終損害的絕不只是某個群體的福祉。它還會慢慢改變整個社會對勞動、對規則、對尊嚴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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