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退婚那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我配不上他。
我掏出他寫給我的四十七封情書,當場朗誦:
昨日你來送枇杷,穿薄紗裙,腳踝系紅繩銀鈴。
你走后,我洗了兩次冷水澡。
是夜輾轉難眠,不怪你,怪我定力不夠。
滿朝文武的笑聲把殿頂的瓦片震下來兩塊。
太子的臉從白變綠,從綠變黑。
他撲過來搶。
我說:別急,還有四十六封,要不要先聽你寫的那首《念奴嬌·思卿》?
皇上說:讓他念。
太子要退我的婚,我昨天就知道了。
起因是我在他宴請的賓客面前指出了某個編修的詩文錯誤。
他覺得我落了他的面子。
我說你的賓客欺世盜名你還有理了。
吵到最后我甩了一句:
殿下要是覺得我不合適,有本事就退婚。
他看了我半天,冷笑道:
好,明日早朝,孤奏請父皇。
好,我等著。
我轉身走了。
身后又砸了什么,沒回頭看。
三年前我第一次進京,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跪在金鑾殿上。
先帝末年,我父親賀云諫因查辦江南貪墨案被人陷害,貶謫嶺南,病死任上。
我娘半年后也跟著去了。
新皇登基,重查舊案,還了我父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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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補償賀家,封我為安平郡主,指婚給太子蕭崇淵。
這三年我翻過東宮的墻,偷過御花園的桂花。
太子說我性情粗率、不識大體。
行吧。
我一個嶺南野丫頭,確實配不上金尊玉貴的太子爺。
第二天一早,金鑾殿的早朝鐘敲響時,我已經站在殿外的廊下。
禁軍統領看見我,怔了怔。
我說:太子殿下今日要退我的婚,我來旁聽,能進去嗎?
他想了想,側身讓開。
我走進金鑾殿時,三百多個文武百官正按班次站好。
太子背對著殿門,正在奏事。
我走到柱子旁站定。
太子的聲音響起來:
賀氏知妤,性情粗率,不識大體,孤思慮再三,實非良配。奏請父皇解除婚約。
他說完最后一個字,我鼓了兩下掌。
滿朝文武齊刷刷回頭,三百多雙眼睛看見了我。
太子轉過身。
他今日穿得人模狗樣,玄色龍袍,玉帶金冠,臉繃著。
賀知妤,你來了也好。孤方才所言,你也聽到了。
聽到了。
我從柱子旁走出來,站到他旁邊。
太子殿下說我性情粗率、不識大體,還有別的嗎?
就這些。
就這些?殿下昨天跟我吵架時詞匯量可比今天豐富,鄉野出身呢?不懂規矩呢?怎么不在朝堂上當眾說了?
大殿里沒人出聲。
二皇子蕭硯辰的扇子懸在半空,表情凝固在有好戲看了和不會出事吧之間。
皇上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太子盯著我:你是來鬧的?
不是。
我從袖子里掏出一沓紙。
我是來給殿下助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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