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霍爾木茲海峽再次關閉。
原因并不復雜:三方戰事,兩方諒解,剩下的一方——以色列感到被“背叛”,并用自己的方式顯示存在感。
6月1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與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遠程簽署了美伊諒解備忘錄。墨跡未干,以色列便于6月19日對黎巴嫩發動多輪空襲和炮擊,隨后以色列與黎巴嫩真主黨同意停火,停火于當地時間19日下午4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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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歷經停火、開戰、再停火一系列戲劇性轉折,原定于19日在瑞士比爾根山舉行的美伊會談也已取消,折射出美以兩國深刻的利益與戰略分歧。
美國“讓步”為止損
對美國而言,簽署這份備忘錄的直接考量是結束戰事以穩定能源價格,避免自身及全球經濟衰退。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聯合軍事打擊近四個月,戰局走向遠超其預期,引發的經濟代價尤其難以承受。特朗普明確表示,他之所以進行談判達成諒解備忘錄,是為“避免戰事演變成全球經濟衰退”。美國副總統萬斯6月18日表示,周三晚間已有超過1250萬桶石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系戰事爆發以來最高值,希望以此給予市場信心。
美國的另一考量是以“不對稱執行”的設計換取政治主動。美伊諒解備忘錄呈現明顯的分階段、不對等的時間安排——美國需先行落實解除封鎖、釋放資金等承諾,而伊朗的核心義務(如最終核問題談判、制裁框架調整)則被后置到后續60天的談判窗口中。
這一安排看似美國“讓步”,卻使美國獲得了寶貴的喘息空間——中東戰事持續消耗美國的軍事與外交資源,影響其對更優先戰略方向的投入,而備忘錄可以使其先用經濟利益穩住伊朗,將最棘手的核問題拖延至60天后。特朗普說,這份備忘錄“不是最終協議”,如果伊朗不遵守,“我們馬上就會重新開始向他們投炸彈”。美國以“讓步”換取一紙不具約束力的政治承諾,實現了緊迫的停戰目標,同時保留了政策的靈活性。
但美國國內的政治壓力持續積聚,將影響后續談判。特朗普在七國集團峰會記者會上放言:“簽署儀式如果成了,我就把功勞攬過來;如果黃了,我就怪萬斯。”這說明,這份備忘錄首先是其穩固國內政治的工具,成功則收割紅利,失敗則有人背鍋。而備忘錄在國會傳閱后,遭到多名共和黨議員嚴厲指責,民主黨議員更直言這是美國“徹底的投降”。
為了維持“勝利者”“掌局者”姿態,特朗普19日在社交媒體上進一步施壓:“因為絕望而去會面的不是我們,而是伊朗。他們完了!我們會把這60天耗完。他們拿不到錢,10美分都沒有!”
以色列攪局求“主動”
美伊諒解備忘錄在以色列受到強烈抵制,甚至被視為“盟友的出賣”。
美伊諒解備忘錄并未滿足以色列的核心戰略目標,反而使其影響力進一步下降。對以色列而言,美伊諒解備忘錄的簽署未能消除伊朗核與導彈威脅,未能瓦解所謂“抵抗軸心”,反而使其因共同作戰而更加緊密,更未能實現“更大以色列”的地緣愿景,而是讓以色列在外交上陷入孤立、被動。海灣國家也早已開始尋求與伊朗緩和關系,不再單純依賴美國或以色列的安全保障。
連日來,內塔尼亞胡明確表示以色列不會從黎巴嫩南部撤軍。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強調,以色列并非這份備忘錄的簽署方,以方將“無限期”留在黎巴嫩、敘利亞和加沙地帶的“安全緩沖區”。這說明,以色列不接受“美國定調、盟友配合”的傳統模式,試圖自己主導地區安全議程。因為算準了美國不可能真的切斷對以援助或放棄盟友關系,以色列在“被容忍”的范圍內最大限度地進行戰略攪動、“綁架”美國政策。
對此,萬斯近日罕見地公開訓斥以色列,指責以色列內閣成員“攻擊這一諒解備忘錄,甚至人身攻擊特朗普”,直言以色列“是一個只有900萬人口的國家,不能指望僅僅通過殺戮來解決所有問題”。其言語雖強硬,卻很難在實際行動上對以色列有所規制,恰恰說明美國明知以色列在“攪局”,卻拿不出有效的反制手段。
最后,內塔尼亞胡也需要以對外強硬對沖內部壓力。從右翼到中間派,以色列政界普遍將當前的局勢定性為“戰略失敗”,面臨秋季大選壓力的內塔尼亞胡,支持率因被認為“不夠強硬”或“外交無能”而暴跌。內塔尼亞胡對備忘錄的強烈反對和軍事攪局是其維系執政聯盟、向右翼基本盤展示強硬姿態的政治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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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三方博弈中,伊朗也并非被動的安排接受者。伊朗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哈梅內伊在近日的公開信中表示,他本人對備忘錄“原則上持有不同意見”。這一表態意味深長,說明伊朗內部對備忘錄并非毫無保留地支持,最高領袖既以此安撫國內強硬派,也對美國表達了含蓄警告——一旦談判破裂,戰爭隨時可能重啟。
一波三折的事態發展證明,即便美伊達成了階段性妥協,地區沖突的“引信”遠未拆除,美以伊之間的根本分歧并未解決。以色列用一次短暫的軍事打擊,完成了對美國主導外交進程的“壓力測試”,證明自己仍有能力攪動全局、拖延進程,迫使美國在其與伊朗之間重新權衡。
因此,美伊諒解備忘錄與其說是“和平的終點”,不如說是“新博弈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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