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和沈渡舟的海島婚禮，說好要帶雙方父母一起去。
出發那天，我在機場等了很久。
卻等來沈渡舟帶著青梅許清梨一家，和她七八個親戚。
他們人手一張登機牌。
唯獨沒有我爸媽。
我問沈渡舟：“我爸媽呢？”
他正替許清梨的母親推行李箱，頭也沒抬。
“飛機票不夠了。”
“我給他們買了火車硬座。”
三十多個小時硬座。
還要轉大巴，再坐船。
可我爸剛做完腰椎手術，我媽暈車，坐兩小時車都會吐。
我聲音發抖：“那為什么許清梨家的親戚都有票？”
沈渡舟皺眉。
“清梨她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再說，她那些親戚都是臨時加進來的，總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手機這時響了。
她聲音小心翼翼的，像怕給我添麻煩。
“囡囡，是我們老兩口沒坐過飛機，怕給你們丟人。”
“火車也挺好的，坐著坐著就到了。”
我鼻尖一酸，還沒開口，就聽見我爸在旁邊壓著咳嗽。
他像是怕我聽見，急忙把聲音壓低。
“別跟孩子說，婚禮大喜日子，別讓她擔心。”
那一刻，我看著沈渡舟身邊熱熱鬧鬧的一群人。
忽然覺得這場婚禮，沒必要繼續了。
許清梨這時紅著眼走過來。
“方夏姐，你別怪渡舟哥。”
“要不我讓我表姨把票讓出來吧。”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
“只是我表姨第一次去海島，期待了好久。”
沈渡舟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你有什么關系，票是我安排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已經帶了不耐。
“清梨家親戚人都到機場了。”
“總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旁邊有人低聲笑。
“鄉下老人坐火車更自在吧。”
“飛機上規矩多，別到時候鬧笑話。”
沈渡舟明明聽見了。
卻只說：“他們沒惡意。”
“今天大喜日子，你別這么敏感。”
我盯著他。
“我爸剛做完腰椎手術，我媽暈車。”
“你讓他們坐火車去海島參加我的婚禮？”
沈渡舟皺了皺眉。
“你別把話說得這么嚴重。”
“叔叔阿姨節儉慣了，坐火車也不會介意。”
“再說，我已經把路線發給他們了，到了再轉大巴和船，很方便。”
他說得那么自然。
可我一想到我爸彎不下去的腰，我媽坐車就會發白的臉，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住。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我媽。
電話那頭很吵，夾著火車站廣播聲。
她聲音小心翼翼。
“夏夏，我們上車了。”
“火車挺好的，你別擔心。”
我喉嚨一瞬間哽住。
“媽，你和爸現在下車。”
“我重新給你們買機票。”
我媽慌忙說：
“不用不用，別亂花錢。”
“女婿安排得挺好的。”
“媽沒坐過飛機，怕給你們丟人。”
旁邊傳來我爸壓低的咳嗽聲。
他像是怕我聽見，急忙說：
“別跟孩子說。”
“大喜日子，別讓她擔心。”
我眼眶一下紅了。
“爸，你腰疼不疼？”
我爸趕緊笑了兩聲：“不疼，你放心吧，一點都不疼。”
可下一秒，電話那頭有人不耐煩地喊：
“里面那個老頭，別堵過道行不行？”
我媽忙著賠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腰不好，慢一點。”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幾乎能想象到他們的樣子。
我爸一只手扶著座椅，腰直不起來。
我媽一邊護著行李，一邊給別人道歉。
他們一輩子沒坐過飛機。
這次出門前，卻興奮得像兩個孩子。
半個月前，我回家拿戶口本。
我爸正站在鏡子前試西裝。
他攢了一個月的錢買的，說是在婚禮上不能給我丟人。
袖口長了一截，肩也不合身。
可他還是笑著問我：
“囡囡，爸這樣去海島，會不會給你丟臉？”
我媽把曬干的魚片、腌蘿卜和花生糖一袋袋裝進行李箱。
“第一次見親家那邊那么多親戚，不能空手。”
“女婿對你好，我們也得懂禮數。”
那時候我還笑他們太認真。
我說：“沈渡舟都安排好了，你們只管跟著我走。”
我媽聽完，眼睛都亮了。
第二天她逢人就說：
“我女兒要去海島結婚。”
“女婿說帶我們坐飛機。”
可現在。
他們沒有坐上飛機。
甚至連一張屬于他們的登機牌都沒有。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小心翼翼地哄我。
電話里，我媽還在哄我。
“夏夏，你別生氣。”
“女婿工作忙，安排這么多人也不容易。”
“我們老兩口坐火車，還能省點錢。”
我閉了閉眼。
“媽，你們下車。”
“這婚，我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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