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端午節(jié)也叫苦瓜節(jié)？容縣人“攘”出一道君子菜丨容縣風物

在粽葉飄香的端午，有一個地方，主角卻不止粽子，而是一只只塞滿肉餡的苦瓜和豆腐？這個地方就是容縣。而端午節(jié)在容縣還有另一個名字：苦瓜節(jié)。

容縣特色，端午節(jié)非遺美食：苦瓜釀。圖源：曾笳，攝于2026年6月6日第十屆南寧楊梅儂苦瓜節(jié)

那么，容縣這個以“苦”為名的節(jié)日，是怎么來的呢？

據《容縣志》記載，農歷五月，正是苦瓜成熟時，此時置辦酒肴從簡，多做“肉末釀苦瓜”，故有苦瓜節(jié)之稱。老一輩的容縣人大多都有這樣的回憶：以前生活水平不高，過節(jié)時肉是奢侈品，于是家家戶戶只能以當季盛產的苦瓜和豆腐代替面皮，以素菜+肉末做餡料塞入其中做節(jié)令菜肴，這個節(jié)日，也被容縣人形象地稱為“苦瓜豆腐節(jié)”。在物質匱乏年代里，這種以素為殼，以零星肉末為核的民間智慧，“攘”出了一道道節(jié)日的盛宴佳肴。

容縣志（1990-2005）648頁介紹苦瓜節(jié)

關于攘苦瓜豆腐這個“攘”字，官方和非遺申請大多使用“釀”字，也有學者認為其本字應當是“饟”，但阿宇認為，最能傳神地表達這道佳肴的，可能還得是這個帶提手旁的“攘”字。

“釀”的本義是釀酒，引申為包裹、融合，是風味的醞釀；“饟”則與食物、餉食相關。

但“攘”呢？《說文解字》說得明白：“攘，推也。”就是用力把東西推入、塞進去。在物質匱乏的年代，要讓一小團肉末填滿整個苦瓜或豆腐的空腔，指尖必須發(fā)力，將其緊緊“攘”入，確保煎煮時不會松散。這個動作，充滿了用力生活的勁道，比“釀”多了一份原始的、對抗“稀缺”的力量感。

攘，推也。從手襄聲。言部。讓，相責讓。按曲禮左右攘辟，注：攘，古讓字。《說文解字通正》卷十二，(民國)劉世珩輯、(清)潘奕雋撰，光緒中貴池劉氏本，第3頁

清朝容縣籍詩人李守仁在《苦瓜》一詩中寫下“好教肉食讓清奇”，用的正是“讓”字，與“攘”同源，想來他那時的文雅書寫，正是從民間這個最有力度的口語動作中得來的靈感。

當然，這并不是要否定“釀”和“饟”，漢字本來就是博大精深，從不同角度可能都說得通。

清 容縣 李守仁 《苦瓜》刻本，使用了與“攘”同源的“讓”字

再說說苦瓜節(jié)，如果容縣人的端午僅僅是憶苦，那格局就小了。

這道菜的靈魂，在于苦瓜本身。苦瓜，在《容縣志》中有一個清雅的別稱——“君子菜”。為何稱其為君子？苦瓜之味甚苦，但無論與肉還是雞蛋同炒同煮，它絕不把自身的苦味傳給對方。這正合了古人“自苦而不以苦人”的君子之德，嚴于律己，寬以待人。這份“獨善其身”的品格，被歷代文人墨客所歌頌。

苦瓜，一名錦茘支，亦名癩葡萄，形似也。《新語》：“一名菩薘，一名君子菜，其味苦，雜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而不苦，人有君子之德，性屬火，故熟於夏。”容縣志 卷五 輿地志　物產 八

宋代梵琮禪師說“信手拈來是苦瓜”，道出了它的尋常與禪意；明代董傳策在南寧為官時，品嘗苦瓜，感嘆“紅塵萬里知多苦”，將食物之苦澀與人生之艱辛相勾連；而清代梧州進士李璲則盛贊其“苦中藏味勝榮華”，在炎炎夏日里，品味出一種超越富貴的清奇。這種苦盡甘來的回甘，象征君子堅韌內斂的品性，是苦瓜的另一面。

如今，容縣以楊梅鎮(zhèn)和自良鎮(zhèn)種植的白玉苦瓜最為知名。詩人羅陸藝贊其“精華釀進八珍含”“益助健康回味甘”。從最初迫于生計的“以攘代肉”，到如今對“君子之德”的文化認同，容縣人在一只苦瓜里，完成了一場跨越百年的精神升華。

為2026年6月6日第十屆南寧楊梅儂苦瓜節(jié)而采摘的容縣楊梅紅石白玉苦瓜。圖源：黃國生

我們在端午“攘”苦瓜，不僅是在復刻一種古老的烹飪動作，更是在咀嚼一種生活哲學：人生實苦，唯有自渡；守住本心，方能苦盡甘來。這一“攘”，攘進去的是餡料，品出來的，是先苦后甜的人生。

容縣特色非遺美食“釀三寶”：沙田柚皮釀、豆腐釀、豬乸菜包釀。圖源網絡，侵刪

本文作者：廣西阿宇

特別感謝雷達老師對本文提供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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