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周必大與廬山

作者：陳新代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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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必大是南宋著名學者、政治家。乾道三年（1167），他兩度游覽廬山，寫下了著名的《廬山錄》和《廬山后錄》。《廬山錄》記述的是三月由老家吉安赴浙江宜興途中，路過星子，從山南游歷廬山，歷時四天；《廬山后錄》則記述同年八月由宜興返吉安時，再次由星子上岸周游廬山，遍及山南、山北，歷時七天。兩篇游記內(nèi)容翔實、生動。當年我們登廬山時，便常以他的游記作為參考，印證和指導自己的游歷。2000年，筆者還用宣紙將《廬山后錄》摘抄出來，并根據(jù)他的描述，繪制了游歷廬山的線路圖。

這兩篇游記，給了我們許多啟示。如《廬山錄》記載游開先寺龍?zhí)稌r寫道：“上漱玉亭，觀石柱間東坡辛巳四月題名。”漱玉亭千百年來屢毀屢建，變化很大，亭子由六角改四角，也經(jīng)歷了多次。

2023年，這根蘇東坡題名的石柱被發(fā)掘出土。我們在原星子朋友的引導下，趕去察看。從石柱保留的卯榫之間約六十度夾角分析，蘇東坡題名時的漱玉亭應為六角亭，而今為四角亭。石柱正面刻有“東平守與玉局翁同訪開先老師”，側(cè)面題有“蘇過亦來 辛巳四月十一日”。其中“玉局翁”是蘇東坡晚年的自號。元符三年（1100），徽宗即位后，蘇東坡遇赦，十一月被提舉成都玉局觀，自此便以“玉局翁”自稱。石柱側(cè)面的“蘇過亦來”及題刻年代，也與史書記載完全吻合，即蘇東坡在海南遇赦后，與兒子蘇過自廣東經(jīng)虔州（今贛州）北上，水路過南康，上岸游開先寺漱玉亭。

遺憾的是，這位享譽千古的大文豪于辛巳年（1101）四月十一日在此題字，僅二十余天后的五月初一到達真州（今江蘇儀征）便暴病不起，又過兩個多月，于七月二十八日在常州逝世。相隔九百余年，周必大的記載與今日出土的石柱相互印證，這根題字石柱，也成為蘇東坡留給廬山最后的重要實物遺存。

《廬山后錄》還記載了周必大游覽“天下第一泉”的經(jīng)歷。被茶圣陸羽評為“天下第一泉”的谷簾泉，位于廬山西南的廬山垅。廬山垅是廬山諸山垅中最長的一條，全長三十余華里。古代沒有可通車的公路，周必大不辭艱辛，“望簾而進”，“路甚危，蓋鳥道緣崖，其下即澗壑。又草木蒙密，須盡芟去乃能徐步耳。”又寫道：“大石散亂不可行，余跳躍其間，從者皆驚。逼簾，濺沫噴人如霧雨，毛發(fā)凜然。水初束于石峽，勢猶未廣，既而散布傾瀉，雖冬深水縮，猶為十余派。”對于道路的險峻和谷簾泉的景象，描寫得極為生動細致。

如今游客大多乘車前往，在觀景亭遠觀瀑布便即離去，很少有人走近瀑布仔細觀察。學者型的周必大還推斷谷簾泉與秀峰瀑布同源，他寫道：“山后乃開先路，豈非與山半之瀑同源耶。”這一判斷十分準確。對照現(xiàn)代廬山等高線地圖，谷簾泉和秀峰瀑布的源頭，都位于漢陽峰附近犀牛峰東西兩側(cè)，直線距離約三華里。相隔九百多年，在沒有現(xiàn)代測繪技術(shù)的條件下，能夠作出如此準確的判斷，可見古人的地理觀念并不遜色。

周必大的游記中，還涉及許多古地名。如他所記“岳家市”，即今賽陽；“侯溪市”，即今通遠；“黃龍靈湯院”，即今溫泉；“華嚴院”，即今海會寺。要了解廬山周邊古地名的沿革，他的游記是極好的參考資料。

周必大的兩篇廬山游記，實際上是他丁亥年往返吉安與宜興途中所寫的日記，收入《周益公文集》一百卷中的第九十七卷，為《日記錄》之《游山錄》卷一和卷三。后人將其中涉及廬山的部分摘錄出來，分別命名為《廬山錄》和《廬山后錄》。查明嘉靖年間桑喬《廬山紀事》，尚未見“兩錄”之名。直到清康熙七年吳煒《增定廬山志》，藝文志中才首次出現(xiàn)“兩錄”，且條目前特別標有“增”字，說明此前并無此名稱。此后毛德琦、吳宗慈編纂的《廬山志》以及《四庫全書》，才均采用“兩錄”之名。

筆者為了查證周必大所見蘇軾題名石柱，又翻閱了周鑾書選編的《廬山游記選》。周先生是我省著名學者，在該書中作了大量校勘和注釋。但《廬山錄》中卻將“觀石柱間東坡辛巳四月題名”誤作“辛酉四月題名”，并注釋為“熙寧間謫黃州時曾游此，辛酉：元豐四年”。筆者見后頗感疑惑，難道蘇軾曾兩次在漱玉亭題名？遂查《東坡先生年表》，辛酉年（1081）四月，蘇軾并無來星子的記載，而是在三年后的元豐七年甲子（1084）才有來星子游開先寺、作《漱玉亭》詩的記載。可見周鑾書將兩次游開先寺混為一談。由此體會到，查閱史料，還是直接閱讀原著更為可靠。

又如《廬山錄》《廬山后錄》與《周益公文集》原本日記相比，也有一些刪節(jié)。“兩錄”刪去了部分小字注釋及同行者姓名。如“兩錄”記載：“巳未早，皇甫道人再具飯，飯訖行數(shù)百步至云溪庵。”而原著后尚有“即蓮花洞也，側(cè)近亦有數(shù)庵，聞不甚佳”十五字注釋被刪去。這說明“蓮花洞”這一地名宋代已經(jīng)存在，而“云溪庵”今在何處，則仍有待進一步考證。

廬山是我國著名的歷史文化名山，歷代名人游記極多。若要弘揚廬山歷史文化，深入了解周必大，其《廬山錄》《廬山后錄》無疑值得地方史研究者認真關(guān)注和深入研究。

【作者簡介】

陳新代，江西九江人，工商銀行退休干部，政協(xié)潯陽區(qū)文史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