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不像啊。”
“像!怎么不像,就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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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的一天,在江西省臨川縣(今撫州市臨川區)饒家村,幾個老人聚在一起,看著一本國民黨辦的畫報上的照片,議論紛紛。
聽到兄弟幾個這么說,在南昌一中任教的饒思誠心里五味雜陳。就在前一天,他在講課期間,無意中從報紙上看到這張照片。照片上合影中站在最中間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濃眉大眼,臉上略顯微胖,一副高級官員的樣子。
饒思誠只看了一看,心臟就有點受不了,他越看這人越像自己的兒子。待他視線下移,看到此人備注的名字是饒漱石時,他頓時驚呼出聲:這不是我失散20多年的兒子嘛!
為了求證,他趕了一百多里,專程從南昌回到老家饒家村,把幾個兄弟請過來辨認。可大家看過照片后,有說像的,有說不像的,都拿不定主意。
送走他們后,饒思誠看著報紙上的照片悵然若失,20多年過去了,兒子饒漱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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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漱石的父親饒思誠
1903年,家住饒家村的饒思誠迎來了兩樁喜事。這一年,21歲的他考取了清朝最后一屆秀才,雖然沒能當上官,但秀才的身份足以讓他光宗耀祖了。
第二件喜事,就是他的妻子黎氏在農歷十月初五這一天,懷孕9個月的她去河邊洗衣服時,不小心滑倒在地,回到家后就生下一個胖嘟嘟的男孩。
剛剛考中秀才,如今又喜得貴子,饒思誠高興得手舞足蹈,給這個新生兒去了個很好聽的名字“石泉”,號漱石,寓意清泉石上流。
因為當不了官,饒思誠又捧起了書本,考上了江西師范學堂,學習英語和地理,畢業后當了一名教書先生。
由于常年在外求學任教,照顧兒子饒漱石的責任就壓在妻子黎氏身上。因為負擔太重,黎氏又生下一個女兒后,染上了產褥熱,不久便離開了人世。母親去世后,饒漱石被過繼給嬸母,到上學的年紀時,又被父親饒思誠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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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思誠是個文化人,品行很好,在村里口碑不錯。在父親的感染下,饒漱石從小就知書達理,而且父親還是他革命思想的啟蒙者。
饒思誠在江西省立第一師范教書期間,加入了國民黨,但也和許多共產黨員關系不錯,認同共產黨的革命主張。當然,他并不希望兒子從事革命,更像讓他像自己一樣當一名老師,可饒漱石卻有自己的理想。
1927年,饒思誠組織領導青年學生參加了震驚中外的南昌起義,和朱德、陳毅、陳賡等人是戰友。不過起義部隊南下時,他染上了嚴重的肺結核,被迫回到家鄉臨川,重操舊業繼續教書。后來他的學生吳自強擔任南昌一中校長,力邀他前去任教。就這樣,饒思誠在南昌一中一待就是十多年時間,培養出了大批愛國者和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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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漱石
饒漱石的革命經歷
父親饒思誠遠離了革命,以教書為業,兒子饒漱石卻在革命道路上越走越遠,成為中共領導人之一。
1925年,饒漱石在上海求學期間加入中國共產黨.,后到東北領導地下工作,擔任共青團北滿省委書記。1930年,因為叛徒出賣,饒漱石被東北當局逮捕,判處死刑。
在劉少奇等人的活動下,張學良終于改口,說道:“殺了可惜,但也不能放虎歸山,判他終身監禁吧。”不過時隔一年之后,“九一八事變”爆發,東北軍一哄而散退回關內,饒漱石在組織的營救下出獄。
1935年,饒漱石遠赴蘇聯留學,并先后被共產國際指派到西歐、美國等地開展地下工作。留蘇期間,饒漱石主筆起草了著名的《八一宣言》,呼吁國民黨停止內戰,一致對外。蔣介石雖對《八一宣言》并不感冒,卻被饒漱石精妙的文筆吸引住了,忍不住感慨:“怎么人才都跑共產黨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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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全面爆發后,饒漱石重返國內,擔任中央東南局副書記。1941年“皖南事變”爆發,新四軍軍長葉挺被扣押,副軍長項英遇難,不久后劉少奇也被調回延安,饒漱石作為代政委,開始全面主持和領導華中局和新四軍的工作。
在革命時期,饒漱石的貢獻無疑是巨大的。在他的領導下,新四軍邁入發展的鼎盛期,到1945年抗戰勝利時,新四軍擁有30多萬正規軍和遍布五省的96萬民兵武裝。
因為貢獻巨大,1946年國共談判時,我軍臨時授予軍銜,周恩來、葉劍英、饒漱石等人被授予中將軍銜,而陳賡等人只是少將,可見饒漱石當時的地位有多高。
解放戰爭時期,饒漱石又被任命為華東局書記,華東軍區政委,成為華東的一把手,組織領導了淮海戰役、渡江戰役等多場大戰,功名顯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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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見照片:這不是我失散20年的兒子嘛
參加革命后,饒漱石常年在外征戰,從未回過家鄉。一晃20多年過去了,饒思誠完全不知道兒子的消息,兒子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直到1946年,在南昌一中教書的饒思誠,偶然從一本國民黨辦的畫報上,看到了兒子饒漱石的照片。饒漱石離家時不過20來歲,面容稚嫩,可如今卻出現在報紙上,一副“大官”的模樣。
饒思誠不敢確認,可又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匆匆向學校請了假,一路狂奔100多里,回到了饒家村。可盡管請來幾個兄弟辨認,大家也說法不一,有說像的,有說不像的,都拿不定主意。
又是三年時間過去。1949年5月22日,南昌解放。陳賡聽說老戰友饒思誠尚在人世非常激動,立刻坐車前去探望饒思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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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
直到這時,饒思誠才知道兒子還活著,還是共產黨的“大官”,當上了上海市委書記,他十分欣慰,高興得跳了起來。
陳賡環顧四周,發現老戰友家里非常簡陋,身體也不好,于是留下200銀元,用作饒思誠的生活開銷和看病開支。
可饒思誠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告訴陳賡:“這些錢用來犒勞向西南挺進的將士們吧,我根本用不到錢,不用老總破費了!”
不過,他還是委婉地提出一個請求,希望自己的小女兒(與再婚妻子的女兒)到上海去,能安排一個工作最好。
這樣的請求對饒漱石來說是舉手之勞。不過,他還是拒絕了父親,并在信中寫道:以后千萬不能提這樣的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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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選江西副省長,失望中去世
饒思誠雖然遠離政治,但一腔愛國之心從未改變。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他憤慨不已,當即要求身邊的一兒一女收拾行囊,報名參軍。
兒女參軍后,饒思誠也積極為抗美援朝做貢獻,他把亡妻留給他的金手鐲拿出來,捐獻了出去。
1955年,組織找到饒思誠談話,誠懇地邀請他出任江西副省長。組織對她說:“現在江西解放不久,百廢待興,你是老革命,就出來主持一下省里的工作吧!”
那段時間,饒思誠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但還是欣然接受組織安排,即使不能做一些具體的工作,也為江西的教育事業做出了不少貢獻。1957年,饒思誠再度當選江西副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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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身居高位,但饒思誠依舊保持著艱苦樸素的優良作風,從不為自己謀私利。他教書多年,又在政府任職,攢下了一筆4000元的積蓄。然而,他并沒有將這筆錢留給子女,而是立遺囑全部上交國庫。
面對子女們的不解,老人解釋說:“這些錢是黨和人民給我的俸祿,等我死后,是要還給人民的。”
1955年,饒漱石被查出問題,開除出黨,并被逮捕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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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家后人
遠在南昌的饒思誠根本不知道兒子做過什么,可當消息傳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教育子女們:“國事為大,家事為小,要和你大哥劃清界限,要永遠跟著黨走。”
可話雖這么說,饒思誠的心里卻痛苦萬分,饒漱石本來就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對他寄予厚望,如今卻犯了錯誤,怎能不讓一個當父親的傷心。
從那時起,饒思誠終日郁郁寡歡,病情加重。1958年,他在失望中離開了人世。
饒思誠去世后,子女按照他的遺囑,將4000元全部上交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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