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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兩千兩百年,始于閩越王無諸建冶城。
三山環抱,一江穿城,老話講“紙褙福州城”,木樓挨著擠著,臺風過境吱嘎作響,偏就千年不散。這股子韌,刻進了福州人的骨血里。
論吃,福州是閩菜發源地。
佛跳墻是官菜巔峰,但在街頭巷尾,一碗鍋邊糊才是真魂。
米漿潑在滾湯鍋沿,瞬間揭下,投進現撈的蜆子、熟魚干。
配一塊海蠣餅,咬開焦殼,熱氣裹著海蠣湯汁直沖上顎。
再如魚丸,外皮是鯊魚或鰻魚肉剁茸打成的,內餡是醬油調過的豬肉,咬下去得先嘬湯,莽撞不得。
風俗里頭有孝道。
拗九節定在正月廿九,女兒必送一碗拗九粥回門。
粥用糯米、紅糖、花生慢熬,黑亮濃稠,專為父母“過九”消災。
若逢虛歲帶“九”的,還要加一碗太平面,兩個鴨蛋壓底。
這碗粥,喝的是甜,暖的是規矩。
再有壽山石與脫胎漆器,匠人打磨起來不計工本,把時光磨出了包漿。
福州人信這個:日子可以平淡,但儀式不能丟。
其實,福州不只有佛跳墻,這10樣更是一絕,好吃還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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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線面
八百多年的老物件了。
南宋那會兒就有,黃庭堅寫"湯餅一杯銀絲亂,牽絲如縷玉簪橫",夸的就是這面。
民間說是九天玄女指點創制的,做面師傅家里供她神像,
對聯"金梭玉帛""牽絲如縷",橫批"巧奪天工"。
清末《閩縣鄉土志》就記了這東西,后來隨華僑下南洋傳到東南亞,2009年閩清"盈樂"線面還在亞太農貿展銷會上亮過拉面絕活。
你說,一根面能有多大來頭?來頭大了去了。
做法嘛,實在講究。
精面粉加鹽、薯粉、生油,和面醒面盤條拉面,一道不能少,耗十來個鐘頭。
面繞竹筷上,掛面架,太陽底下反復拉,拉到0.6毫米細、180厘米長,1斤面粉能出近1000根,總長6公里。
沸水一丟就浮,撈起澆雞湯,擱倆鴨蛋——福州話叫"壓浪",就是太平。
口感煮不糊、嚼不粘齒、柔韌滑潤,筷子一夾牽絲縷縷的。
一碗面,吃的是功夫,也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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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米粉
福州人的早晨,是被一盤炒米粉叫醒的。
這粉的根在莆田,古稱興化。
北宋治平年間,1064年前后,興化軍主簿黎畛修木蘭陂,幾千號民工等飯吃,
他把祖傳的米粉手藝公開了。
這一公開,就公開了快一千年。
宋代工藝成熟,進過宮廷當貢品。
明代就往海外賣,華僑揣著它走南洋,想家時炒一盤,眼淚就著粉吞。
2009年列入莆田市非遺,2017年升格福建省非遺,2016年拿了國家地理標志證明商標。
你講一碗粉,能裝多少東西?
做法嘛,看著簡單,全是功夫。
米粉冷水泡15分鐘,瀝干拌油,不然粘鍋。熱鍋涼油,蛋先炒散,再下蝦仁魷魚海蠣,蔬菜斷生,米粉入鍋猛火顛勺,調料一淋,3分鐘出鍋。
成品根根分明,白如銀絲,咸鮮帶一絲甜,海鮮香滲進每根粉里。
老福州人講:"丫霸!這碗粉,吃的是煙火氣,品的是老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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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酥
常作為早餐與鼎邊糊搭配食用。
福州人念作"哈嚕",這倆字一出口,半部城的早餐記憶就醒了。
"蝦酥"這名兒有講究。
不是蝦炸酥了才叫酥——梁代《玉篇》釋"酥,酪也",宋代蘇軾拿它形容米粉餅"甚酥"。
"酥"是食品分類,跟"杏仁酥""花生酥"一個邏輯。
上世紀四十年代,作家郭風在《福建文學》里寫過,從莆田步行兩天到福州,就靠一碗鼎邊糊配蝦酥填肚子。
老福州講:"冇蝦酥,早飯不算數。"幾百年了,這話沒變過。
做法不復雜,但手上得有準頭。
大米黃豆泡透磨漿,夏天7.5:2.5,冬天7:3,拌韭菜、鹽、五香粉。
長柄鐵勺舀漿,中間旋個洞,放河蝦,油炸至兩面金黃。成品環狀,外酥里嫩,咬一口米香裹著蝦鮮,油而不膩。
1999年獲評中華老字號。2019年外交部福建全球推介冷餐會上,外國友人管它叫"福州版甜甜圈"。
蝦酥這東西,吃的不是飯,是幾百年的人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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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肉
這東西北方叫餛飩,四川叫抄手,到福州就叫扁食。
相傳三國時期建安郡就有了,建甌人創制,舊稱建郡扁肉。
北宋太守張伯玉在福州種榕樹,說明兩地早串門了。
南宋理宗年間,尚干族人林津龍從尚書府帶回官廚,辦了場千人宴,手藝才落百姓家。
算下來,八百年。
宋代林光朝《鵲山碑陰》寫"匾食豆羹",這名字比好多朝代都老。
做法更講究。
豬前腿肉,三肥七瘦,不刀剁,用木槌砸上萬次,砸成泥。
加食用堿、小蘇打,肉餡才脆。皮用鴨蛋蛋清搟到0.3毫米,包成金魚擺尾,每個桂圓大小。
湯拿豬筒骨熬,加蝦油、蒜頭油、蔥花。一口下去——脆、嫩、香、甜。
福州話講:"丫霸!"
2025年正式列入臺江區非物質文化遺產。
八百年煙火,吃的不是早飯,是這座城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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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湯
這東西,根在泉州,魂在福州。
明朝南后街有個窮秀才叫林福,家窮得叮當響,每晚一邊讀書一邊幫他娘煮花生湯賣。
這人讀書讀魔怔了,搓花生搓著搓著,紅衣全搓沒了,露出白胖胖的仁兒。煮湯更絕——火快滅了才添柴,水快干了才加水。
就這么一遍遍加水,文火慢燉五個小時,花生爛成泥,湯熬成乳白色。
后來這小子中了狀元,人稱"狀元花生湯",一下子傳開了。
閩南老話講:"頂開花,下結子,大人小孩愛吃甲要死。"
婚慶壽宴都擺它,圖的是"多子多福""圓滿吉祥"。許地山寫《落花生》,寫的也是這口。
福州做法講究。
花生開水燙,去膜,加少許純堿,旺火煮開轉小火,燉足四五個鐘頭。
出來酥爛不碎,入口即化,甘甜爽口,甜而不膩。
老福州人講:"好的花生湯,勺子能立在湯里。"
這手藝,獲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認證,那是真功夫,丫霸!
一碗湯,熬的不是花生,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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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粿
福州人的早晨,是被芋粿叫醒的。
學名芋粿,福州話喊"三角糕",福清那邊念"wo wei"。
這東西從明清傳下來,少說四五百年了。
民間傳說是新媳婦失手,把粿胚跟芋絲攪一塊蒸出來的——將錯就錯,反倒成了名吃。
福州元宵節"三粿"——糖粿、菜頭粿、芋粿,少一樣都不算過年。
更早的根子在古代正月十五"琉光下食芋",一家人聚在最亮的燈籠底下剝芋頭,說吃了眼睛亮。美國傳教士寫的晚清見聞錄里都記著這事。
中元普渡,芋粿也是供桌上少不了的東西。
做法不復雜,但處處是講究。
檳榔芋刨成絲,早稻米泡一夜磨漿,加蝦米、花生、五香粉,上籠蒸透。
涼了切三角塊,油鍋里炸到金黃——福州人叫"p",也叫"金包玉"。
一口咬下去,外皮嘎嘣脆,里頭軟糯拉絲,芋香直往腦門上沖。
配一碗鼎邊糊,福州人講:"三角穩當",吃的就是這份踏實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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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元宵
跟北方那甜湯圓,壓根不是一回事。在福州,甜的叫湯圓,咸的才叫元宵,這規矩傳了上百年。
清光緒年間,林炳祥挑擔走街串巷賣元宵丸,那是1888年的事了。
第二代林桂芳耳朵背,熟客喊他"耳聾伯",這名號一叫就叫了一百多年。
老福州人講"無元宵不成年",逢年過節、看閩劇,手里不端碗元宵丸,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2018年,這手藝正式列入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算是給老祖宗的東西蓋了個章。
你說這丸子有啥了不起?
了不起就了不起在,它裹著的是幾代人的手藝和記憶,是福州街頭那股子煙火氣。
做這丸講究得很。
七分糯米三分粳米,泡透磨漿,壓干成"生薺",煮熟叫"熟薺",生熟一混揉到不粘手。
餡用豬后腿肉,肥三瘦七,手工剁碎。
包出來像小木魚,頂上帶個小揪揪,寓意"年年有余"。
咬一口——皮Q彈不粘牙,餡緊實爆汁,醬香直沖鼻子。
老師傅的標準就八個字:"一不黏齒,二會脫核",皮和餡不粘連,這才叫真功夫。
依姆講:"甜的是零嘴,咸的才是命。"這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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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蠣餅
福州人叫它"diê-biāng",說白了是海邊討生活的人,拿命換來的吃食。
這東西少說幾百年了。
清朝初年,福州鬧市有個賣早點的年輕人,窮得叮當響,媳婦都娶不上。
一晚夢見白發老頭說"你后運好",月亮沉下去,太陽升起來,滿天霞光。
醒了他就悟了。
大米黃豆磨漿,做成月亮樣往油鍋里一扔,餅在油里翻跟斗那是彩云,炸到金黃那是太陽。
月落日出,蠣餅就這么來的。
原叫"弟餅",后來諧音成了蠣餅。
明代葉向高還專給它寫過《海蠣餅賦》。
做法講究。
米豆七三開,泡一夜磨漿,餡里必須有凌晨現開的海蠣,加瘦肉、包菜、紫菜,特制鐵勺一裹,180度油溫炸到兩面金黃。
咬一口,外酥里嫩,鮮汁直冒。
再配碗鼎邊糊,"一干一稀",福州人的早晨就齊活了。
福清海蠣餅已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2017年金磚會晤上還露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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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魚丸
一顆丸子裝著五千年的海。
新石器時代曇石山文化,距今5000-4300年,福州人就跟魚死磕上了。
漢代有了東冶港,船能出海,魚獲翻倍。宋代《東京夢華錄》記著"魚兜子",算魚丸的祖宗。
真正成型在明代晚期1593年,陳振龍從呂宋帶回番薯,番薯淀粉讓魚糜能捏成團。
沒這玩意兒,就沒今天這顆丸。
清末叫"七星魚丸",
民國時福州城魚丸攤不下百家,挑擔的敲著碗沿沿街叫賣,整條街都是魚鮮味。
做法不復雜,但講究。
鰻魚鯊魚剁茸,加番薯粉順一個方向攪,這步叫"打魚丸"。
豬肉餡肥瘦3:7,包進去,三捏一擠,一顆重22-24克,餡占三分之一。
水溫60℃下鍋,小火氽熟。咬開皮Q彈,餡爆汁,湯鮮得你講不出話嘞。
國家地理標志商標,省級非遺。
老福州人講:"無魚丸不成席。"丫霸,這話不是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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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邊糊
福州人的命根子。
這東西吃了400多年,清代鄭東廓寫《福州風土詩》:"舊蟶買煮鍋邊糊"——明代就有了,比咱爺爺的爺爺還老。
來歷有兩說。
一說主婦應急,客來飯不夠,米漿往鍋邊一淋,半熟鏟進湯里,救了急也救了味道。
二說跟戚繼光抗倭有關,百姓犒軍,鍋邊一涮,戰士吃飽就上陣。
《藤山志》記著:"三月間迎大王,家家必煮鼎邊糊。
"立夏"做夏",互贈鄰里,福州話講"鍋邊一煮就熟",嘿,這就是老福州的人情味嘛。
做法不復雜。
大米泡透磨漿,大鐵鍋燒熱,米漿沿鍋邊澆一圈,半熟起卷,鏟子刮進蜆子汁湯里。
香菇、蝦米、芹菜、花蛤一鍋燉,出鍋撒蔥花。
成品湯清不糊,鍋邊片潔白成卷,入口即化,爽滑清香。
2026年4月入選第八批省級非遺代表性名錄。
老依姆講:"滿大街鍋邊糊的香,這才是福州的早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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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這座城,木頭樓擠著木頭樓,臺風來了嘎吱響,偏就不倒。
跟那線面一樣,細得能穿針鼻兒,偏就拉不斷。
憑啥?
憑早晨巷口炸海蠣餅滋啦一聲響,憑花生湯熬到勺子能立住。
佛跳墻那是場面,真暖胃的,是鍋邊糊,米漿一淋就熟;
是魚丸,咬開得先嘬湯。
拗九粥端給爹娘,太平面壓倆鴨蛋。
日子再寡淡,有這口熱乎的,人就撐得住。
朋友,下回來,別奔大酒樓,往街邊矮凳上一坐,喊聲“依姆,來碗鼎邊糊,加塊三角糕”
一口下去,什么糟心事都燙沒了。
這座城的魂,不貴,燙心。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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