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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偉
編輯|Chen Si
1. 留守兒童,被運轉
整個童年生活在周轉,我像極了一件貨品,哪里不需要,就隨時運走。在小城的幾公里路上,來來回回,從外公村里到奶奶鎮上的家。每次都是外公蹬著自行車載著我,一老一小兩個背影,常常出現在這條路上。到家后奶奶會問,“外公家的飯菜好吃還是我們的好吃?”我回答不出來,憋了好久說了一句,“都好吃”。
我還沒有到一歲就被父母送回老家,奶奶深受重男輕女的影響,“我不帶,生那么多女孩沒用”。外婆談判不成,便把幼小的我背走。到上學的年齡后,以讀書方便為由,我又被送到奶奶家里來。家里是一棟三層的房,中間有一個小院子連著一棟二層的房。我和爺爺奶奶住在其中一棟的二層,其他房間都空置著。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只有過年才會回來,一年見不上兩次。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會回來,每到快臨近年尾時,奶奶就開始打電話喊他們回家過年。我就等啊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時候,沒有一個準點。
不過我都習慣了,不準時對我家來說太過正常。上學前班時,每天上學的時間沒有規律,得看爺爺的睡眠質量,他什么時候醒來我就什么時候去學校。沒有鬧鐘,沒有準點,爺爺就是我的鬧鐘。每次我都最遲,每次都是最后。面對老師和同學異樣的目光,我不得不低下了頭。上小學一年級,邊挑著新學期要用的文具,我決定給自己挑一個鬧鐘。我選了一個自己喜歡的鬧鐘,方便晚上能抱著入睡,相信自己早上不會再遲到。
奶奶那時候還會輔助我寫作業,拿個小黑板,一整板的數學題給我練習。我用盡所有的手指腳丫子都算不直,迎來就是奶奶抽起鞭子一頓打。她常說她小時候也被打,被趕到牛棚和牛一起睡覺。我知道這是真的,被打的痛感也是真的。晚上吃飯時,有剩的菜,奶奶都會夾到我的碗里來,以我吃多一些能快高長大。我特意放慢速度扒飯,吃得慢吞吞的;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能把所有肉菜都掃干凈。遇到我不愛吃的食物,我也不敢說,只是硬逼著自己吃下去,先把碗吃空,再偷偷去洗手間吐掉。洗手臺的水通往外面水槽,奶奶剛好在洗碗,排水處竟然是同一個。食物就從奶奶眼皮底下流過,我是溜不過了,避免不了又是一頓打,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小學畢業考試結束,那個暑假比往常還要長一些,剛好遇上父母到外地工作,讓我們三姐妹放暑假過去玩。我好奇那是什么樣的一個地方,畢竟我從沒有去過。聽說會下雪,我也沒有見過雪。很多留守兒童連省都沒有出過,我也不例外。
不想了,我要去。
2. 第一次,出遠門
一張火車票,三天二夜,才能到達的地方——平川。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奶奶把我們三姐妹送上車,叮囑了好幾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便走了。我這次被運到更遠的地方。
七月初,炎熱的夏天伴隨著暑假的開始,火車被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大包小包和行行色色的人,大學生放假、大叔大媽回鄉,帶孩子出來玩的等等。我第一次出省,說是去玩,其實不過是父母在那個地方干活,我們才能過去呆上一段時間。綠皮火車沒有空調,沒有風扇,單靠窗戶入風。我的床位在最上鋪,只有晚上才爬上去睡覺,白天都在下鋪坐或者過道上。
那時候智能手機還不算普及,連聽音樂的MP3都沒有,唯一能聯系的小手機早早充滿電關了機,單靠看風景度過漫長的三天二夜。我喜歡看那些大姐姐們,高高瘦瘦白白凈凈,臉上畫著妝馬尾高高,身在車廂中如同大明星般的存在。我時常盯著她們看得入了神,她們早晚都會去洗手間刷牙洗臉,穿著背心短褲拖鞋,一看就是經常乘火車的常客。我們呢,一人一個大書包,還拎著一個大行李箱。穿得正式,算是所有衣服里面最干凈的一套。褲子是緊身的,上衣是白色的,鞋子是大半年已經沒有穿過的,穿上都不敢脫掉,怕里面是有味道的。牙刷也更是沒有的。
車廂上有一個大叔,看著我們三小孩獨自乘火車,多次來詢問我們的情況,哪里人,哪里住,去哪里。我支支吾吾,自然不會告訴他,奶奶那句“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時刻回蕩在我小腦袋里。大叔變著法子來接近我,拿著梨子問我要不要,梨子剛被水沖過,水珠一滴滴地滑落,我不敢接。晚餐時候,我們吃泡面,配奶奶給我們做的可樂雞翅,他靠過來看雞翅“那么熱的天餿沒餿啊”看了又看。我們沒搭理,轉身都吃了。他一來問,我就左一句,右一句地敷衍回答他。他想靠近,我就先躲。他經常盯著我們看,看得我渾身上下不自在。
我時常坐在窗戶邊看風景,生怕會錯過。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山那么寬,樹那么茂。世界那般大,怎么看都看不膩。車廂被曬得滾燙,窗戶吹進來的風也冒著熱氣。火車里人群噪雜,瞎聊的,打牌的都有;幾天沒洗澡了,皮膚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入睡。最后一天早晨,我被冷風吹醒,摸著這張兩天沒被動過的被子,蓋在了身上。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夏天是有涼風的,睡覺是需要蓋被子的。
收到媽媽發來的信息,“他們已經在車站邊等著我們,等下開門就能看見他們”。我們邊收拾邊看窗邊,看風景慢下來,看火車停小城里,跟著大家伙提前到門前等了又等。我們和大家一樣興奮著,路遠,家卻近了。到站了,有人下車,有人上車,沒到站的人群還能出車門抽上一根煙。門開了,媽媽舅舅接過我們手上的行李,拉著我們的手往外拽。我急忙回頭,想再看一眼火車,卻看見遠處的大叔向我揮手,露出憨厚的笑容和我們說“再見”。
這是一路來唯一看見他的笑臉,不再是苦著臉或皺著眉。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是我自己把他推太遠了。從一開始的抗拒,不接他遞過來的梨,到最后我才明白,原來他是在人群里守護著我們,直到我們離開才放下心來。
我想,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但我記住了,這一趟出遠門。
3. 第一次,外地生活
在火車上被冷風吹醒的早晨,還在期待著會不會看到雪呢。我第一次對南方和北方之間有了少些印象,原來北方是有秋天和冬天的。
坐上了舅舅的皮卡車,原本潔白的車身卻鋪著一層厚厚的黃土灰塵,似乎北方環境和我們老家也差不多。到達平川后,還要開上半個小時的路才到達我們住的地方。晃晃悠悠把我們拉到家,在山腳低邊上。見到了久違的父母,沒有擁抱,淡淡地、靦腆地叫了一聲,“爸,媽。”我便別過去了臉。
站在窗外看出去全是高山黃沙,下面是家家戶戶小平房,我們住在距離山上最近的一家,父母租了房東二樓和一樓兩邊的房間,中間正廳是房東家里,他家里電視機一直開著,我時常鉆進去看電視,那個夏天播放的是《還珠格格》。廳上放著一張床,對于第一次出省城的我感覺很神奇,居然床放在大廳里。
正廳邊上有兩個房間,一邊是舅舅和舅媽的,另一邊是工人合租的房間。他們白天在山上做工,為山中建設,修建道路和大橋。父母是這個山頭包工頭,帶領著大伙們工作。一樓沒有我們待的地方,白天只能擠在舅舅房間或者院子里,除了去看電視,也不好經常進入房東的大廳。院子邊上樓梯是我們租下的二樓,一個小廚房,我們和工人都在這里做飯吃,最里面用黑布隔了一塊地方來當洗澡的地方。旁邊是客廳,我們和工人都在這里吃飯,然后旁邊堆放一些雜物。最里面是我們的房間,當然是什么都沒有,除了一張床。走廊上還有一個房間是爸爸媽媽的,那個夏天除了剛來那幾天他們在,過后他們都在忙工作。一年之中只有暑假寒假才能見上父母一面,面對父母,我的感覺是陌生及疏遠的,寧愿跟著隔輩的舅舅和舅媽一起,還會放松一些。
找了一整天,硬是沒在這個房子里找到一個廁所,其實本來就沒有。原來在北方,他們都不會每天洗澡,每周或者每個月才去上一次澡堂。平時上廁所,得出去外圍公用的旱廁,不用沖水的,自帶幾張紙巾進去蹲下就是拉。我蹲著看了好久,旱廁下面是看不到盡頭的黑,除了黑還有無盡的小白蟲。白蟲肥肥白白,拖著它那肥美的身軀,蠢蠢欲動,生怕什么時候它爬到我的腳上。我慢慢移動小腿,是什么氣味我已經想不起來了。公用旱廁不止這一個,有時候滿人需要排隊時,我只能去另一個。那個是我極不喜歡的,頭頂上鏤空,邊上還有一個小山坡,總有比我年級大一些的小混混在那里扎堆,無所事事地吹著口哨。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什么,只感覺他們在看我拉屎,我連看白蟲都沒了心思。
舅舅有一臺電腦,我們經常登陸QQ去農場收菜,一臺電腦好幾個人玩,我弟弟是長期霸占著,然后是妹妹,接著是舅媽,我得等他們玩完了才輪到我。我就在旁邊等啊等,等著弟弟玩膩游戲,等著妹妹收完菜,等著舅媽和朋友聊天結束。每次舅媽都會發一個拜拜的表情,我眼前跟著一亮,到我了嗎?是要結束了嗎?結果他們聊得更歡了。我問舅媽,“你剛不是和她說拜拜了嗎?”她說,“這個是打招呼的表情。”看來今天又是沒戲。每次輪到我能坐上桌玩電腦時,就差不多要吃飯要睡覺又或者要關電腦休息了,反正我從來沒有玩過癮。
大人們似乎都很忙,父母見不著,舅舅帶著工人們一直往山上跑,只有舅媽在家帶著我們幾個小孩。有時候她會帶我們出去鎮上,吃麻辣燙,還經常去看一個很高的塔,但是我們從來不買票上去,只是在下面溜達。整個暑假就這樣過去了,準備回家前一晚,舅舅專門帶我們去吃了一頓燒烤。他拿著好大一扎剛出爐的牛肉小串,我從沒有見過那么多的串,比我想象中還要多很多。和平時在家吃多一塊肉都要克制有所不同,舅舅讓我放開了吃。烤串的味道好極了。我一串串地塞進嘴巴里,吃完還能再次點單。我從此也愛上了燒烤,直到現在那個味道還是我的最愛,后來每到一個城市我都去嘗嘗當地的燒烤,長沙的,北京的,新疆的……我試圖再次找回那個味道。直到現在我才理解,那時的味道再也找不到了。
第二天,我們便要坐火車回家,繼續被運送回家。和來時一樣,還是三天三夜,還是我們三姐妹。早早收拾好了行李,舅媽帶我們到門口焦急等待,電話打個不停,讓舅舅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大早就出門忙活的舅舅從山上開著他的皮卡車沖下來,眼看還剩下沒幾分鐘火車就要開動了。舅舅飛快地把我們拉到車站,在綠皮火車動起來那一瞬間,把我們三小個推上最臨近的車廂。他跟著火車跑啊跑,大喊著什么。我透過窗戶看著他,他還一直追一直跑,他說什么都已經不重要了。
火車開動了。暑假結束了。雪也沒下。
4. 第一次,退學與上學
九月開學季,迎接我的是沒學可上。
小考畢業,300分制,我只考了120分。我從小成績就不好,除了語文能上及格線,其他的都不怎么樣。我不敢說120是我考過最差的成績。
臨近開學,我要上的學校遲遲沒有信。奶奶臨時找到一間小學,比我之前的學校級別低一等,準備讓我留級讀多一年。老師看了分數,建議從五年級讀起,轉頭和我說:“基礎實在是差了點。”我卻感覺是六年級班級塞不上人,隨便給我再往下塞一個級別。她沒有提120分的事,但是從五年級開始念,我內心是千萬個不愿意。我上學年齡本來就比同輩的小一歲,現在再連退兩級,那不就要比同班同齡都大一屆。一想到好朋友都不在身邊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不到50平的課室坐滿九十多個學生。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小頭,總感覺自己高出了一截,走起路來都不愿抬頭挺胸了。我認得其中一個同學是我同學的妹妹,男生們的樣貌看起來更小了,有的還穿著帶有超人圖案的短袖,腳下踩著一雙黃色涼膠鞋。我沒認識到新同學,也就沒人和我玩。只有在老師讓我回答問題的時,他們才轉過頭來帶著一臉疑惑的表情看著我。我一句話都回答不出來,靜靜站起來低著頭,任由他們小聲在討論著什么。我聽不見,我坐在最后,也不想被看見。差生不被允許發表自己的建議,在學校是這樣,在家里也這樣。
下午,我卡著鐘聲進校門,看見一個熟悉不過的身影。“外公,你怎么來了?”外公擺擺手,讓我趕緊進課室:“我來看看你就走了,你快進去上課。”我舍不得踏進課室門,一步三回頭,視線越來越遠。小時候常我坐他單車尾,在這幾里路上來來回回。要知道他今天會過來看我,我就該早點到校。上課時我總往窗戶外面瞟,隱隱約約看到樹葉飄落,其他什么都看不見。等我下課,飛快跑出去,熟悉的身影還在。還好大門口有一棵大樹,不至于被太陽曬著,他在樹蔭下待了很久很久。“下課了,趕緊回家吃飯去。”外公邊說邊拍了拍車尾,我毫不猶豫跳了上去。外公一蹬一蹬向前騎去,還是這個熟悉的背。
我端著飯碗在門外扒著飯,嘈雜聲中聽到屋內傳來一些零碎的討論聲,好像是關于我的。父母和奶奶在說長途電話,我伸長了耳朵盡量去聽聽看,父母在電話那頭說:“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人家都是往上走讀書。怎么現在就是往后推去讀。”中間奶奶怎么回答我沒聽見,碗里的湯差點歪灑,我回過神來猛地吸溜了一口。豎起耳朵,我繼續聽,“一個班九十多個人,風扇都沒有幾個,個個都滿頭大汗,坐在最后面,黑板都看不見,能讀到什么書?”這一句一定是外公說出來的,我看著他站在樹陰下一整個下午。我只想知道他站累不累,太陽曬不曬,我倒是一點都不熱。
突然奶奶對著電話那頭嚎了一句:“那你們領去讀初中,去讀“婚姻介紹所”(村里面的一間中學)!”然后氣沖沖掛下了電話,還不忘白了我一眼。奶奶說不過我父母,只好妥協。父母在長途的那一邊,他們只出錢,其他不管。我留守在爺爺奶奶家,除了喂飽我,其他也不管。我也管不著,他們要把我塞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隔天,我轉學去了村上的中學,一個被外界傳言為”婚姻介紹所“的初中學校。聽聞是很多學生,在學校畢業之后就結婚生娃。奶奶對這個學校是抗拒的,因為我上學的事情,她和外公徹底鬧掰了,他們各自堅持著自己的選擇都是對的。外公來接我走的那天,奶奶惡狠狠對著外公喊“憨佬”,我那正直善良的外公沒有回話,帶著我就走了。
初中新班級同學們只有30多人,我還是坐在最后一排。不過這次不是因為我年齡大,是我來得太遲了。老師提問環節,大家默契地,并不想回答那個唯一的正確答案,七嘴八舌什么答案都有。這里沒有升學壓力,沒有分數壓迫,我歡樂極了。考了120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原來這個被叫“婚姻介紹所”的初中學校,是外公想了又想,想到最好的選擇。起碼先讓我吹上風扇,不再滿頭大汗。從90人的人堆里,先把我拉了出來。初中生的我們正是青春期,荷爾蒙盛開時。有偷偷“戀愛”的同學,有悄悄“失戀”的朋友,畢業就速速結婚的學生,當然是沒有;只有一對老同學,畢業了很久之后,在好幾年感情基礎上,結婚生娃的自然過程。只是在我們小城看來,從學校走到婚姻,被看見、被議論的概率更高罷了。外界傳謠“婚姻介紹所”的頭銜,無疑是對一個接收那些無學可上學生的學校的另一種污蔑。
直到今天,我還是不知道。外公那天站在樹蔭下,都想了什么。
但我知道,為了守護著我,他再也沒有進那個家門。
5. 這一次,我也站在邊上守護
這家門里面是怎么樣的呢。
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飯桌前眼淚拌飯是常事,大人可以激動拍桌子,小孩只能瘋狂掉淚珠子。小手都搓破了皮,小珠子一滴滴地落。什么時候能停下,得等他們說完之后。我站起來默默收拾飯桌上的碗筷,洗鍋擦桌,他們也就懶得理我了。這個事情也就這樣過去了。
整個童年,我都不喜歡呆在家里,放假就想往外跑。跑不了太遠,就往外公家跑。再大一點,就開始往外面去跑。我對于外面的一切都是新奇和期待的,特別用力去看。看見火車上的大叔,他就在邊上,問我一句,看我一眼,然后等著我下車后揮手說“再見”。看見遠方的舅舅,他就在邊上,開著車從山上沖下來,推著我上火車,然后跟著火車一路喊一路追。看見我那善良的的外公,他就在邊上,在樹蔭下等了又等,然后拍拍車尾讓我“上車”。直至看見我到達后,他們才愿轉身離開。
似乎又回到那個夏天,火車開動了,妹妹和我一樣,對火車格外新奇,從書包里拿出各種零食,泡面是坐火車的必需品,果凍是我們過年才會吃,飲料也是各種新口味,都是我們昨晚去超市大采購,像我們期待的旅行一樣。想不到迎來的是悶熱的車廂,身體發熱伴隨頭疼暈乎乎,感受到胃里面倒海翻江,支撐著身體的小船說翻就翻。妹妹“呃”的一聲,滿地泡面碎渣子伴隨著酸氣馬上撲鼻而來。姐姐著急得打電話給媽媽,邊哭邊喊。每個列車員,過來看了看,最后被氣味嚇退。周圍人圍過來湊熱鬧,火車上大叔安慰著姐姐“別哭別哭”,而我在滿車廂找掃把。我強忍著氣味把車廂打掃干凈,用紙巾擦去污跡,又去車間裝來一壺溫水,讓妹妹喝下躺著。這下總不能再吃泡面了,從書包最里面的小格翻出50塊錢,想了想,我狠下心來,買下兩盒車廂上一直舍不得吃的昂貴盒飯。
人群散去,我看著嘔吐后,正用盒飯果腹充饑的妹妹。我好像變成了大叔,變成了舅舅,變成了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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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導師|Chen Si
巴黎索邦大學商科碩士,輔修20世紀法國文學與法國近現代史。前互聯網大廠項目經理,于近期裸辭,專注寫作。三明治專欄作者及編輯,發表數十篇非虛構作品于同名專欄,虛構作品曾發表于“兒童文學”,入選“山花”雜志“45歲以下海外華語小說家專輯”。上海譯文出版社簽約作者,將于年底出版第一本非虛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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