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人性有這些基本的情和欲,可能趨向于自害害人,甚至達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必須要注重人文的教化,于是制禮以防患未然,作樂以調整性情。
![]()
孟子曰:“養心莫善于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
這個寡欲的問題,是個嚴重的問題。……我常常告訴年輕人,情、愛、欲是三個層次。一般人青年時都是欲,都是一點荷爾蒙,拿儒家的觀點,都是“氣之熾盛”,身體情緒的變化,荷爾蒙的變化,內分泌的變化,完全是“欲”。所謂“我愛你”“不愛你”,那是聽肉體上荷爾蒙的指揮,這個完全屬于欲。欲是彼此的發泄,沒有什么懂得愛。
愛,就真不容易了,愛跟欲不一樣時,那才是真愛。 當然你們喜歡養小狗的,嗨喲,幾萬塊錢買一條小狗,抱著又親又吻,那個說不定還有一點點愛。那么這個愛很自私的噢!格老子愿意喜歡這條狗,我不喜歡還是把它燉去吃了,還是為“我”(眾笑),這個算是愛!
情,這個就難了,那就很高了。情是已經離開了欲,離開了愛,才談情。
孔子講,人生三個步驟,少年人“戒之在色” ,是指男女關系。有賊心,有賊膽,那個賊又不聽話,只好去亂搞了。所以,少年戒之在色。
中年是“戒之在斗” ,斗爭。像你們諸位大老板一樣,賺了一千萬還要三千萬,賺了三千萬還要一億,一路向上面斗爭上去,爬上去。彼此還要斗爭的,所以中年是戒之在斗。
晚年呢,最可怕了,“戒之在得”,到老了抓得最緊。越老越抓得緊,該放手,但不肯放啊!
我剛才講欲是少年的事,以現在你們的講法是微觀,不是宏觀的,宏觀的欲就大了。
譬如諸位老板,賺了一百億還想一千億。有個朋友就想賺一千億,如果他賺了一千億,還想兩千億,欲是越來越大。所以中國文化《禮記·曲禮》上有幾句話:“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
所以人家問我,本來我們的科學很發達,為什么到了魏晉的時代,把科學停止不準發展呢?我說,那個時候他們的思想是對的。中國文化道家的思想,認為物質文明越發達,人類的欲望越提高,那就越不可收拾了。物質文明發展到越高,人類的欲望跟著越提高,越亂,所以,中國魏晉避開這個。
以現在來說,認為這是古人的錯,古人沒有錯啊!現在還正在討論這個問題。我常常說,科學的發明,物質文明的發展,給人類帶來了很多的方便,但是沒有給人類帶來幸福,反而帶來更多的痛苦!
所以剛才張教授提出來,“養心莫善于寡欲”,天主教、佛教等等宗教是禁欲的。儒家同伊斯蘭教是主張寡欲的,盡量減少,省吃儉用一點,叫做寡欲。完全禁欲做不到,普通人只好來個寡欲。
孟子說的寡欲,就是廣義的,宏觀的講寡欲,是少欲,把欲望清凈一點,少一點,節省一點用,那就對了,那這個人已經有相當的修養與道德了。
孟子說能夠做到寡欲的人,“雖有不存焉者”,雖然還沒有達到很高的程度,達到那個“大而化之”的包容境界,但是已經很好了。下面這個“寡矣”呢,就是他的欲望已經很少了。
![]()
孔子就是這個觀念,告訴我們說,《關雎》樂而不淫。大家要注意這個“淫”字,現代都看成狹義的,僅指性行為才叫淫,在古文中的“淫”字,有時候是廣義的解釋:淫者,過也,就是過度了。
譬如說我們原定講兩小時的話,結果講了兩個半小時,把人家累死了,在古文中就可以寫道:“淫也”;又如雨下得太多了,就是“淫雨”。所以《關雎》樂而不淫,就是不過分。
中國人素來對于性、情及愛的處理,有一個原則的,就是所謂“發乎情,止乎禮”。現在觀念來說,就是心理的、生理的感情沖動,要在行為上止于禮。只要合理,就不會成為罪惡,所以孔子說《關雎》樂而不淫。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