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最新發布了禁言俞浩的原因,他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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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針對俞浩的這場輿論已經不只是討論一個企業家的表達邊界,也不只是討論追覓的擴張速度。很多聲音已經走到了另一個極端:追覓是不是下一個樂視?俞浩是不是下一個賈躍亭?一家做掃地機、吹風機、智能硬件的公司,突然鋪出幾百家公司,拿地方政府投資,講機器人,講汽車,講生態,這套東西是不是早晚要出事?
1、
追覓這兩年跑得太快了,快到很多人沒法理解。俞浩也說了太多容易被截出來傳播的話,張狂、猛人、夸張、口無遮攔,已經成為了他的標簽。
一個企業家站到公共場域里,尤其企業背后已經有員工、資本、地方政府、產業鏈伙伴,他說什么、怎么說、什么時候說,就不該只是個人性格的展現。
名聲大了,每句話都會被放大解讀。
所以,外界質疑俞浩,不奇怪。質疑追覓,也不奇怪。但質疑很容易滑向審判。到最后,大家不再關心追覓的模式到底是什么,也不再關心這家公司到底有沒有產業能力,只剩下一種更刺激的判斷:這個人是不是瘋了?這家公司是不是馬上要塌?
我覺得,現在就給追覓判死刑,太早了。
2、
我有幸線下見過俞浩幾次,也看過他跟央視的專訪。我的直觀感受是,這個87年的老板,跟上一代企業家很不一樣。
以前采訪老板,或者接觸職業經理人,最明顯的感受是,他們面對媒體時非常謹慎。一句話能不能說,一個詞會不會引起誤解,背后有沒有公關風險,基本都要提前算過。大多時候,問一個問題,對方給你的不是回答,就是一段公關部寫好的文案。有次,一位老板在我鏡頭放下后,才松口氣說,這內容都是廢話。
他們都知道那樣說很無聊,但不得不那樣說。但俞浩不是這種人。
他經常是問什么答什么,想到哪里說到哪里。他會在微博上講自己的小時候,講自己怎么發家,怎么創業,講最初為什么要做追覓。他也會講很多聽起來很狂、很刺耳、很不像傳統老板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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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這些話也當然容易出事。
但如果不急著給他扣帽子,只把它們放回一個創業者的興奮狀態里看,有些表達又似乎能說得通。他給我的感覺,有點像看到一種青春的肆意飛揚。無所顧忌,天下舍我其誰。這個比喻當然很個人,也未必準確,但我確實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傳統企業家很少表現出來的東西,不怎么藏著捏著。
這正是俞浩特別的地方,也是他危險的地方。
一個老板太會藏,外界會覺得他圓滑、無聊、官樣文章。一個老板太不會藏,外界又會覺得他狂妄、失控、不靠譜。過去的中國企業家,大多選擇前一種路線。俞浩走到了另一邊,甚至可能根本沒意識到,這件事本身就是風險。
他對員工也有這種很直接的表達。
公司好起來了,賺到一些錢,他想給員工一些特別福利,請大家看演唱會,請大家去迪士尼。他覺得技術員工不能總是埋在工位里,也應該更有活力,更敢表達,于是鼓勵大家做自媒體,拿錢去做激勵。
這些動作放在公司內部,也許最初只是一個老板的興奮和分享欲。公司賺錢了,大家一起開心一下;公司需要傳播,員工也可以參與一下。可一旦進入公共場域,解釋權就不在他手上了。
請員工去迪士尼,會被解讀成作秀。
鼓勵員工做自媒體,會被解讀成全員營銷。
老板自己天天發視頻,會被解讀成在給資本和地方政府講故事。
這就是俞浩現在最吃虧的地方。他可能還沒有完全適應一個現實,當你足夠有名,外界不會只看你的初心,也不會只聽你的解釋。外界會看結果,會看結構,會看利益鏈條,會看有沒有風險。
所以,追覓這次最復雜的地方,不在于俞浩說了多少狂話,真正讓大家看不懂的,是它的擴張模式。
4、
幾個月時間,追覓鋪下大量公司,形成大量業務單元,地方政府產業基金參與其中,速度太快,規模太大,敘事太猛。普通人沒見過這種模式,很多長期觀察企業的人,恐怕也會覺得看不懂。
看不懂,就會產生不安。
不安多了,就會變成質疑。
質疑疊加情緒,就會變成圍攻。
但把追覓直接說成樂視,我覺得證據還不夠。
樂視當年的問題,不只是賈躍亭會講故事,也不只是生態化反聽起來宏大。真正的問題在于資金鏈、業務兌現、關聯交易、上市公司融資、債務滾動,最后一環扣一環地崩了。
追覓今天面對的是另一道題,它是不是在用一種更激進的方式,把產業孵化、地方招商、技術復用和品牌能力整合起來。
這套模式一定成功嗎?沒人能說。
這套模式一定失敗嗎?現在也沒人能說。
大一點的企業,尤其是有產業能力、有品牌影響力、有地方落地項目的企業,本來就會在全國各地拿資源、建基地、做合作、參與地方產業建設。地方政府招商也不是第一次見明星企業,更不是第一次面對產業故事。他們當然有壓力,也可能有沖動,但要說所有地方政府都會被一家企業輕易套進去,這個判斷也過于簡單。
更合理的看法是,追覓拿出了一套地方政府愿意相信的方案。
這個方案可能包括產業落地、公司孵化、就業、稅收、供應鏈、未來上市或退出路徑。地方政府如果認為這筆賬能算過來,參與投資并不荒唐。真正要問的是,這些公司未來能不能活下來,產業能不能落地,資金會不會挪用,政府投資有沒有風控,追覓內部有沒有足夠強的管理能力去承接這么大的盤子。
這些問題都該問。
可問這些問題,和把俞浩直接打成騙子,是兩回事。
我對俞浩的判斷是,他可能是一個很特別的企業家。他身上有少見的真誠,也有明顯的失控;有強烈的技術理想主義,也有危險的表達沖動;他確實不像上一代老板那樣謹慎克制,但一個人不謹慎,不代表他一定壞。
當然,純粹不能替代治理能力。
企業做到這個體量,老板不能一直靠本能表達。你可以有少年氣,但不能永遠用少年方式管理一家大公司。你可以說大話,但大話后面必須有可驗證的業務、現金流、組織能力和風險控制。你可以讓員工有活力,但不能讓企業變成老板個人情緒的放大器。
所以,俞浩今天退網,我反倒覺得是好事。
他需要停下來想清楚一些事。公眾表達不是創業者的個人日記。企業家的名聲不是私產,是公器。追覓如果真想做成一個巨大的產業生態,靠的不能是老板一個人的興奮感,要靠制度、治理、透明度和長期兌現。
老祖宗講過一句話,名者,公器也,不可多取。
這句話放在今天的俞浩身上,很合適。
他的問題,不一定是野心太大。中國科技企業當然需要有野心的人。一個做智能硬件、機器人、全球化品牌的創業者,如果一點狂氣都沒有,也很難沖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真正需要補上的,是對“名”的敬畏。
當一個企業家沒有名氣時,他怎么說都只是個人表達。
當一個企業家名聲起來后,他每一句話都會變成市場信號。
當一家企業背后站著幾萬員工、資本、地方政府和產業鏈時,老板的每一次沖動,都可能被市場無限放大。
我愿意相信俞浩身上有真誠,也愿意相信追覓不是一個簡單的騙局。
但接下來,俞浩和追覓要證明的,是追覓能不能把這些大話變成一個個落地的結果。
如果能做到,今天的爭議也許會變成一個新型企業家的成長代價。
如果做不到,所有人今天的質疑,都會在未來回來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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