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熱評｜替于東來“創作”發言，再深切的期待也是一種“綁架”

每經評論員 付克友

近期，網絡上出現大量“胖東來創始人于東來先生在北京參加座談會的發言稿”，引發眾多關注和傳播。7月17日，胖東來官方發布聲明辟謠，稱該“發言稿”是虛假杜撰，存在自行編寫、拼接和演繹的情況，并非胖東來官方發布內容，也非于東來在任何官方會議、公開場合的真實發言，系不實信息。

為了追逐流量，虛假撰寫企業家發言，當然不對；胖東來的辟謠也非常及時，有效地保護了企業品牌和企業家形象。但耐人尋味的是，為什么總有人樂此不疲地替于東來“創作”發言？這份“發言稿”為何又能獲得“病毒式”傳播？

答案也許很簡單：于東來身上寄托了人們對理想中企業家的深切期待，“發言稿”又進一步塑造了于東來的這樣一種形象，迎合了人們的期待。

事實上，在7月13日國務院召開的經濟形勢專家和企業家座談會上，與會發言的代表共有八位，包括知名宏觀經濟學者、能源央企負責人、制造業代表、證券公司首席經濟學家、科技企業掌門人等。雖然論體量、論行業地位，胖東來可能都排不上號，但偏偏是于東來成了最受關注的對象。

原因在于，于東來一直都是企業家IP中的“頂流”。作為公眾心目中的“良心企業家”，他被賦予了超越普通企業家的符號意義：是“資本向善”的樣本，是“以人為本”的踐行者，是理想主義在商業世界里的成功模式。于東來本身就是流量密碼，天然帶著傳播勢能，他每一次發聲都能引發現象級討論。

當這樣一個符號化的人物出現在高規格的座談會現場，公眾的期待也再度攀升，人們太想知道他說了什么。

公眾的期待至少有四個層面。一是提振消費的信心，胖東來模式的核心競爭力在于服務質量與顧客信任，以消費者為中心的商業倫理，可以促進消費意愿的落地，激勵大家敢花錢、愿花錢；二是反對內卷的路徑，在價格戰、職場壓力成為行業競爭常態的背景下，于東來證明了一條反其道而行的路徑；三是員工福利的標桿，胖東來的高薪酬、“委屈獎”、強制休假等，被人們津津樂道、倍加羨慕；四是商業模式的推廣，胖東來模式能不能復制？能不能上升為政策共識？能不能在更多企業甚至更多行業獲得認同和踐行？

偽造者敏銳地捕捉、放大、變現公眾的期待，一篇以假亂真的“發言稿”就新鮮出爐。這里吊詭的地方在于：流量不是在偽造一個與公眾無關的于東來，而是在偽造“公眾自己想聽的于東來”。這比單純造假更具欺騙性，因為受眾會主動配合“入戲”——“雖然不確定真假，但說得真好”。這種心態讓謠言獲得了道德豁免，也讓流量完成了閉環收割。

然而，必須指出的是，無論表達的期待多么深切，塑造的企業家形象多么完美，這樣的“創作”都是一種“綁架”。于東來是一個真實的人，不是公眾情感的提線木偶；胖東來是一家真實的企業，不是社會理想的投射屏幕。用“代筆”的方式“制造”于東來，剝奪他的復雜性和真實感，本質是以愛為名行傷害之實。在這種虛假“創作”中，胖東來被繼續神化，成為一個滿足期待的工具，供人仰望、轉發、消費。于東來恐怕承受不起這樣的期待，也不應該承受。因為它不是尊重，而是枷鎖。

于東來不需要被“創作”，也不應該被“創作”。讓于東來做回于東來，讓期待回歸真實。這不是降低期待，而是讓期待更好地被看見，有更多切實表達、真正落地的可能。一個不需要被“代筆”的于東來，一個可以安心做企業、不必時刻扮演道德偶像的于東來，或許才是公眾那份真誠期待更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