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薪日的酒喝得有點多,我趴在桌上,沖前臺小妹喊了一句:“嫁給我吧,年薪200萬全上交。”
同事們笑得前仰后合。
她紅著臉跑開了。
第二天一早,董事長秘書來了,說丁總要見我。
我心想,怕不是要開除我。
推開辦公室的門,我愣住了。
丁孝琳站在窗邊,眼眶紅紅的。
董事長丁宏偉坐在辦公桌后面,旁邊沙發(fā)上,是那個經(jīng)常跟我聊天的保潔馮姨。
她摘下老花鏡,沖我笑了笑:“小何啊,昨天那句話,還作數(sh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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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何明達(dá),今年二十六。
去年跟老頭子吵了一架,他讓我去集團(tuán)總部上班,我不干。憑什么我一畢業(yè)就要被他安排?我偏要靠自己闖。
他氣得拍桌子:“你不去也得去!”
我說:“那我就離家出走。”
我這一走,就是一年。
老頭子以為我在外面吃不了苦,早晚會回去。他不知道,我挺能扛的。
我進(jìn)了丁氏集團(tuán),當(dāng)了個普通的市場專員。月薪七千五,住出租屋,擠地鐵,中午吃盒飯,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心里踏實。
同事們都說我看起來不像窮人。
我說,那是我長得白。
其實我是怕暴露身份。我這雙手,以前是彈鋼琴的,現(xiàn)在天天對著電腦敲鍵盤,皮膚養(yǎng)回來了,看著確實不像干體力活的。
不過也沒人在意這些。
公司里誰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只看你現(xiàn)在什么級別。
我是底層員工,連主管都算不上。
市場部經(jīng)理徐瑞霖比我大兩歲,已經(jīng)是中層領(lǐng)導(dǎo)了。他這人挺有意思的,表面上跟誰都客客氣氣,實際上看不起我們這些底層的。
每次開會,他都喜歡點我名,讓我發(fā)言。
等我真說了,他又搖頭:“小何啊,想法不錯,但太幼稚。”
后來我就學(xué)乖了,開會時說“我贊同徐經(jīng)理的看法”。
這話說出來有點惡心,但沒辦法。
職場嘛,有時候得學(xué)會低頭。
好在,公司有個讓我覺得舒服的人。
前臺小妹,丁孝琳。
她比我小兩歲,長得不算特別漂亮,但笑起來很甜。關(guān)鍵是,她對誰都一視同仁。不管你是經(jīng)理還是保潔,她都笑瞇瞇的。
我進(jìn)公司第一天,其他人都愛答不理,只有她沖我笑了笑:“歡迎來咱們公司,有啥不懂的問我啊。”
那會兒我還不知道她是誰。
只覺得這姑娘挺好相處。
后來慢慢就熟了。
我中午經(jīng)常點外賣,她就問我:“你又吃外賣啊?多不健康。”
我說:“一個人懶得做飯。”
她說:“那你來我們前臺吃唄,我?guī)У牟硕啵帜阋稽c。”
我一開始不好意思。
她說:“沒事,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倒掉浪費(fèi)。”
就這么著,我隔三差五去前臺跟她一起吃飯。
她帶的菜真不錯,每次都變著花樣。紅燒排骨,糖醋魚,清炒時蔬,有時候還有湯。
我開玩笑說:“你這手藝,可以開飯店了。”
她臉一紅:“我媽教的。”
“那你媽手藝肯定也好。”
她笑了笑,沒接話。
我發(fā)現(xiàn)她每次說到家里的事,都避重就輕。我只知道她是本地人,父母做什么的,她從來不提。
我也沒多想。
畢竟我自己也有秘密,憑什么要求別人都坦白。
今天發(fā)薪日。
財務(wù)那邊把工資條發(fā)下來了,我一看,七千五,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六千三。
同事們都在算獎金。
我們部門有個規(guī)矩,發(fā)薪日大家一起出去吃頓飯,AA制。以前我都去,今天有點不太想去,主要是最近手頭緊。
上個月剛交了一季度房租,大幾千塊出去了。
卡里只剩兩千多,這個月還要過三十天。
徐瑞霖在群里發(fā)了消息:“今晚大家樓下見,老地方。”
我正想找個理由推掉,丁孝琳從前臺探出頭來:“何哥,今晚去不去啊?”
我說:“不去了,有點事。”
“別啊,”她眨眨眼,“今天我請客。”
“你請客?”
“對啊,這個月我業(yè)績不錯,前臺也要評績效的,”她笑,“怎么,看不起我?”
我被她這么一說,不好意思拒絕了。
“行吧,那晚上見。”
02
晚上六點半,我們到了公司附近那家湘菜館。
加上我一共八個人。徐瑞霖坐主位,我坐在邊上,丁孝琳坐我旁邊。
大家開始點菜。
徐瑞霖拿著菜單,一個勁兒點貴的:“這個,這個,這個,再來個排骨。”
丁孝琳小聲說:“徐經(jīng)理,少點一點吧。”
徐瑞霖愣了一下:“怎么,心疼錢了?”
“不是,”丁孝琳說,“吃不完浪費(fèi)。”
“浪費(fèi)不了,”徐瑞霖大手一揮,“今天我請客。”
“你不是說AA嗎?”
“那是以前,”徐瑞霖看了她一眼,“今天不一樣,今天你何哥說了句實話,我高興。”
我問他什么實話。
他說:“你說你年薪200萬,我覺得你有志氣。”
大家笑了起來。
徐瑞霖又說:“小何啊,雖然你現(xiàn)在工資不高,但你有這個心氣,好樣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夸我,實際上是在損我。
什么年薪200萬,我今天發(fā)的工資條大家都看到了,七千五。
他說這話,就是故意讓我難堪。
我心里不爽,但沒有表現(xiàn)出來。這一年我也學(xué)會了,有時候忍一忍,比爭辯更有效。
丁孝琳替我說話:“徐經(jīng)理,何哥說的是玩笑話,你別當(dāng)真。”
“我知道是玩笑話,”徐瑞霖笑著說,“但說明他有追求嘛。”
桌上的人都跟著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徐瑞霖這個人,太假了。他說的話,聽聽就好,不能往心里去。
酒過三巡,大家開始聊各自的理想。
有人想買房,有人想買車,有人想跳槽。
輪到我時,徐瑞霖非要我說。
我有點上頭上臉,再加上多喝了兩口,腦子一熱,說:“我的理想?找個老婆,工資卡全上交,幫她打下手。”
大家一起起哄:“那你得有錢啊。”
我說:“等我年薪200萬了,誰對我好,我就娶誰。”
我扭頭看著丁孝琳,她已經(jīng)喝了幾口啤酒,臉紅撲撲的。
我說:“丁孝琳,要不嫁給我吧,年薪200萬全上交。”
大家都愣了。
然后大笑。
有人拍桌子:“小何你醉了!”
有人說:“哈哈哈,你這求婚也太隨便了!”
丁孝琳騰地站起來,臉紅得跟辣椒似的:“何明達(dá),你……你討厭死了!”
說完就跑出去了。
我想追出去,被徐瑞霖一把拉住:“行了行了,別鬧了,她開玩笑的。”
我說:“我沒開玩笑。”
“你別犯傻,”徐瑞霖壓低聲音,“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是誰?”
“她……算了,不說了,”徐瑞霖端起酒杯,“來,喝酒!”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還在頭疼,手機(jī)就響了。
一看,是公司人事部的電話。
“何明達(dá),丁總讓你今天上午十點來他辦公室一趟。”
我愣了一下:“丁總?哪個丁總?”
“董事長丁宏偉。”
我腦子里嗡嗡的。
董事長找我干什么?
我沒犯什么錯啊。
哦不對。
我昨天當(dāng)著幾個同事的面,跟前臺小妹說了那句話。
丁孝琳……
她不會真的去告狀了吧?
不會,她不是那種人。
那董事長找我干嘛?
我越想越不對勁。
進(jìn)公司一年了,我只在年會上遠(yuǎn)遠(yuǎn)見過丁宏偉一面。他長什么樣我都沒看清楚,更別說跟他說話了。
他怎么會突然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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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換好衣服,趕到公司。
電梯里碰到幾個同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好像我犯了什么事。
到前臺,丁孝琳不在。
我問保潔馮姨:“馮姨,看到丁孝琳了嗎?”
馮姨往上指了指:“在董事長辦公室呢。”
“董事長找她干嘛?”
馮姨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董事長辦公室在十八樓。
我坐電梯上去的時候,心跳得很快。
到了門口,秘書看了我一眼:“你就是何明達(dá)?”
“嗯。”
“進(jìn)去吧,丁總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
丁宏偉坐在辦公桌后面,五十多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表情嚴(yán)肅。
他旁邊沙發(fā)上,坐著馮姨。
那個平時在公司掃地的保潔馮姨。
馮姨摘了老花鏡,沖我笑了笑:“小何,坐吧。”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什么情況?
我看向丁宏偉。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聽說,你昨天跟我女兒求婚了?”
“您女兒?”
“對,”丁宏偉指了指窗外,“前臺那個,是我閨女。”
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您……您開玩笑吧?”
“我不開玩笑,”丁宏偉說,“丁孝琳是我女兒。她跟我鬧別扭,非要來公司基層鍛煉。我沒攔她。”
我的腿有點軟。
“那……馮姨?”
馮姨笑著說:“我是她媽。我來公司,就是想看看她周圍都是什么人。”
我徹底傻了。
原來我這一年,一直在人家老丈人的眼皮底下。
“小何,”馮姨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昨天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剛才問過琳琳了,她說她愿意。你愿不愿意?”
“我……”
“小何,”丁宏偉插話,“我不是來為難你的。我就這一個女兒,我不想她受委屈。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可以給你一個機(jī)會。”
“什么機(jī)會?”
“讓我看看你的能力,”丁宏偉坐回椅子上,“三個月時間,做一個能帶來500萬利潤的項目。做成了,我認(rèn)你這個女婿。”
“做不成呢?”
“做不成,你離開我們公司,以后也別來找琳琳。”
我攥緊拳頭,手心在冒汗。
“小何,”馮姨說,“你別有壓力。我們知道你家也不容易,但婚姻不是兒戲。你得讓我們放心。”
我點點頭:“好,我同意。”
丁宏偉看了我一眼:“那你去吧,下午琳琳會來找你。”
我走出辦公室,腦袋還是暈的。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何明達(dá)啊何明達(dá),你這次玩大了。
你求婚的不是前臺小妹,是董事長的女兒。
你當(dāng)著全公司的面跟她開玩笑,結(jié)果人家當(dāng)真了。
我苦笑。
可是……
她說她愿意。
她真的愿意啊。
我正出神,手機(jī)響了。
丁孝琳發(fā)的微信:“何哥,我爸找你了嗎?”
我回:“找了。”
“你別怕,我會幫你的。”
“我不怕。”
“那……你還記得你說的話嗎?”
“記得。”
“那你晚上來我家吃飯吧。”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好。”
04
晚上七點,我拎著水果到了丁孝琳家。
她家不是別墅,是市中心一個普通小區(qū)。三居室,裝修簡單,不算豪華。
但地段很貴。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門開了,丁孝琳穿著家居服,頭發(fā)扎起來:“來了?進(jìn)來吧。”
客廳里,馮姨在廚房炒菜,丁宏偉在沙發(fā)上看報紙。
我喊了一聲:“丁總,馮姨。”
丁宏偉頭也不抬:“叫叔叔就行。”
“叔叔。”
馮姨從廚房探出頭:“小何,進(jìn)來幫我洗個菜。”
我走進(jìn)廚房。
廚房不大,油煙味很重。馮姨圍著圍裙,正在顛勺。
“洗點蔥,切一下。”
“哦。”
我洗蔥的時候,馮姨問我:“小何,你覺得我們家琳琳怎么樣?”
“挺好的。”
“怎么個好法?”
“懂事,善良,不勢利。”
“不勢利?”馮姨笑了,“你怎么知道她不勢利?”
“我跟她一起吃飯一年了,她從來沒嫌棄我窮。”
馮姨點點頭:“那倒是。琳琳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了。”
“馮姨,您為啥要來公司當(dāng)保潔呢?”
馮姨嘆了口氣:“我不放心。琳琳前兩個男朋友,一個是為了錢,一個是為了關(guān)系。我怕她再被騙。”
“那您覺得我呢?”
馮姨看著我,笑了:“你挺好的。至少你沒巴結(jié)我,也沒欺負(fù)我。”
我也笑了。
吃飯的時候,丁宏偉問我家里情況。
我說我是外地的,家里做點小生意,不富裕。
丁宏偉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大概不知道我父親是誰。
也好。
我不想靠家里。
這頓飯吃得很輕松。丁宏偉話不多,但表情比白天柔和多了。
馮姨一個勁兒給我夾菜。
丁孝琳偶爾看我一眼,嘴角帶著笑。
吃完飯,丁孝琳送我下樓。
“何哥,”她說,“你緊張嗎?”
“有一點。”
“你別擔(dān)心,”她說,“三個月時間,夠你做項目了。”
“我不擔(dān)心項目,我擔(dān)心你爸。”
“我爸就是嘴硬心軟,他要是真反對,連這頓飯都不會讓你吃。”
“那你呢?”我看著她,“你真的愿意?”
她低下頭:“嗯。”
“我要是有錢,不會讓你受苦。”
“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她抬起頭,“我來公司一年,追我的男生不少,只有你沒問我家里的情況。”
“那他們現(xiàn)在呢?”
“都被我爸嚇跑了,”她笑了,“只有你,還敢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個事,比我預(yù)想的復(fù)雜。
但我想試試。
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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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開始做項目。
丁宏偉給我批了經(jīng)費(fèi)。
他讓我管一個新產(chǎn)品的推廣項目,面向年輕群體,預(yù)算150萬,三個月內(nèi)要做到500萬利潤。
徐瑞霖聽說后,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憑什么?他一個新人,憑什么管項目?”
呂媛勸他:“你別急,先看看他能不能做出來。”
“做不出來更好,”徐瑞霖冷笑,“做出來了,也未必能過關(guān)。”
這些話,是同事老劉偷偷告訴我的。
他在茶水間抽煙,聽到了。
回到座位上,我盯著電腦屏幕。
腦子有點亂。
這個項目,確實不好做。
新產(chǎn)品是一種智能家居設(shè)備,價格偏高,目標(biāo)用戶是年輕人。但年輕人愿意花大價錢買這個嗎?
我查了資料,跑了幾個線下店,跟幾個年輕人聊了聊。
大部分人覺得太貴了,不值。
但也有一部分人,愿意為“面子”買單。
他們說:“朋友來了,看到你家里有這個,覺得你挺有品位。”
我抓住這個點。
我把產(chǎn)品定位調(diào)整為“社交貨幣”。
附加服務(wù):免費(fèi)上門安裝,免費(fèi)使用一個月,不滿意全額退款。
我把方案發(fā)給丁宏偉。
他看了,回了兩個字:“還行。”
還行就是不夠好。
我又改了三版。
最后,丁宏偉終于松口:“這個方案可以試試。”
我松了口氣。
接下來是落地。
我找了幾家渠道商合作,談價格,簽合同。
事情開始一點點推進(jìn)。
但問題來了。
徐瑞霖開始在背后搞小動作。
他找到渠道商,說我的產(chǎn)品有質(zhì)量問題,讓他們別簽。
渠道商給我打電話:“小何啊,聽說你們產(chǎn)品有質(zhì)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