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有些刑辯律師不爭取、不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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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柯錦雄（刑辯律師）

楊礦生主任每周一篇的“小作文”準時發布。本周關注的是刑辯律師“爭取”的精神。

文章的核心觀點，“爭取”是刑事辯護的本質與底色。刑辯律師必須具備積極主動爭取的精神和狀態，才能有效履行職責、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

與誰爭，爭什么，為何爭，怎樣爭，通過四個部分系統闡述了這一核心主張。

文章認為，刑辯律師不能滿足于按部就班完成程序，而必須樹立“爭取”意識。辯護的本質就是一個持續爭取的過程，只有具備“敢爭、會爭”的勇氣、底氣和智慧，才能克服障礙，切實維護當事人權益，實現有效辯護。

楊主任是中同刑辯團隊的靈魂人物，“刑辯十人談”成員之一，其參與的案件要么是影響重大，要么是人數眾多。在涉眾型案件當中，各個律師的庭審表現自然會被其他律師以及當事人評價和對比。

楊主任觀察到一種現象，有些律師的庭審表現非常優秀，突出的表現就是在關鍵問題上，觀點鮮明，多番堅持闡述，呈現出一副“寸土必爭”的態勢；也有些律師表現平平，對關鍵問題說話不多，要求也不那么強烈。

楊主任對比之后發現，這種跟現象反映了兩個問題，一是兩類律師在經驗能力方面有較大差距；二是兩類律師在是否具有“爭取”的心態及狀態方面也有差距。

有沒有這種現象？有。有沒有這些問題？也有。

但是把現象和問題放在一起的時候，就可能會誤傷到一部分律師，因為僅僅是庭審的表現并不足以評價一個律師辯護過程的全部，正如有些人批評吹毛求疵的“寸土必爭”是表演，而有些惜字如金的辯護實際功夫在庭外。

但庭審風格大體上反映了辯護風格，辯護風格取決于辯護律師的專業和精神。所以從大樣本上來看，這個觀察和結論是沒錯的。

不過，我想從誤差數據中找出一點問題，那就是為什么有些刑辯律師會不爭取？

不懂，能力有限。這其實就是楊主任文章里提到的，律師的經驗和能力還有所欠缺，遇到這些問題的時候，不知道如何依法維權。

不敢，壓力太大。在一些重大影響的涉眾案件當中，一些排名比較靠后的當事人多數還是請本地律師，而這些律師很多時候都不可避免遭遇本地壓力。比如司法部門、律協、甚至公檢法三家機關。并不是這些律師不懂，而是壓力實在太大。他們能給的最大支持也就是不給辯護團隊使絆子，不做“內鬼”。而這些律師所辯護的當事人，前序當事人律師的辯護有時候客觀上對其是否構罪，所以這些律師很樂意支持其他律師的“寸土必爭”，畢竟程序上的好處大家都能享受，而如果還有實體上的好處，這些律師也樂意搭個“便車”，關鍵問題交給前面的律師，而自己在個別細節問題上發表具體意見。

不想，動力太小。很多時候，當事人的辯護律師是家屬委托的。家屬對于律師專業價值的判斷就影響了律師費的支付意愿。正所謂一分錢一分貨，如果家屬支付意愿較低，那么律師的工作動力不會太強。特別是通過一些網推所，遇到的可能是工作流程沒有問題，工作效果毫無保障。雖然律師費給的不多，但是辯護效果也沒有太好。而現在還存在一種亂象，一筆“律師費”，多個主體分，渠道、律所、運營、甚至團隊都可能分上一筆，實際到律師手上的費用不多，也就是說，家屬可能付出了十幾萬的律師費，但實際買的只是幾萬的服務。這就是正常的人性，畢竟爭取往往意味著對抗，而對抗就會有風險，為了一點點律師費，很難要求律師拿職業生涯去爭取。更何況有些當事人和家屬，一邊要求律師爭取，一邊收集律師的黑材料，隨時準備投訴退費，換任何一個律師估計都不想為了這種當事人冒風險。

不愿，關系太弱。前面提到的基本是委托律師，而這里指的是法援律師，所以“關系”其實是當事人與辯護律師之間的關系，委托關系相比援助關系還是要強一點。法援律師本身不向當事人收費，而且不少案件的法援指定本身就是希望有更多配合。“不想”，更多的是客觀上因為費用，律師工作積極性的問題，而“不愿”則是主觀上就沒有考慮爭取。法援律師與前面的接受委托的本地律師不一樣的，除了極其個別認真負責的法援律師之外，法援律師不會有壓力。而這些律師有時候很反對外地，特別是北京律師的程序辯護，認為耽誤時間，愛出風頭。他們與本地律師最大的差別在于，他們不僅不爭取，還會使絆子，甚至充當第二公訴人。

不能，保障太差。這里的“保障”指的是當事人的權益保障，在個別案件當中，律師積極爭取有可能會給當事人的待遇帶來影響，比如認罪認罰，比如看守所內的一些優待。如果當事人不是與辯護律師積極配合，愿意承擔某種爭取之后的風險，辯護律師就需要考慮一下，如果自己積極爭取，會不會導致當事人遭遇更大的風險。這并非危言聳聽，越是辯護律師讓辦案機關難堪、難辦、難受，辦案機關越可能讓當事人付出代價，而很多時候這些代價在規則范圍之內。由于這一層的原因存在，辯護律師就會縮手縮腳，陷入一種兩難，爭取，可能會讓當事人的權益面臨更大危險，而不爭取，當事人的權益又無法保障。

“ 刑事辯護是一個良心工作。 ”“ 你辦的不是案子，而是別人的人生。 ”等等等等，很多理念、大道理，刑事律師并非不知道，而是理念落地到實際往往會經過現實的捶打。有句話叫著，世界本來就是個草臺班子。為什么呢？集體的智慧的無窮的，但個體的利益是不同的。集體智慧所提煉的理念固然永遠正確，不過一落實到實際上，就需要考慮不同人的利益，當事人、家屬、偵查人員、檢察官、法官、司法部門等等，太多太多的因素在牽扯這個理念，回到實際與預計相差很大。

人，是所有工作中最大的變量，但是很多人在制定計劃時很少考慮這個變量。雖然都是律師，但專業千差萬別，雖然都是辯護，但是立場千奇百怪。了解了辯護律師為什么不爭取，自然就明白如何去控制這個變量，按圖索驥，反向溯源，為專業付費，給風險定價，用信任減少誤解，用配合增加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