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美術本就是敘事的一部分。
文/大田&林致
在不少人眼里，《重返未來：1999》差異化的美術一直是游戲的長板，其“逼格”給游戲吸了不少量。
這些年，想模仿《重返未來：1999》美術的游戲不少，但真的做出來它那種復古感、神秘感和電影感，乃至于超越它的游戲，卻鳳毛麟角。
這背后有一個困擾了不少美術的問題：一款作品的美術風格到底要怎么拆解和定義？這也是《重返未來：1999》主美十一從新人時期就一直有的一個困惑。
5月31日，《重返未來：1999》與中國美院動畫與游戲學院一起，聯合舉辦了一場《從感性到理性——商業游戲表現風格拆解》分享講座。講座從這個困惑開始，為現場的學生、玩家們展示了一套可衡量的美術風格拆解方法。主美把一款作品的美術風格拆解為四個維度：造型、顏色、光影、材質，并用《死亡擱淺》《艾爾登法環》等案例進行了分析。
講座最后以胡金銓導演為例，展示了《重返未來：1999》是怎么拆解和化用電影的美術風格的。在之后的QA里，主美還透露了這套方法背后的工作流，比如BOSS戰和界面如何設計出電影感、文案和美術怎么對齊……
對于游戲美術從業者和相關專業學生來說，這套方法或許能幫助你更系統化地借鑒好作品，提升自己作品的審美和品質。以下是經整理的分享和QA內容（QA部分增加了主美后續補充的信息，可能與現場QA有所出入）：
我叫十一，是《重返未來：1999》的主美。我的工作包括指引和審核重要的美術資產設計，以及團隊管理。除了部門內部的工作外，我也會深度參與到一些比較復雜、鏈條較長的任務中。
今天我分享的《重返未來：1999》美術創作方法，融入了我剛入行時作為新人的一些困惑與思考，希望能給大家未來的職業發展帶來一些啟發。
我進入游戲行業的頭一兩年，一直被一個問題困擾：游戲的美術風格究竟該怎么拆解和定義？
剛入職時，我感覺美術風格似乎就是二次元、寫實、美式卡通三大類。雖然我們可以很感性地感知到，這些大類中的很多產品，其藝術風格很不同，卻很難去拆分和描述不同的視覺風格。
但對于游戲從業者而言，僅靠感性判斷無法指導團隊協作。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長時間，現在我面試新人時，也經常會問相關的問題。
從原畫晉升為主美后，我與很多資深前輩探討過這個問題，形成了一套我自己的美術風格拆解方法。
今天我會以《重返未來：1999》的美術風格作為線索，跟大家探討如何從感性到理性拆解商業游戲的美術表現風格。
美術風格的拆解方法有千萬種，我的思路是：將其拆分為造型、顏色、光影、材質四大維度。
01
造型：優雅貫穿了游戲
首先來看造型維度，我把這個大維度進一步拆分為兩個子維度：圖形傾向與疏密節奏。
圖形傾向，又叫造型傾向，是指創作者對所有視覺元素的形態、比例、線條等造型要素的穩定偏好，是貫穿整個作品的統一設計取向。
在探討《重返未來：1999》的圖形傾向之前，我們先從別的游戲中提煉一些規律。
我選了兩個我非常喜歡的游戲：《艾爾登法環》和《死亡擱淺》。我們先從這兩個游戲的Logo出發，因為游戲的Logo通常是設計師最精華的設計之一，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產品的調性。
我們在《艾爾登法環》的Logo中可以看到很多曲線，它的圖形有對稱感，同時有很多銳利的尖角、破碎的輪廓。
相較而言，《死亡擱淺》的Logo更多采用長直線、方正形狀與工業化圓角，輔以少量有機形狀作為對比。
上面的提煉是否準確呢？我們用兩部作品中的角色和場景設計來驗證一下。
先看《艾爾登法環》，游戲里的角色和道具大多有對稱的形狀和曲線、破碎的輪廓、銳利的尖角，場景也有破破爛爛的感覺，物體的輪廓都是不完整的。
在《死亡擱淺》的畫面中，我們能看到長長的直線、方正的形狀，同時有一些有機形狀進行點綴，比如山姆胸前的小Baby。
這樣看來，我們對這兩款產品圖形傾向的提煉似乎是準確的。那么這些圖形傾向背后對應著怎樣的情緒感受？
玩過《艾爾登法環》的玩家應該都有深刻印象：對稱的曲線傳遞出古典與宗教感，銳利的尖角帶來危險感，破碎的輪廓則營造出衰敗感，這些感受與游戲整體傳達的氣質非常吻合。
而《死亡擱淺》的圖形傾向則傳遞出未來感與工業感，同時體現了工業與自然的沖突。
到這里，我們建立了抽象情緒感受與可視圖形形象之間的對應關系，這一點至關重要。
我們把這個概念進行延展，對游戲中的其他視覺元素進行拆分與具象化描述，并與抽象的游戲體驗建立對應關系，實際上就是完成了對一款游戲的風格拆解。
反過來，如果我們先提煉核心內容，或由制作人預設好目標游戲體驗，再從游戲視覺的各個維度進行篩選與提煉，使視覺表達與這種抽象體驗感受相契合，就完成了游戲的風格定義。這是今天分享中非常關鍵的核心邏輯。
現在回到主線，大家認為《重返未來：1999》的圖形傾向是什么？它指向了怎樣的視覺體驗？
大家可以看一下游戲UI界面所使用的圖形元素，以及角色卡面與立繪造型。我們大量運用優美的弧線、精細的銳角與簡潔的幾何圖形，營造出優雅精致的視覺體驗。
圖形傾向就聊到這里，接下來探討疏密節奏。
我們還是先以《艾爾登法環》與《死亡擱淺》為例進行分析。這兩款游戲同屬寫實渲染風格，但給人的視覺感受卻截然不同。
這兩款游戲的角色，在輪廓與細節的疏密節奏上有何差異？如果將它們做成剪影，就能直觀感受到：《艾爾登法環》角色的細節量更多，但整體對比更弱；《死亡擱淺》角色的對比更強，因為留白區域更多。
我們用冷暖色對細節密度進行可視化區分，冷色區域代表細節量少，暖色區域代表細節量多。可以看到，這兩款游戲對疏密節奏的選擇不同：《死亡擱淺》的細節，是70%的疏和30%的密的對比；而《艾爾登法環》的角色畫面上，則鋪滿了巨量堆疊的細節。
那么這兩種不同的疏密節奏帶來了什么不一樣的感受？
《死亡擱淺》的疏密節奏貼近現實生活，傳遞出真實沉浸、科幻前衛的感受；而《艾爾登法環》雖然采用寫實風格，但在疏密節奏的取舍上卻超越了現實，現實生活中很少能看到密度如此大的設計，這種設計也帶來了神話史詩感與詭異恐怖感。
帶著這樣的思路去看，大家覺得《重返未來：1999》的疏密節奏有什么特點，它指向了什么感受？
在剪影設計上，我們傾向于用夸張的大面積，與極其精細的點線形成強烈對比，這種對比能夠營造出精致感。
我們說精致的時候，不僅是一種感性描述，更是通過具體的視覺對比來呈現的。輪廓設計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細節高度集中在小范圍區域內，大部分區域則會弱化細節。這一原則不僅適用于角色設計，也適用于場景設計。
《重返未來：1999》設計中疏密分布的特點，是傾向于用8:2甚至是9:1的強疏密對比，用極疏的大面積留白，襯托局部細膩優雅的細節，同時保留一定的真實感。
02
顏色：復古又嚴肅的敘事
聊完了造型部分，我們接著看顏色。我會從色偏指數和飽和度兩個維度探討。
第一個維度是色偏指數。
看到游戲畫面時，我們往往能輕松說出它偏暖、偏冷，或是偏紅、偏黃、偏綠的色調感受。但這種模糊的感受，如何轉化為更具象的表達，用來定義游戲的風格呢？
我借用了白平衡這個攝影學的概念。任何光源都有色溫，當光源偏暖或偏冷時，會影響環境中所有物體的固有色，導致白色偏黃、偏藍等。
按照這一邏輯，對畫面中的白色區域進行取色，得到的色值就是白平衡，它可以具象地描述畫面的色偏指數。
舉個例子，《羊蹄山之魂》中的清晨畫面明顯呈現出偏黃綠的色調。我們可以通過采樣色偏指數將其具象化，而這種色調帶來的感受是什么？是懷舊、復古、親密、舒適。
《艾爾登法環》的畫面整體偏紅，通過量化白平衡得到其色偏指數，這種色調傳遞出腐朽、糜爛、危險的感受。
《死亡擱淺》的故事背景是玩家獨自在荒原中行走，缺乏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游戲的畫面呈現出偏冷的黃綠色調，色彩飽和度極低，傳遞出孤獨、虛無、疏離冷靜的感受。
回到主線，《重返未來：1999》的色彩傾向是什么？帶來的視覺感受是什么？
我們定義的是游戲的整體色彩基調，因為具體的色彩傾向會隨不同環境與時段發生變化。游戲整體采用略微泛黃的色調，傳遞出復古、懷舊、溫柔的感受，這暗合了游戲的復古主題。
接下來我們來看飽和度。
這是我在新人時期經常會糾結的一個問題。舉個例子，同樣是二次元格斗游戲，或者同樣是寫實風格游戲，為什么給人的飽和度感受明顯不同？該如何準確描述這種差異？
這里我介紹一個叫做直方圖的工具，它的橫坐標代表明度，縱坐標代表不同明度下的RGB像素數量。如果覺得這個概念太抽象，可以簡單理解為：畫面中彩色的面積越大，其整體飽和度就越高。
我們來觀察《死亡擱淺》和《羊蹄山之魂》的直方圖，可以發現兩者存在顯著差異。
以《死亡擱淺》為例，其直方圖顯示顏色主要分布在中低明度區域，且分布面積較小，因此整體飽和度較低；只有在高明度區域，會有少量高飽和色彩作為點綴，呈現出工業感。這使得游戲畫面整體呈現出低飽和的高級灰質感。
量化來看，游戲畫面中80%到90%都是低飽和、中低明度的色彩，僅有10%到20%是高明度、高飽和的工業色。
這種色彩搭配傳遞出真實沉浸、清冷寂寥的感受，小島秀夫正是想用這種孤獨感，來襯托游戲中連接的珍貴。
我們來總結一下飽和度與情緒感受之間的關系：通常來說，高飽和度會傳遞出活力、幻想、興奮、樂觀等感受；低飽和度則會帶來寫實、厚重、沉思、憂郁、沉重等感受。
那么《重返未來：1999》的畫面飽和度是怎么樣的？整體來說，我們傾向于用低飽和的色彩，畫面中80%以上的面積都是低飽和色彩，這種色彩指向的是真實感、電影感，還有嚴肅敘事的感受。
03
光影：真實而神秘的電影感
接下來探討光影維度，這里我想給大家介紹影調，它同樣是從攝影學中借用的概念，共分為10種。
高、中、低指的是畫面整體給人的明度感受。如果一個畫面一眼看上去很亮，就是高調子；一眼看上去比較暗，就是低調子。
而長、中、短指的是畫面中最亮與最暗顏色之間的距離。例如，一個畫面中最亮的顏色是白色，最暗的顏色是黑色，兩者之間距離很長，對比度高，這個畫面就是長調；如果一個畫面中最亮的顏色是白色，最暗的顏色只是淺灰色，兩者之間距離很短，對比度低，這個畫面就是短調。
我們來看不同影調對游戲體驗產生的不同影響。
《蝙蝠俠：阿卡姆騎士》有著非常典型的低長調的畫面，整個畫面都是暗暗的，但是有非常亮的色彩去做強烈的對比。這種畫面傳遞出危險與壓迫感，呈現了主角內心的煎熬：哥譚市危機四伏，犯罪隨時可能發生。
相較而言，《守望先鋒》采用中長調影調，傳遞出輕松、快節奏、清晰明快的感受。這是因為作為一款競技游戲，它需要清晰的視覺效果和“每個人都能成為英雄”的積極情緒。
下面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案例：《風之旅人》。其畫面給人的第一感受是整體明亮的高短調，這種影調傳遞出禪意、治愈、柔和平靜的感受。
大家認為《重返未來：1999》的畫面采用了怎樣的影調關系？它傳遞出怎樣的感受？
上面是游戲的部分KV圖、登錄界面，可以看出我們采用了低飽和、低長調的組合，這能夠傳遞出真實感、神秘感與電影感。很多電影也會選用類似的影調來營造相同的氛圍，例如《哈利·波特》系列。
04
材質：更接近寫實游戲
最后探討材質維度，我們主要聊一聊材質歸納度。
它指的是游戲呈現的材質種類豐富度：歸納度越高，材質種類越少；歸納度越低，材質種類越多。與材質相關的還有肌理風格，包括手繪、PBR等。
還是看《風之旅人》這個案例。它是非常典型的材質歸納度很高的游戲，整個游戲可能只有4種左右的材質，肌理幾乎都是平涂。
這款游戲之所以采用這種設計，是為了移除大量非必要信息，讓玩家的注意力集中在核心情感體驗上，從而傳遞出幻想與詩意的感受。
而中等歸納度的《守望先鋒》，它的材質數量可能有數十種，肌理采用手繪紋理+PBR的混合，視覺效果清晰易讀、細節耐看。這種材質設計指向高辨識度、競技感與動感未來的設計目標，而辨識度正是競技游戲畫面很重要的標準。
然后是《生化危機9》中的里昂，這款游戲的材質歸納度很低，材質有千萬種，它幾乎不去分類材質，而是按照真實世界去做材質融合。理論上現實世界有多少材質，這類游戲就可以做到多少種材質，其肌理也接近真實。這樣的材質帶來的感受是逼真、沉浸的，其設計目的是營造令人不安的恐怖感。
回到《重返未來：1999》，我們采用了偏低的材質歸納度，雖然未達到純寫實程度，但比《守望先鋒》的材質歸納度更低。
在肌理方面，游戲通過帶有繪畫感的筆觸模擬真實物理表現，從而傳遞出真實沉浸的厚重歷史感與電影感。
05
拆解：怎么去學習電影
聊到這里，我們已經掌握了基本的風格拆解方法。接下來，我將以胡金銓導演的電影劇照為例，拆解他的藝術風格。
我將他的藝術風格拆解為4點：第一，色彩偏黃綠色調，但在冷暖上傾向于中性；第二，采用了低長調的影調；第三，舍棄了暗部細節，保留了亮部細節，雖然這一定程度上是當時的攝影技術導致的，但也形成了獨特的視覺風格；第四，構圖追求遠意，學習了宋元山水畫。
如果我們要在《重返未來：1999》的某個版本中融入胡金銓導演的藝術風格，同時保持游戲原本的調性，那么不同的人，做不同的取舍，可能都會取得不一樣的結果。
在《重返未來：1999》3.4版本中，我們遷移了胡金銓風格偏黃綠的色偏指數與低長調影調關系；畫面中的煙霧留白，是對其構圖方式的借鑒；畫面暗部幾乎沒有細節，細節集中在亮部，以此模擬復古影視感；同時，我們保留了游戲原有的造型語言、材質塑造方式與細節密度。
今天的分享到這里就基本結束了，希望大家在未來的創作中，能夠從感性的靈感中找到理性的線索。由于時間關系，今天介紹的這個框架還很簡單，不能囊括游戲風格拆解的所有方面，更多內容就留待大家自己去探索和觀察了。
06
QA：美術本身就是敘事的一部分
Q：現場有很多想進入游戲行業的美院學生，你能否先給年輕創作者一些建議？比如哪方面的特長或者優勢會更加具備競爭力和吸引力。
A：從《重返未來：1999》這類偏重內容型產品的視角來看，在有足夠基本功的前提下，有這么幾點很重要：
第一，內容挖掘與視覺轉譯能力。這意味著你具備敏銳的內容與情緒感知力，能夠將抽象的情緒、感受或內容轉化為視覺設計，并且無需額外解釋就能讓他人準確感知到。這種能力比單純打磨繪畫技法更有優勢，能夠支撐起作品的內容厚度；
第二，換位思考能力。你需要嘗試理解游戲研發的完整流程，同時站在玩家角度審視自己設計的用戶體驗。與只能單維度從創作者視角看待設計的人相比，具備換位思考能力的人才是研發團隊真正需要的，這也是從學生轉變為成熟研發者的關鍵指標；
第三，關注稀缺崗位機會。角色原畫是美術類崗位中競爭最激烈的，而游戲美術還有很多同樣關鍵的環節：特效、動畫、UI、分鏡等。這些崗位的競爭壓力相對較小，當然，同樣需要優秀的內容理解能力與創造力。
Q：回到作品上，結合今天的分享，能否再展開講講《重返未來：1999》是如何實現電影質感的？
A：電影質感是《重返未來：1999》很重要的關鍵詞，我會嘗試從不同的維度來解釋我們的做法：
第一，在整個產品層面，今天的分享已經介紹了我們在畫面的影調關系、色偏、飽和度、細節量等方面的取舍；
第二，我們劇情插圖的構圖方式區別于普通的插圖。
常見的商業插圖要求構圖高度完整，有自洽的視覺閉環，沒有意外的剪裁或動勢中斷，更像是擺拍。
我們的插圖更像是電影劇照，它有偶發性、不完整性、留白等特點，能夠傳遞真實感以及“故事正在發生”的感覺。這種設計理念可以增加我們AVG演出的電影感。
游戲對話插圖
第三，在一些重要的系統中，我們會利用在3D空間里的連續運鏡，來實現不同界面的跳轉，而不是常見的界面硬切。游戲里的肉鴿界面、前線觀察室的界面轉換就是例子。
“無聲綜合征”玩法內部開發演示界面（非實機）
第四，在角色戰斗演出中，我們借鑒和模擬了影視的效果，包括不同焦段的景深、鏡頭模糊、動態模糊、色散、鏡頭運動強調空間的錯動等，這讓我們的戰斗即使只有2D小人，也會帶上一些影視的質感。
Q：游戲到現在為止這么多版本，經歷了很多不同地區和不同時代的故事，美術團隊是如何做到區別和統一的？
A：我們會保持視覺調性關鍵維度的一致性，正如前面分享中提到的，一貫的飽和度、影調關系等核心標準不會改變。
但我們會在色彩偏向、構圖風格等其他維度進行調整，再加上題材變化天然帶來的設計元素與內容變化，就能實現統一性與差異化的平衡。
Q：在未來的版本中，美術團隊的創作邊界或原則是什么？
A：首先，《重返未來：1999》是一款非常重內容的產品，我們希望所有視覺資產都能夠貼合內容表達，因此無論是角色設計、卡面設計還是劇情場景繪制，都有大量基于故事內容與時代文化背景的框架約束。
在此前提下，無論是內部設計還是外部合作，我們給出的設計需求都相對詳細具體，設計師的發揮空間是內容表達的延伸。例如數羊羔，其概念是克隆羊，但視覺上那個形似羊蹄的衣袖，就是設計師基于內容的發揮。
游戲角色數羊羔
關于美術創新的邊界，我們會基于有根基、有來源的內容進行再創作，希望設計結果是有考據和挖掘空間的；同時，無論是什么時代與文化背景的內容，我們都希望其底色具有人文情懷，能夠與當下的普通人產生共鳴。
我們不只想在時代洪流中書寫史詩，更想在細微之處照見具體的人。
Q：具體要如何實現？你們團隊中美術、文案、策劃三者的協作模式是怎樣的？
A：在宏觀層面，我們是文案和內容先行。在確定故事大綱和基本人設之后，我們才會轉到美術和策劃，圍繞內容軌道進行探討和創作。
在故事內容確定階段，文案側會提供一些具有美學指導意義的參考方向，美術側則會根據這些方向進行美學提煉，形成風格描述圖板。
我們會通過多張關鍵參考圖，對當前版本的視覺調性進行說明，然后在各個環節進行針對性的風格拆解與定義，例如場景、GUI等環節都有各自的版本風格拆解文檔。完成這些工作后，團隊才會進入正式生產階段。
在微觀層面，某些復雜、長鏈條的任務中，比如大招、AVG演出或者3.7版本BOSS演出，我們會設置專門的導演角色。
導演需要完全理解內容與玩法框架，設計玩家體驗曲線，并通過動態分鏡進行設計驗證。在此過程中，他還要和核心文案、策劃保持高頻溝通，不斷調整設計方案。
設計方案確認后，由導演將任務拆分到各個執行環節。我們會從玩家體驗出發，統一所有環節的設計目標，再由導演把控設計質量，并向各個環節不斷重申核心設計目標，確保最終所有產出整合后能夠達到預期的體驗效果。
這里有一個參考案例，是我們3.7版本BOSS戰的設計圖，展示了前期我們如何圍繞玩家體驗進行流程設計。
Q：可以用一個具體案例，比如某款皮膚，來介紹一下你們協作的工作流嗎？
A：文案老師一開始會提供初始選角與當期大主題，我們會先從視覺角度思考，如何用具有系列感的畫面來詮釋版本主題。
例如，用畫卷壁畫的古畫質感統一志怪主題，用強調互動感的長構圖與扇面元素統一武俠主題。
3.4版本“紅塵我為客”系列皮膚
我們會先進行靈感發散，嘗試各種可能性，然后文案與美術共同討論，最終收束到一個核心方向。明確視覺主題后，就進入每個皮膚的具體設計階段。
此外，我們的皮膚設計還有一個重要特點：文案老師會為每個角色賦予一個在具體時代文化背景下的身份，美術會在有考據依據的內容背景下推演視覺設計。
這樣一來，皮膚就不再是單純的換裝，也不僅是符合時代背景的Cosplay，而是人物在那個時代文化背景下真實存在的身份。
Q：在場景方面，你們具體是如何實現的呢？
A：從創意來源來說，我們一定還是扎根在內容上。文案老師提供的世界觀概念本身就非常有趣且富有創意。
這種獨特的內容靈感，結合我們具有真實感與影視感的視覺表現，本身就具有戲劇張力。
從設計方法來說，我們會在一些特定的設計課題中追求荒誕感，這也是《重返未來：1999》的獨特品味之一。
要達成有荒誕感的設計，我會用一種叫錯位嫁接的設計手段，讓熟悉的事物以陌生的、不合時宜的方式重組：
比如功能和形式的錯位：一把槍開出玫瑰；尺度比例的錯位：把日常的物品放大到一棟樓的大小，或者把一個房間縮小到一個手提箱中。
Q：在美術越來越內卷的環境中，《重返未來：1999》還能繼續靠“美術為敘事服務”突圍嗎？你們的核心競爭力是什么？
A：這是我在游戲研發過程中一直在持續思考的問題。與其說美術為敘事服務，不如說美術本身就是敘事的一部分。
這能讓敘事體驗更合理、沉浸，也讓我們有機會做更深度、嚴肅的表達，從而在敘事調性上與同類產品形成差異化。
游戲關卡界面
當然，這也要求視覺設計更加克制，會在單一視覺張力上有所收斂，這是我們為整體體驗付出的代價。
但我們真正的核心競爭力，其實是敘事與游戲體驗的深度融合，而不是單向的美術服務敘事。
比如3.7版本的BOSS戰，我們沒有用文字或CG來講主角團艱難取勝的故事，而是通過視角轉換、特效設計、血條動態這些細節，提前規劃好了完整的情緒體驗曲線：
3.7版本Boss戰，通過視角轉換體驗技能演出
玩家在第幾個回合體驗壓抑與困難，第幾個回合產生情緒觸動，第幾個回合情緒開始上揚，第幾個回合釋放爽點，第幾個回合完成情緒收尾……這樣就可以讓玩家自己參與敘事。
所以我們追求的從來不是美術為敘事服務，而是努力用游戲這個獨特載體做好敘事。
游戲葡萄招聘內容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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