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干維爾戰役：日軍餓死近萬，澳軍死磕到底，一座島的代價有多慘

太平洋戰爭打到1943年下半年的時候，盟軍的戰略當時是個什么局面？日軍在太平洋上的擴張勢頭早在中途島就被打斷了，瓜達爾卡納爾島上打了半年多最終也被清了出去，但日本人可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他們在西南太平洋上有個超級堡壘——拉包爾。這個地方在新不列顛島上，部署了大量海陸空力量，是整個南太平洋日軍的神經中樞。盟軍高層討論了好一陣子，最后的結論是：直接硬攻拉包爾太劃不來了，代價肯定很大。

所以他們搞了個“馬車輪行動”，就是繞著拉包爾打，一圈一圈地把這座堡壘給孤立起來，圍到它徹底失去戰斗力。布干維爾島就橫在拉包爾東南方向兩百來海里左右的地方。要是能在布干維爾島上面把機場建起來，盟軍的戰斗機就能直接飛到拉包爾頭上炸他娘的。對于當時的盟軍統帥麥克阿瑟和海軍上將哈爾西來說，這件事兒非干不可。

不過真干起來之前，美國海軍上將哈爾西是吃過虧的。他帶著部隊在新喬治亞島打過硬仗，日軍在那邊的蒙達角修了堅固的工事，美軍往上啃的時候死傷慘重。這段經歷讓哈爾西長了個心眼——再來一次強攻不行了，必須換個打法。

所以輪到布干維爾島的時候，他決定來一招避實擊虛。島上的日軍指揮官叫百武晴吉，是日本第十七軍的司令，手下有久經戰陣的第六師團——沒錯，就是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的“熊本師團”。

百武晴吉這人把部隊主要部署在布干維爾島南北兩端的布因和布卡基地，因為那邊好走、適合防御，他等著美軍往那兒撞，結果哈爾西壓根不上當，選了個島西岸中間位置、地形極差、叢林密布、沼澤遍地的托羅基納角。這地方因為環境太惡劣，日軍根本沒放幾個人守著。哈爾西的計劃代號叫“櫻花行動”。

登上前奏是在1943年10月27日——離真正的登陸還有好幾天。新西蘭第三師的部隊先上了附近的特雷熱里群島，打退了島上大概兩百號日軍，打死了兩百人但自己也搭進去五十多人。同一天晚上，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二傘兵營也摸上了舒瓦瑟爾島，來回穿插、放槍放火，搞得日軍后方不得安生。這兩處佯動就一個目的——讓布干維爾島上的百武晴吉搞不清美軍到底要從哪里登島。日軍高層那幾天被折騰得夠嗆，判斷失誤之后果然把主力的注意力全拽到外圍去了。

1943年11月1日。凌晨時分，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三師在托羅基納角搶灘登陸。對面日軍守軍不多，雖然拼了命抵抗，但美軍一個白天就有一萬四千人上了岸。

對陸戰隊員來說，真正的敵人除了那些藏在灌木叢里的日兵，還有托羅基納角自身——那地方的沼澤、泥濘、一眼望不到邊的叢林和鋪天蓋地的瘧蚊才是最難纏的對手。登陸當天美軍報出了78人陣亡、104人受傷的數字。比起后續那些慘烈的海戰島礁登陸戰來說，這個數字看起來確實不算大，但每個人都是一條實打實的命，流的是血，不是紙上數字。

就在陸戰隊沖上灘頭的同一天晚上，海上的仗也打響了。日本海軍當然不能看著美軍坐大，連夜從拉包爾那邊拉出來一支艦隊，包括兩艘重巡洋艦、兩艘輕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一路急急忙忙往奧古斯塔皇后灣趕，想去攪和美軍登陸。

美國這邊，海軍少將梅里爾手里只有四艘輕巡洋艦和八艘驅逐艦，在紙面上看確實是吃虧的。但因為美軍早就有雷達預警，再加上梅里爾的艦隊指揮得當、配合默契，居然在這片水域上把日本艦隊狠狠揍了一頓。

日本一條驅逐艦和一條輕巡洋艦沉了，一艘重巡洋艦外加一艘輕巡洋艦也被打壞，美軍這邊只有一艘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受了損傷，陣亡19人。這場奧古斯塔皇后灣海戰打完之后，一個最關鍵的結果就是：美軍灘頭陣地在最關鍵的頭幾天里沒受到海上威脅，部隊和裝備可以源源不斷往岸上運。

接下來的日子，美軍在灘頭附近甩開膀子修機場。美國海軍工程營——“海蜂部隊”的看家本領這時候徹底亮了出來，在沼澤地上硬是啃出了三條飛機跑道。前兩條跑道1943年12月就投入使用，第三條也在1944年初建好。有了飛機在頭頂上撐腰，美軍的灘頭陣地就像堡壘一樣穩住了。剛登陸那陣子，日軍還在陸地上組織了一波又一波的反撲。

當時日軍從瓜達爾卡納爾島潰退之后，布干維爾島上的第十七軍大約有四萬人左右。百武晴吉對自己的部隊仍有信心，他決心靠著陸軍決死突擊把美軍推下海去。

可問題是，布干維爾島上最大片的原始叢林和崎嶇山地完全限制了日軍的機動和后勤。他們得從布因和布卡一帶翻山越嶺穿過密不透風的叢林，才能勉強摸到美軍灘頭陣地附近。這一路上別說吃口熱飯，好多部隊光是在叢林里行軍就已經先丟了半條命。

日軍的第一次大規模地面反擊發生在11月上旬。百武晴吉派出的主力是第六師團下屬的第二十三聯隊。這個聯隊兵力本身就不夠，而且部隊剛從別的地方調過來，人困馬乏、火炮和彈藥也跟不上，指揮上還因為通信不暢一再延誤戰機。

最終的結果不難預料——進攻部隊在美軍堅固的防線和優勢火力面前撞得頭破血流。那邊海上也不太平，11月5日和11日，美國航母編隊狠狠空襲了拉包爾，打得日軍重型軍艦只能拖家帶口撤回特魯克環礁去。

到了11月25日圣喬治角海戰，美軍又擊沉了三艘正在運送陸軍增援的日軍驅逐艦，日本想把援兵派上布干維爾島的念頭算是徹底斷了。這一下，百武晴吉的第十七軍真是被徹底困在島上了，從大后方來的兵員、糧食、彈藥一樣都送不上來，只能靠自己存貨死撐著熬日子。

1944年初有一個重要的交接：美國海軍陸戰隊把守島的任務逐步移交給了美國陸軍部隊。亞美利加師和后續的第37步兵師、第93步兵師陸續上島接防，一方面繼續縮小絞索，另一方面把三條機場跑道運營得更好，從這里起飛的飛機天天去炸拉包爾和其他日軍據點。

可日軍高層還是不服氣。百武晴吉覺得雖然海上補給被掐斷了，但島上的第六師團好歹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只要拼命沖過去，灘頭陣地不是不能端掉。于是他搞了一次大動作——1944年3月，他拼湊出一萬五千多人，朝美軍防線發動了最后的搏命一擊。這場攻擊持續了大約八天，結果呢？被美軍當場打死超過八千人，損失過半。

百武晴吉徹底沒了心氣兒，帶著殘兵敗將一頭扎進了布干維爾南部的深山密林。從那時候開始，日軍在布干維爾島上有組織的戰斗能力算是徹底崩了，剩下的就是躲在內陸和南端的叢林里，種點菜、挖點紅薯，靠著野菜和野果勉強續命，過著近乎原始人一樣的日子。

美軍也懶得再費勁去深山里一寸一寸地清剿他們，守住灘頭陣地、確保機場安全就完了。盟軍這邊真正接棒干活的是另一撥人。

1944年10月到12月之間，美軍開始把防線交給澳大利亞部隊。澳大利亞派出的是第二軍，下面有第三師、第十一旅等部隊，總共有超過三萬名澳大利亞軍人先后上島服役。澳大利亞人接防之后跟美軍的戰術不太一樣。美軍在把機場修好、戰略任務完成之后，基本上采取的是把日軍困在叢林里的法子，不主動往山里大舉進攻。

但澳大利亞軍方接到命令之后認為，不能光等著敵人餓死，必須主動把日本人從叢林里趕出去，把他們徹底壓縮消滅，以解放被日軍殘酷統治的當地平民。于是從1944年底開始，澳大利亞部隊分別向北邊的博尼塞半島和南邊的布因方向推進，在密不透風、陰雨連綿的叢林里，跟躲在山洞里死死咬著不松口的日軍殘部打了一場又一場血腥殘酷的仗。

布干維爾島的叢林跟別的戰場不一樣，雨說來就來，地上的稀泥能沒過腳脖子，螞蟥蚊子到處都是，瘧疾和地方病天天撂倒人。澳大利亞老兵后來說這場戰役是“一場漫長、血腥而又艱苦的鏖戰”（one long bloody hard slog）。

澳大利亞在戰役中付出了516人陣亡、約1572人負傷的代價，但這個代價里面包含著一些特別沉重但又閃耀著人性光輝的瞬間。在這場戰役之中，有三個人因為奮不顧身的英勇行為被授予了維多利亞十字勛章。

其中最值得記住的名字之一是斐濟下士塞法納亞·蘇卡納伊瓦盧——1944年6月，他在冒著炮火救援戰友時身受重傷。戰友們想把他拉回來，但他不愿意讓更多人送死，命令戰友撤退，最終英勇犧牲。

他也是至今唯一一個獲得英國維多利亞十字勛章的斐濟人，這份光榮不是屬于軍銜，而是屬于一顆在烈火和子彈面前也沒彎下的脊梁。另外兩個得主是澳大利亞下士雷格·拉蒂和二等兵弗蘭克·帕特里奇，后者在1945年7月的那場戰斗中以決絕的姿態摧毀了日軍一個機槍火力點，成為當時最年輕的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十字勛章獲得者之一。

布干維爾島上的仗一直打到了日本帝國徹底跪下的那一天。1945年8月15日，裕仁天皇宣讀了《終戰詔書》。潰敗的第十七軍司令官神田正種中將早已被四面圍困得精疲力竭，聽到消息后很快就放下武器投降了。8月21日，島上的日軍正式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9月8日，日軍第十七軍派出的代表在莊嚴的盟軍戰旗面前簽了那份遲來的投降書。

算一下總賬：盟軍在整個布干維爾島戰役中投入的總兵力超過十二萬（美軍峰值約三到四萬，澳軍前后三萬，此外還有大量空軍和海軍支援兵力，合計大約十二萬六千人），而日軍在島上最多的時候可能有四萬五千人左右。美軍陣亡727人，澳軍陣亡516人，加起來盟軍在島上的陣亡不到一千三百人。

日軍的傷亡數字觸目驚心——根據戰后估算，日軍在整個戰役期間戰死大約八千五百人，而因為饑餓和疾病在叢林中死去的將近一萬人。加起來超過一萬八千名日軍士兵死在了布干維爾島的山野沼澤之中。當最后一批大約兩萬三千五百名日軍士兵舉手投降時，他們已經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全靠種菜、吃野果、逮魚抓蟹才撐到了戰爭的最后一刻。

布干維爾島戰役打完之后，美國海軍歷史學家和很多軍事分析者回過頭來審視這段戰斗，對于盟軍尤其是澳大利亞部隊在1944年底之后依然采取猛烈進攻的策略打上了一個問號。

有學者，比如歷史學家哈里·蓋利就說得比較直接，他認為美軍在1944年3月那次粉碎日軍的反擊之后，接下來的仗從本質上來說對整個太平洋戰爭的最終結局已經起不到什么決定性的作用了。死的那五百多個澳大利亞人，還有日軍這邊成千上萬條命，讓人越想越覺得可惜，是不是死得有點兒冤枉。

但另一邊也有人，像澳大利亞歷史學家卡爾·詹姆斯，持完全不同的看法。他說你別只看地圖上那幾座山頭、幾條戰線，你得看看島上曾經住著的那五萬兩千多當地原住民。戰爭期間有多少平民死了？估計有一萬三千人死于戰火、強制征用、糧食被搶和疾病，這個比例占到了全島戰前總人口的四分之一。

盟軍如果不主動推進，把剩余的日軍驅趕、消滅或者徹底圍困起來，任由他們繼續躲在叢林里劫掠平民，當地老百姓的日子就翻不了篇。

所以對于澳大利亞來說，1944年底之后的仗不只是“戰略清剿”，更是在履行一種道義——解放那些在日占期間被奴役、被壓榨的島民，幫助他們恢復正常生活。只要日本一天沒投降、一天不撤兵，戰斗就一天不能停下來。

從戰略角度想，布干維爾島戰役無疑是成功的——盟軍以不算高的傷亡代價，完成了“馬車輪行動”的關鍵一環。

托羅基納角的三條飛機跑道，在建成后持續不斷地起飛戰機去轟炸拉包爾，最終迫使日軍那處強大的軍事樞紐徹底失去了作戰能力。

盟軍由此奠定了在西南太平洋全面轉入戰略反攻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