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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保」這個詞,在消費市場正悄悄變味。
僅在今年4月份,以環保著稱的運動品牌便貢獻了兩個熱點:首先是Patagonia,愚人節當天,他們在天貓旗艦店上線「地球使用費」,希望消費者自行承擔最低15元的退換貨費用,引發全網討論。
一向將環保視為品牌核心價值和營銷重心的Patagonia,少見地倒在了自己的強項上。
另一邊,Allbirds卻走向了另一個頗為諷刺的極端——近幾年頹態盡顯的他們,因為宣布轉型為AI基礎設施公司而股價暴漲。這個以環保起家的品牌,為了生存徹底放棄了環保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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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Allbirds
如果將時間撥回到10年前,上述兩個品牌都是環保敘事的極大受益者。
當時,Allbirds正不斷書寫著自己的神話,短短6年就成功上市,吸引了一眾商業精英和大佬上腳;Patagonia則以一場「將‘黑五’銷售額全數捐給環保機構」的營銷事件,延續了品牌人設,在消費者心中擁有極高的美譽度。
短短十年過去,如今,這兩個品牌頭頂的「光環」不再閃耀。
不僅如此,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無論在運動用品行業還是在時尚圈,再想要通過環保理念來形成品牌差異化、塑造品牌價值觀,都比之前困難得多。
大眾對于環保敘事的情感,正在產生復雜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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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媒體Vogue最近發布的文章解析,「Allbirds最初建立的競爭優勢,很大程度上來自其對‘材料創新+可持續敘事’的前置占位。然而,這種優勢的本質并不在于技術壁壘,而在于時間窗口——它搶先定義了一個正在上升的消費議題。」
的確,在十年前,環保相關的營銷與話術遠不如現在普遍,企業、社會組織對于環保的關注度才剛剛起步。
比如,港交所在2016年將發布《ESG報告指引》的部分建議調整為半強制性披露層面,實施「不披露就解釋」規則。因此,在港交所上市的安踏、特步等國產運動品牌,都在2016年左右開始對外披露ESG報告,并逐漸將其作為一個體現品牌社會責任感的傳播支點。
放眼全球,盡管部分國家的環保意識啟蒙更早,但將環保從理念轉化為實踐,同樣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情。
在社會組織方面,2019年橫空出世的《時尚公約》,旨在對解決全球氣候、物種多樣性、海洋生態三大環保問題做出承諾,罕見地將數百個互為競爭關系的品牌聯合起來,共同將可持續發展作為整體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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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公約》覆蓋了當時時尚產業約三分之一的規模
一度被行業視為里程碑事件
而在上游產業鏈,根據非營利組織MII 2022年發布的新材料行業狀況報告,環保材料公司的融資規模在2021年爆發,9.8億美元的融資總額相當于之前四年的總和。
Allbirds的成功則為創業公司打下了模板——在他們上市后的第二年,至少有7個環保運動品牌拿到融資,創立時間也基本都在2019年之后,安迪·穆雷最近加入的環保鞋品牌Hylo就是其一。
在多方努力下,環保敘事在2020年前后進入頂峰時期,環保生意也成了資本眼中的香餑餑,甚至有部分運動品牌巨頭提出了未來100%可持續的目標。
但好景不長,下坡路很快出現。
隨著愛馬仕、Selfridges等品牌相繼退出,以及許多成員拒絕披露可持續進展和數據,市場對《時尚公約》的質疑頻出;曾獲得lululemon、阿迪達斯等品牌合作的可持續材料公司Bolt Threads,因為融資失敗,停產了代表性的菌絲體材料Mylo,瑞典紡織品回收公司Renewcell也因為同一原因申請破產。
Allbirds的故事大家就更熟悉了,上市后股價一路狂跌,并在今年3月底,僅以3900萬美元的價格將全部資產和知識產權出售給了品牌管理公司American Exchange 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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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潮落,這場環保敘事最終歸于沉寂。而這一路跌宕,從神話的書寫到破滅,也不過十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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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保敘事的冷卻,是多種因素共同促成的結果。
正如Vogue所分析的一樣,隨著ESG在全球消費與運動產業中的快速制度化,環保敘事形成的差異迅速被結構性稀釋。
包括耐克、阿迪達斯在內的傳統運動品牌,已經就可持續發展形成體系,或者納入長期運營目標;近年來備受關注的戶外品牌,也幾乎都在推行「無痕山野」等活動;甚至連發布ESG報告,都已經成了上市公司的強制任務,2026年因此也被稱為「ESG強制披露元年」。
當大家都站在了同一個高度上,雖然是在踐行著優質的社會價值,但區分不再存在。而同質化的故事被輪番講述后,消費市場也不再為之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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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agonia的「1%地球稅」曾為市場認可與追捧
與其2002年推出時的前置性也有關系
除此之外,經濟環境動蕩下,大眾消費理念的改變也是不可忽視的原因。
無論是材料創新還是流程創新,持續性的環保敘事投入大、回報慢,需要巨額資本支持——在市場信心足,營收和股價上漲的情況下,企業才會有強烈的意愿去投入社會責任感,一旦情況變得不再穩定,非剛需的投入則會優先被拋棄,環保運動品牌的融資斷層便是結果之一。
而對于消費者來說,環保產品往往擁有更高的溢價,為環保買單實際是一種為理想化買單、為精英敘事買單的舉動。在經濟下行期,大眾消費更加理性且謹慎,這種難以驗證的附加值在吸引力下降的同時,還容易形成負面效應,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時。
文章開篇提到Patagonia的案例,就是其中的典型。甚至在過去一年時間里,他們在國內已經不止一次成為眾矢之的。
比如,在去年代理商「冒充」官方直營的輿論事件中,消費者憤怒的是「我為環保買單的品牌溢價,竟然是進了代理商的口袋」;而對于收取「地球使用費」,消費者看不慣的是「用環保作為幌子,實際上是為了轉移成本割我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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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Patagonia
回到具體的產品上,環保產品產量少、競爭力不足、使用壽命短等原因,也導致消費者對此?淺嘗輒止?。尤其是在運動消費市場強調專業性的當下,環保產品又普遍缺乏功能性,徹底游離在了主流敘事之外,品牌少有再將其作為重點進行傳播。
環保敘事所處的尷尬境地,可謂處處不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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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遠來看,對于環保事業的追求依然是市場的大勢所趨。但怎樣將環保敘事融入品牌,過往的經驗已經不能照搬。
首先,Allbirds的前車之鑒已經證明,環保可以是品牌的價值觀之一,但很難作為產品的主要賣點、甚至全部標識而存在。
運動鞋創新制造商數豹制造負責人James表示,歐洲環保跑鞋品牌Hylo數年前曾希望數豹成為其合作工廠,但評估后數豹卻放棄了合作。
「產品外觀、性能、舒適性方面有優勢,或者品牌故事性有亮點,都能成為一個品牌的增長點,在這個基礎上,環保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附加價值。但當環保成為一個品牌的第一屬性,我比較擔心他的商業價值是否成立。尤其是在國內,存活的難度就更大了。」James告訴體育產業生態圈。
其次,在環保營銷上,以往品牌「講」的速度總是快于「做」的速度,講的力度也大于做的程度,甚至有偷換概念、借題發揮的嫌疑,這種參差容易引起消費者的反感。
某種程度上,去年始祖鳥的「煙花事件」和最近Patagonia的「地球使用費」,都是倒在了這種言行不一上。加上環保本身就占據道德高地,消費者痛恨自己的美好愿望被品牌利用,或完成某種虛偽的商業變現,或變成可笑的營銷作秀,于是,對于「偽環保」的批判性和警覺程度也愈發敏感。
相比之下,細水長流、埋頭苦干的環保敘事,雖然收效較慢,卻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不再執著于用環保制造價值光環,而是用踏實的創新贏得未來,反而會更加真實而持久。
時代在變化,潮流在更替,當所有品牌都要給自己貼上一枚環保的標簽,當大家都在絞盡腦汁希望從同根的故事上講出自己的獨特性,環保這件事還「酷」嗎?
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只是,將這項難而正確的事做下去,品牌不僅需要擺正心態、做好長期作戰的心理準備,也要從心底里接受它就是一項投入大于回報、理想大于商業的事情。
環保敘事轉化出來的,從來不該只是營收數據,而是來自未來和煦的風、搖曳的樹,以及溫暖得剛剛好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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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Vante Luo,ECO氪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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