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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投資圈記住單偉建,主要是因為兩場硬仗——先后控股收購韓國第一銀行和深圳發展銀行。兩家銀行都曾深陷困境,經他一手改造后重獲新生。如果你想理解單偉建為什么有底氣接盤萬達,你必須先讀懂他在2002年與深發展之間那場驚心動魄的金錢博弈。
在新著《金錢博弈:一個峰回路轉的故事》中,單偉建首次披露了收購并改造深發展銀行全過程——他親自領導新橋,完成了中國歷史上首例外資控股全國性銀行的交易,將深發展銀行從技術破產的邊緣,一步步拉回正軌,歷經數番死局,最終以15倍回報全身而退。
這不只是一個投資故事,更是一部關于膽識、信念與人性的商戰史詩。
一、那一天,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2002年4月1日,香港,維多利亞港。天氣出奇地熱,氣溫高達30攝氏度。
單偉建還沒走進國際金融中心20樓的新橋辦公室,秘書就告訴他:客人已在等候。來訪者是德匯律所的合伙人張釗。寒暄幾句后,他直接拋出了一個問題:
“偉建,新橋有興趣收購一家中國的全國性銀行嗎?”
這個問題放在別人那里,多半是一愣——收購一家中國全國性銀行?這不符合當時任何一條監管規定,也沒有任何先例可循。但單偉建只是思索片刻,說:
“我有興趣探討。”
兩年前,他剛剛帶領新橋團隊在韓國完成了一項讓全球金融界震驚的壯舉——收購了韓國第一銀行的控股權,將一家瀕臨破產的問題銀行一年內扭虧為盈。《華爾街日報》發表社論稱其為韓國銀行業改革的“大膽之舉”和“領頭羊”。正是這份“我們知道如何收拾爛攤子”的底氣,讓張釗來到了單偉建面前。
那一天,一粒種子落下了。沒有人知道,它將要經歷多少次死里逃生,才能最終開花結果。
二、投資猶如考古:進場之前,先看清真相
張釗離開后,單偉建腦海中縈繞著一句話——他自己寫下的:
“投資猶如考古。有時一個意外的線索就能引出重大的發現,而有時,美麗的傳說最終被證明是無稽之談。”
這句話,是他整個投資哲學的起點。
深圳發展銀行是什么情況?一周后,單偉建見到了深發展行長周林。周林坦誠得讓人意外。他沒有回避問題,而是直接說:深發展資本金缺口大,需要40億元人民幣才能滿足監管要求。他同時提出了解決方案——通過配股籌資來填補窟窿。
對大多數外國投資者來說,這樣的開場白是“望而卻步”的信號。
但單偉建看到了另一面:
一、深發展是全國性銀行,持有極為稀缺的銀行牌照;
二、其股權極度分散,市政府雖持股不足20%,卻足以掌握控制權;
三、這意味著,只要買下這不足20%的股權,就等于買下了整家銀行的控制權。
這是中國銀行業獨一無二的結構——只有深發展才有這樣的特點。
單偉建后來在書中寫道,他當時的感覺,“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不過,發現了線索,不等于確認了價值。接下來,是一場長達數月、動用了普華永道、摩根士丹利、科爾尼等頂級機構的系統性盡職調查。
結果令人不安——普華永道的初步評估顯示,深發展的真實不良貸款率接近30%,是年報披露數字的兩倍。從技術上說,這家銀行已經破產了。
這時候放棄?還是繼續?
單偉建的回答,在書中只有一句話:“這家銀行還是有希望的。”
關鍵不是現狀,而是未來的可能性。
三、談判的藝術,就是在絕望中守住底線
談判,才是這本書最精彩的部分。
與周林的第一次價格談判,雙方用了一個上午。單偉建建議以調整后凈資產的1.5~1.7倍作價,深圳方起價4倍,最終雙方妥協在2.5倍。單偉建暗自高興——這么快就談完了?
但周林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后一臉沮喪:
“宋副市長堅持,必須是調整后凈資產的5倍。”
單偉建一愣——:“開玩笑嗎?”
周林笑了,悄聲說:別著急,按他的判斷,調整后凈資產可能本就接近于零甚至負數,所以多少倍都沒意義——最后只能按賬面凈資產來談。
這是一個關于信息不對稱的絕妙例證。在看懂游戲規則之前,談判桌上的數字不過是煙霧彈。真正的核心,從來都是那份盡職調查報告。
更大的風浪還在后面。
2003年,談判進入關鍵階段。臺灣的“中國信托”忽然橫空殺出,開出了比新橋更高的報價,深圳方一度動搖,甚至在簽約前夜臨時變卦,決定優先考慮出價更高的對手。
這已經不是談判桌上的博弈,而是一場近乎生死的較量。
單偉建與團隊做出了一個決定:在美國對“中國信托”提起訴訟,堅守獨家收購權利;同時北上尋求監管層支持,向國務院高層陳情。
這一步,極其冒險。在一個陌生的國度,對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發起法律訴訟,同時與高層政策溝通——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滿盤皆輸。
然而,歷史在這里留了一個豁口。
當局面看似最絕望的時候,2003年9月,峰回路轉——政策轉機出現了,“中國信托”退出,新橋重回談判桌。
用了整整30個月,2004年12月30日,一紙協議的墨跡在深圳正式落定:新橋以1.65倍賬面凈資產的價格,正式成為深發展控股股東,完成了中國歷史上首例外資控股全國性銀行的交易。
四、接過一家爛銀行,做了哪些“脫胎換骨”
收購,只是開始。
接管初期,新橋面臨的局面遠比預期糟糕:存款急速流失,管理層軍心渙散,各分行各自為政,貸款標準形同虛設。
單偉建的解法,分三步走。
第一步:換帥。
新橋找來了美國前財政部副部長、美國信孚銀行前首席執行官法蘭克·紐曼(Frank Newman)擔任董事長兼CEO。紐曼對中文一竅不通,卻成了帶領深發展蛻變的關鍵人物。
為什么選他?因為他懂得一件事:銀行的核心不是產品,是風險控制。
第二步:建制度。
紐曼上任后,第一件事是建立全行統一的信貸審批制度——從總行到支行,每一筆貸款都要經過層層評審,任何人都無法繞過風控體系。原本各自為政的分行,被納入統一的管理框架。深發展從一個松散的“聯邦”,變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統一銀行。
第三步:清壞賬、換血液。
成立資產管理部門,專門處置歷史遺留不良貸款。同時大規模更換分行管理層——不是清洗,而是篩選。留下有能力的人,淘汰只會"關系放貸"的老人。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深發展的業績曲線,開始向上翻轉。
單偉建書中寫道,在這個過程中,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一句話:
“人,才是決定性的因素。”
五、兩次與平安的相遇,命運最終選擇了誰
深發展的轉型越來越好,身價也越來越高。
平安保險,第一次出現在2007年。當時,股權分置改革讓深發展陷入困境:配股和定向增發屢遭股東否決,改革推進極為艱難。平安主動提出入股,支持股改。雙方談判一度進展順利。
然而,就在即將達成協議的關口——雙方因行動遲緩和誤解,錯失窗口。這一段歷史,單偉建在書中用了"稍縱即逝"四個字來命名。
錯失良機的痛苦是真實的。但單偉建沒有停在遺憾里,而是迅速重啟股改方案,改以送股加權證的方式,獲得了高票通過,深發展股價隨之持續攀升。
深發展從“問題股”,變成了市場上的“香餑餑”。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雷曼兄弟轟然倒塌,西方銀行體系搖搖欲墜。此刻,深發展卻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姿態屹立——資產干凈,風控嚴密,這正是當年那些痛苦改造換來的紅利。危機過后,平安再次回到談判桌,這一次,沒有再猶豫。
2009年6月,新橋與平安簽署最終協議。2010年,新橋成功退出深發展,投入約1.5億美元,退出時收回24億多美元,凈回報約22.7億美元,約合15倍回報。
深發展,后來更名為——平安銀行。
六、單偉建的三條投資鐵律
這本書不只是一段商業歷史,它是一個投資人的心法書。在書中,單偉建反復提到幾個核心原則:
鐵律一:沒有控制權,不談改造
“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
單偉建在書中說得很清楚:對于一家問題企業,投資人如果沒有控制權,再有本事也無能為力。因為改造,需要換人、改制度、重建文化——這一切都依賴于控制權。正是這個原則,讓新橋從一開始就堅持:要收購,就必須取得董事會多數席位;否則,寧可放棄。
這個鐵律,在今天單偉建入股萬達的傳言中,同樣適用。如果萬達沒有給出足夠的控制權條件,單偉建會出手嗎?很可能不會。
鐵律二:先看清真相,再談價格
許多投資者怕看到壞消息,總是先談價格,再看問題。
單偉建恰恰相反。他寧可談判僵局,寧可讓對方不滿,也要在價格確定之前把真相摸清楚——普華永道的盡職調查,就是這個原則的體現。
他在書中寫道:
“投資是否可行,取決于真實的情況,而不是別人告訴你的情況。”
這種對真相的執念,有時候代價很大。但正是這種執念,讓新橋避開了幾次致命的陷阱。
鐵律三:運氣、判斷力與堅持,缺一不可
單偉建在書中坦言,這場投資成功,有三個要素:第一是運氣,第二是判斷力,第三是勤奮和鍥而不舍。
“運氣”,不是偶然,而是踩對了歷史節點——恰好趕上中國銀行業改革的時代窗口,恰好搭上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快車。
“判斷力”,是在最艱難的時刻,做出正確的押注——在30%的不良貸款面前,還能判斷"這家銀行有希望"。
“鍥而不舍”,是在談判三度陷入死局時,沒有選擇退出,而是用法律手段、政策溝通和時間來換回機會。
這三者,構成了一個投資人真實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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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峰回路轉,值得每個人細讀
單偉建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他的頭腦,而是他的信念。
在深發展談判最絕望的那個夜晚,對手突然變卦,簽約前夜崩盤,身邊的團隊幾乎以為一切都完了。但單偉建選擇了繼續。
他在《金錢博弈:一個峰回路轉的故事》中寫了一句話,也是整本書最重要的一句:
“在不可能處創造可能,在無路可走時峰回路轉。”
這不是勵志口號,而是他用30個月、無數次談判破裂與重啟,用法庭訴訟和政策博弈,用一家改造成功的銀行親身驗證的事實。
這樣的案例,在可見的未來很難復制。但它之所以值得被寫下來,不是為了復制,而是為了傳承。
那個風起云涌的年代,那個改革開放如火如荼的時代,那些在不確定中依然敢于押注的人——他們是這個國家經濟騰飛最真實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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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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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博弈:一個峰回路轉的故事》
【作者】單偉建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26-05
【內容簡介】
這是一本商業財經類圖書。作者單偉建以親身經歷為線索,詳細記錄了美國新橋投資集團收購、改造深圳發展銀行并最終創造巨大價值的全過程。
新橋入主深發展,是21世紀初中國銀行業改革中的一件大事。當時,深發展因不良貸款累累而瀕臨危機。新橋及其聘用的管理團隊凝聚全行員工的力量,引入國際最佳的管理辦法和風險控制體系,克服種種困難,屢次化險為夷,最終徹底使其擺脫困境,實現扭虧為盈和快速增長,達成了當年《人民日報》社論所贊譽的多贏局面。
通過閱讀這本書,讀者在了解中國銀行業改革實踐、跨境并購運作及企業轉型的同時,也能從中體會到作者貫穿始終的個人投資理念與人生智慧。
【作者簡介】
單偉建,投資人 、學者,太盟投資集團(PAG)執行董事長。1993年加入美國摩根銀行任中國業務首席代表,兼任董事總經理。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之中,加入新橋投資集團(現稱TPG亞洲)任執行合伙人及TPG的合伙人。2010年,成為太盟投資集團(PAG)的創始人之一,任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并創辦集團的 私市股權業務。
畢業于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后于美國舊金山大學及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相繼獲得碩士和博士學位,畢業后在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教授管理學6年。著有《金錢博弈:重振韓國第一銀行內幕》,其文章多發表在《金融時報》《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外交事務》《經濟學人》等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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