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公眾號:央視網
“珊瑚礁可以看作是一個象征,它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世界——氣候行動的力度,決定未來的海洋長什么樣。”
2025年10月,由23個國家87個機構160名科學家聯合發布的《全球臨界點報告》明確指出,世界達到第一個氣候臨界點。隨著全球變暖突破1.5℃的臨界閾值,世界正迅速逼近一系列災難性臨界點,其中溫水珊瑚礁大規模死亡已成為首個顯著標志。
珊瑚礁,被稱為“海洋的生命引擎”,也有“海洋中的熱帶雨林”之名,是地球上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生態系統之一。雖然它只覆蓋全球海洋不到1%的面積,但卻支撐著25%的海洋生物物種。
面對首個氣候臨界點,1.5℃的臨界閾值,不只是一個冰冷數字,更是全球生態系統的生死線。當珊瑚礁死亡成為倒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緊隨其后或已在上演的,還有冰川退化、雨林崩潰、沙漠異變……對我們生活的這顆藍色星球來說,一切已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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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亞蜈支洲島區域的珊瑚苗圃。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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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引擎”正在熄火
珊瑚,是海洋中一類古老的動物,由無數微小珊瑚蟲組成,也有“海石花”之稱。借助與體內共生蟲黃藻形成的光合作用體系,它可高效將太陽能轉化為生物能,為自身生命活動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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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徐聞珊瑚礁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珊瑚。受訪者供圖
珊瑚礁的形成,則是一個聚沙成塔、集蟲成礁的漫長過程。作為珊瑚礁的“核心工程師”,珊瑚蟲可通過一系列生化反應,分泌出獨特的碳酸鈣骨骼包裹在蟲體周圍,并不斷生長形成礁體架構。一座直徑十多米的小型珊瑚礁,需要近百年乃至更久的時間才能完成。
在深邃的海洋中,珊瑚礁可以為無數海洋生物提供棲息地、食物和庇護所,也像一道道“天然海堤”,能幫助減少海浪、臺風對海岸線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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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形角孔珊瑚。受訪者供圖
正因如此,與沒有造礁能力的軟珊瑚相比,造礁珊瑚(硬珊瑚)更具生態學價值。目前,中國共記錄造礁石珊瑚445種,均被列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不過,珊瑚對溫度非常敏感,極易受到全球變暖的影響——一旦水溫過高,珊瑚會吐出其共生的蟲黃藻而呈現白色,即“珊瑚白化”。白化的珊瑚并未死亡,而是處于瀕危狀態,如果水溫回落到適合溫度,珊瑚可重新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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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化后的珊瑚。圖源央視新聞
據報道,目前全球已有84%左右的珊瑚出現白化現象。這是1998年以來第四次全球大規模珊瑚白化,也是有記錄以來最嚴重的一次。這意味著‘生命引擎’已經開始熄火,整個海洋生態系統的穩定性正在被動搖。過去幾十年,因為氣溫升高、過度捕撈、陸源污染等壓力,全球珊瑚礁呈現快速退化,可以說是“直線下滑”。從20世紀50年代至今,全世界珊瑚礁大概少了一半。
根據全球珊瑚礁監測網絡(GCRMN)評估,僅2009至2018年,全球硬珊瑚覆蓋量就減少了14%——這個數字比整個澳大利亞現有的珊瑚礁總量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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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角孔珊瑚。受訪者供圖
最新發布的《全球臨界點報告》指出,全球熱帶珊瑚礁已突破1.2℃的熱耐受臨界值,正越過生存臨界點。這并不意味著所有珊瑚馬上消失,而是說在目前的升溫水平下,珊瑚礁受到的熱應激與酸化已經頻繁到使其難以大尺度恢復到過去的健康狀態,系統整體從‘可恢復的波動’滑向‘長期衰退’的軌道。當前全球珊瑚礁狀態的確已經非常接近一條“生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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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麗鹿角珊瑚。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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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努力
在退化趨勢面前卻顯得“杯水車薪”
面對全球珊瑚大規模退化的趨勢,各方也一直在努力。從加強海洋保護區建設到推進生態修復,再到加大科普力度等等。在這些舉措中,海底修復珊瑚是尤為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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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科研人員在海底“種”珊瑚。受訪者供圖
目前,全球的造礁珊瑚集中分布于印度-太平洋區系和大西洋-加勒比海區系。在我國,珊瑚主要分布在南海(東沙群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和南沙群島),臺灣島和海南島附近海域,以及華南大陸沿岸。其中,南海海域和海南島,是黃暉團隊的“主戰場”。
整個修復過程尤為漫長。確定修復海域后,先進行環境監測,然后選出最合適底播移植的珊瑚種類進行擴繁培育。所謂擴繁,就是截取四五厘米左右的珊瑚枝,在適宜的野外環境下進行培育,更高效獲得適宜底播的珊瑚。
將珊瑚移植到海床上后,一株株珊瑚長成簇,再連成片,珊瑚自然死亡后留下碳酸鈣骨骼,新的珊瑚不斷在舊珊瑚上繁衍、生長、沉積,形成珊瑚礁、珊瑚島……“以鹿角屬珊瑚為例,環境適宜的情況下,從5厘米培育至10厘米,大概需要6個月。”劉騁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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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科研人員在搬運珊瑚幼苗。受訪者供圖
自20世紀末以來,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團隊已在海南省沿岸以及西沙、南沙等海域種植了30萬株以上的珊瑚,修復退化珊瑚礁的面積超過了30萬平方米。
甚至,普通公眾也加入了“種珊瑚大軍”。在三亞蜈支洲島旅游區,游客在潛水過程中,能親手在海底種下一株珊瑚。“這是一個很好的傳遞‘保護珊瑚就是保護海洋’理念的機會。大家都覺得很自豪,有的游客隔一段時間還特意打電話來,問自己種的珊瑚現在長得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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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亞蜈支洲島區域,人工魚礁上附著的新生珊瑚。受訪者供圖
盡管如此,這些努力在整體退化趨勢面前卻顯得“杯水車薪”。在氣候變化大背景下,修復速度遠跟不上由環境干擾引發的退化速度,珊瑚礁整體衰退的趨勢尚未得到扭轉。修復保護并不是根本解決方案,節能減排才是。
地球發出清晰信號
《全球臨界點報告》稱,溫水珊瑚礁大規模死亡,意味著人類已進入一個全新的“氣候現實”,即地球多個關鍵系統的穩定性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
在今年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上,多國科學家都將目光投向了珊瑚礁。雖然其不是一個單獨議題,但海洋氣候行動、海洋保護區、氣候適應等許多重要討論都離不開它。小島嶼國家聲音強烈,強調珊瑚礁對國家生存至關重要,不僅關乎漁業、旅游業、海岸防護,更關系到文化和國家命運。發達國家則更多談到資金和技術支持,比如支持海洋保護區建設、發展珊瑚修復工程、加強海洋熱浪監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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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亞蜈支洲島區域,修復前的珊瑚退化區域。受訪者供圖
“科學界的看法非常一致,珊瑚礁的危機告訴我們,1.5℃不是一個數字,而是生態系統能不能活下去的生死線。”
的確,當全球首個氣候臨界點觸發,珊瑚礁被認為是最脆弱反應也最快的一塊“多米諾骨牌”。與此同時,世界上最大的島嶼——格陵蘭島正以每年2厘米的速度向西北方向漂移,世界上最大的沙漠——非洲的撒哈拉沙漠,正準備迎接可能高達75%的降雨激增。這些看似割裂的現象,實際是氣候變化的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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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的珊瑚礁。受訪者供圖
所謂‘氣候臨界點’,是指當氣候系統某個關鍵組成部分被推到一個閾值之后,即使外部強迫不再增加,系統也可能沿著一條全新的軌跡演化,出現難以逆轉、規模巨大的變化。從全球視角看,氣候風險不是線性的,而是“突然加速”的。珊瑚礁的崩潰表明,當升溫接近1.5℃時,某些生態系統會出現“非線性損失”——過去幾十年逐漸累積的風險,可能在幾年之內集中爆發。
也就是說,其他臨界點可能正在排隊等候。如果我們在第一個臨界點面前無動于衷,就等于在為后續一系列連鎖反應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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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礁修復區域三年內變化。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供圖
全球層面,必須盡快實現溫室氣體排放的快速、深度下降,加速能源系統向零碳轉型并采取措施從大氣中移除二氧化碳,這是減緩珊瑚礁和海洋危機的根本措施。區域層面,要通過建立海洋保護區、遏制破壞性捕撈、保護關鍵棲息地等措施,提高珊瑚礁的“體質”和恢復力。科學層面,則需要更高分辨率的海洋和氣候觀測與模擬,更精細地監測和預警海洋熱浪和珊瑚白化事件。
珊瑚礁危機,看似發生在遙遠的熱帶海底,實質上是地球氣候系統向人類發出的一個清晰信號:如果我們不在當下改變排放軌跡,未來將不得不在更多臨界點上被動“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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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牡丹珊瑚。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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