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巴薩皇馬劃出交錯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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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甲第35輪，國家德比，巴薩開場不久后便打進兩球，余下時間靜待冠軍入手，正如整個賽季的狀態，盡顯從容?；蜀R則從沸騰慶賀的諾坎普黯然退場，只留下連續兩年無重要獎杯的尷尬。巴薩全隊將弗利克高高拋起時，阿韋洛亞與姆巴佩之間唇槍舌劍；隊友們歡迎重傷初愈的加維歸隊時，巴爾韋德和楚瓦梅尼拳腳相加；拉波爾塔贏得大選，帶領俱樂部渡過難關時，弗洛倫蒂諾火力全開，與全天下為敵。這一切似乎都說明兩家俱樂部在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前進。

然而就在兩年前，團結、堅韌、領導有方歸于皇馬，脆弱、傷痛、離心離德歸于巴薩。兩家球會在過去一百多年的進程中，不止一次劃出交錯的軌跡，即便只論一時成敗，也能從更遙遠的過去和未來尋找到根源和前途。

巴薩，迎難而上

就像下賽季的總結要從世界杯做起，本賽季的話題要從新版世俱杯說起?，F今存在太多場外因素影響球隊表現以及球迷對此的判斷，往往忽視一些以前很重視的環節，比如夏訓。巴薩沒參加世俱杯，經濟方面損失不小，而這塊剛好是拉波爾塔的痛點，但球隊趁著“體育小年”正常進行了季前熱身，為后來的穩定發揮打下基礎。盡管賽季中出現了加維和拉菲尼亞等人的傷病情況，但就巴薩這套短小精悍的陣容而言，能撐到大后期才出現體能問題已屬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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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馬的情況則復雜一些。哈維·阿隆索初來乍到，又有多名新人加入，世俱杯提供了絕佳的試煉場：激烈、高水平又有別于賽季內錦標，沒有爭冠的硬指標。盡管在半決賽遭到巴黎圣日耳曼血洗，但球隊畢竟走到了這一步，況且對手是風頭正盛的歐冠冠軍。新隊員海森、亞歷山大-阿諾德和卡雷拉斯表現不俗，青訓前鋒貢薩洛·加西亞大顯神威，4球1助攻拿下金靴。而且皇馬剛好缺少一位像他這樣的頭球搶點高手。新球隊看起來方方面面都很完善，皇馬球迷不由對新賽季報以樂觀期待。

況且皇馬還有姆巴佩。他因傷缺席世俱杯小組賽，但歸來后當仁不讓仍是核心主力。他在本賽季前半段確實效率驚人，前11輪聯賽打進13球，歐冠也在弱旅身上猛刷進球。進入11月，皇馬對巴薩保持著些許聯賽領先優勢，位列榜首。此前雖在同城德比中輸給馬競，但隨后在國家德比中憑借先發制人的策略和頑強的防守拿下比賽。如果劇本按照賽程推進，雙方將重復上賽季的景象，等到新年后去西班牙超級杯決定彼此走向。

豈料，國家德比的勝利并沒有給皇馬增添動力，而維尼修斯公然反對阿隆索卻暴露了更衣室深層的裂痕。歐冠輸給利物浦后，皇馬對巴列卡諾、埃爾切和吉羅納3連平。歐冠對奧林匹亞科斯，姆巴佩獨中四元，但最終結果是4比3，異常艱難。阿隆索此時已明顯感覺到球隊正在脫離自己的掌控。進入12月，球隊狀況并沒有好轉，反而迎來兩連敗，聯賽積分榜上已被比利亞雷亞爾反超，同時落后巴薩4分。歐冠輸給曼城后也是危機四伏。最糟的是，超級杯、國王杯和歐冠的魔鬼賽程就在眼前。

巴薩則經受住了考驗。球隊確實經歷過一些挫折，比如連續輸給巴黎和塞維利亞，但弗利克很快便在一些關鍵人物的幫助下將球隊帶回正軌。對萊萬特和吉羅納，都是依靠隊員的絕殺進球才拿到3分。而巴薩也是西甲在比賽尾聲進球最多的球隊之一，有11球在第85分鐘后打進。由于球隊今年對戰術套路的掌握更純熟，之前在一些次要比賽大開大合的場面顯著減少，穩穩拿下的比賽占據多數。這支年輕的球隊在心理層面已相當成熟，出現隊長阿勞霍精神崩潰的極端情況，也能在隊友們的幫助下及時走出陰影，確保戰力。

帶著完全不同的心態和情緒，兩隊奔赴西班牙超級杯賽場。高額的獎金和強強對話的噱頭，讓這項本不重要的賽事變得讓人難以割舍。雙方戰勝各自對手會師決賽，再次為沙特球迷奉獻精彩的進球大戰，而且結果與去年相同，巴薩再次將巨大的場面優勢化作勝利。而皇馬這邊的境況則雪上加霜。上賽季就是從此時開始進入疲勞循環，逐漸掉隊，今年更是炸裂，俱樂部高層直接宣布阿隆索下課了！

皇馬，丑聞爆發

梯隊教練阿韋洛亞上任的第一場就輸給了西乙阿爾瓦賽特，宣告國王杯出局。兩周后，他帶隊面對老師穆里尼奧的本菲卡再遭重創，掉進了歐冠淘汰賽附加賽環節。盡管隨后皇馬的歐洲之王基因一度覺醒，在巴爾韋德天神附體般的爆發下接連闖關本菲卡和曼城，殺進1/4決賽，并在聯賽贏下馬競，但那個被對方門將頭球“絕殺”的鏡頭卻成為歐冠歷史上的永恒一瞥，反襯出這支球隊的渙散、脆弱、缺乏責任感。

按理說這些負面標簽和姆巴佩根本不可能產生任何聯系，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傷缺那段時間，球隊過關斬將；他一經傷愈復出重歸首發，球隊立刻跌入深淵?；蜀R在4月份的6場比賽僅取得1勝，歐冠出局，聯賽爭冠無望。唯一的念想是不要在國家德比上成為背景板。但隨著更衣室矛盾全面爆發，最后這點面子上的事也無人理睬。所有人都被楚瓦梅尼和巴爾韋德大打出手的丑聞震驚了，姆巴佩爆笑離場的畫面更為整件事蓋上了荒誕鬧劇的印章。

巴薩在國王杯和歐冠接連遭遇馬競阻擊，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弗利克對風格的堅持讓拼盡一切只為晉級的西蒙尼抓住軟肋，俱樂部對多線并進的追求讓年輕球員不堪重負，隊魂拉菲尼亞接連缺陣讓球隊失去了翻盤的力量。但對于這樣一支還在低成本運作周期的球隊來說，衛冕聯賽冠軍已算是很好的回報。球隊精打細算的幾個引援：門將霍安·加西亞和冬窗回歸的坎塞洛都在關鍵時刻發揮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從死敵西班牙人“叛變”過來的霍安·加西亞，成為這套高風險高回報戰術體系中最穩固的壓艙石。

在弗利克的調教下，巴薩隊內青訓球員的進步有目共睹。費爾明·洛佩斯將毛糙轉化成激情澎湃的動能，交出了全季13球17助攻的驚人成績?？上騻麑㈠e過世界杯。同樣令人驚嘆的還有費蘭·托雷斯。他在巴薩的地位不斷抬升，憑的是一年比一年更好看的數據和實實在在的貢獻。上賽季作為萊萬多夫斯基的替補，他奉獻了19球7次助攻，比前季已有明顯進步。但本賽季無疑是他職業生涯的新巔峰，賽季進球達到21粒。帶著這樣的成績，他可以滿懷自信地與亞馬爾、庫巴爾西、奧爾莫等隊友一同登上前往世界杯的航班。畢竟現在的西班牙隊如果不刻意在出身上找平衡，恐怕有一半主力將是巴薩系。

第37輪西甲，皇馬1比0小勝塞維利亞。俱樂部用一件裱裝起來的特制球衣，慶祝隊長卡瓦哈爾為皇馬出戰450場。全隊一起合影，起立鼓掌的雙方球迷卻不知道下賽季是否還能看到這位34歲老將。果然，皇馬次日便宣布隊長光榮離隊。卡瓦哈爾本賽季前半段養傷，復出后卻被長期冷藏。這位皇馬和西班牙隊雙料隊長最終落選參賽名單，遺憾缺席世界杯。西班牙主帥德拉富恩特原本希望卡瓦哈爾能再打一屆大賽，畢竟右后衛人選并沒有其他位置那樣充裕。

本土的起與落

皇馬好像并不在乎，或者更確切一點，是弗洛倫蒂諾不在乎西班牙。他在任這20多年時間，最重要的建隊原則之一就是降低甚至打壓本土球員和教練在隊內的影響力。這說法有些危言聳聽，回望過去卻全是實證。首先，沒有一任本土教練能獲得高層的充分信任。帶隊拿了歐冠的德爾博斯克不行，榮譽等身的貝尼特斯不行，被老佛爺搞砸了世界杯的洛佩特吉更不行，更別說走走過場的洛佩斯·卡羅、胡安德·拉莫斯。只有德甲冠軍傍身的阿隆索自然也沒什么特權。他和阿韋洛亞在權力限度層面沒有本質區別，只是個搞戰術的工具人，新聞會上的傳聲筒，傳達主席的意志。

因此可能會產生這樣的爭論：教練是否應該依照能力獲得相應的權力。以本賽季皇馬更衣室的亂象來看，阿隆索和阿韋洛亞在各自執教時期的最后幾場比賽都完全失去教練應有的威信和地位。原因很簡單，隊內出現了擁有無上權力的球員個體。維尼修斯可以國家德比賽場上公開對阿隆索發飆，事后只是口頭道歉了事；姆巴佩更可以召開臨時新聞會，對仍在任上的阿韋洛亞冷嘲熱諷。教練如此，皇馬隊內本土或青訓球員的境況又能好到哪去？所有矛盾沖突雙方，吃虧倒霉的總歸是這批人。隊友間動手，挨揍的是卡雷拉斯和巴爾韋德，因鬧情緒被批評和處分的是卡瓦哈爾和勞爾·阿森西奧，以及早就被遺忘的塞瓦略斯。

世界杯西班牙隊內的皇馬代表數量為零。2020年歐洲杯就出現過這種情況，西班牙隊完全沒有皇馬球員。當時皇馬球迷都在罵路易斯·恩里克偏向巴薩，針對皇馬。那現在又該怎么說？德拉富恩特已經努力在各球隊之間找平衡了。歷史上，皇馬對自家青訓和本土球員無比重視，哪怕在迪斯蒂法諾和普斯卡什扛旗的年代，也要捧出亨托來分享榮譽。不得不提后來的阿曼西奧、卡馬喬、“五鷹”、耶羅和勞爾。哪怕到了最近十幾年，到了弗洛倫蒂諾主導的“國際巨星”時代，依然有卡西利亞斯、拉莫斯和卡瓦哈爾以國家隊隊長身份為皇馬增光添彩。

與之相反，如今本土青訓人才輩出的巴薩曾經很堅決地想走國際路線。老球迷應該可以回想起瓜迪奧拉和哈維的巨星隊友們?？唆斠练颉皦糁牎贝蟀胧潜就燎騿T，但斯托伊奇科夫、勞德魯普和科曼的作用無法替代。隨后幾年球隊引進羅馬里奧、菲戈、羅納爾多和里瓦爾多等葡語球星。到了里杰卡爾德的“夢二”，大半主力陣容都被羅納爾迪尼奧、德科和埃托奧等外來球星占據。直到瓜迪奧拉掌舵，才通過數年努力樹立了以本土本鄉球員為主體的建隊模式，甚至有幾場比賽可以派出全青訓首發陣容。除了畢爾巴鄂等有特殊政策的俱樂部，這景象在“博斯曼法案”通行后的現代足球世界可說是一大奇觀。

權力的成與敗

如果以貢獻國腳數量論證愛國主義，那結果是加泰羅尼亞人和巴斯克人最愛西班牙，皇馬最嫌棄——可謂是倒反天罡。兩家球會在青訓、內援和外援的平衡上各有各的思路和主張。巴薩的“夢二”也曾經因為更衣室矛盾失控迅速崩壞，毀于一旦?；蜀R也受益于BBC、典禮中場這些國際巨星團隊開創一個無法復刻的黃金時代。怕的是權力失衡，怕的是非理性非自然的高層干預，怕的是逆潮流的任意妄為。

拉波爾塔順利贏得大選，球隊平穩的戰績和向上的精神是他最大的底氣所在。想想兩年前巴薩成績一地雞毛時，公眾輿論對他出賣巴薩核心權益和未來的批評，足球界的口碑反轉很多時候不需要一個任期，一賽季即可。但巴薩還遠沒有度過財務危機。諾坎普的翻新工程還在繼續，商業開發進度大半還停留在圖紙上，但不斷上漲的預算和債務利息可不等人。即便本賽季可以正常引援，青訓球員也經由兩年的鍛煉成長起來了，巴薩依然感受到對手就在背后發出的沉重的腳步和喘息聲。

弗洛倫蒂諾召開緊急新聞會，嬉笑怒罵懟天懟地之間，宣布提前大選。他要確保未來幾年依然大權在握，要將競爭對手提前拉上牌桌，不給對方準備的時間。他已經80歲了，要繼續對外展現出強硬的態度和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所以他反對一切社會新潮流：巴薩畢爾巴鄂讓女足用男足球場，他偏不讓。他還要公開嘲笑女記者不懂球。弗洛倫蒂諾的“銀河戰艦”因為巨星主義失敗過，但他成功的案例更多，7座歐冠和7座西甲冠軍可不是吹出來的。恐怕誰在他的位置上，擁有手中的資源和權力都不會妥協和認錯，也會硬剛到底。

足球就是這樣，當你在做年度總結時，總歸要看一看過去5年、20年、50年的歷史經驗；皇馬和巴薩也是這樣，你踩的坑，很可能是對手之前摔倒的地方，你的成功經驗，或許是對手發誓要牢牢記住的秘訣。

本文作者：武一帆(發自西班牙)

本文原載于第939期《足球周刊》

發行日期：2026.5.25

文章內容有改動

圖片源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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