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載“地下長河”續寫傳奇｜“鐵絲”珍藏：上海地鐵“現代文物”會說話

【作者】李平

【編輯】Monkey

1993年5月28日，上海地鐵一號線南段開通試運營，令人記憶深刻的是，4月9日這天起，上海地鐵便開始售賣觀光試運營的車票。

那天清晨，錦江樂園站外已聚起了三三兩兩的人群。他們中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牽著孩子的中年夫婦，更多的是年輕的面孔，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期待。誰也不曾想到，這短短六公里的線路——從錦江樂園到徐家匯，區區五座車站——竟是一條巨龍探出地面的第一個呼吸。當第一列載客列車緩緩駛出站臺，車輪與鋼軌摩擦發出的聲響，像極了這座城市重新打量世界的驚嘆。

而我與上海地鐵的緣分，始于更早一些時候。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某一天，當我第一次見到上海地鐵樣卡、地鐵開工和通車紀念章、蓋著“上海地鐵工程指揮部”印戳的紀念封、地鐵紀念對表、觀光票、早期低面值車票……這些帶著M形標志的小物件，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我心中的一扇門。我被深深地震撼了——不是因為這些物件本身有多貴重，而是它們身上散發的那個時代的氣息，那種“從無到有”的創造激情，讓我著迷。

從此，我便踏上了一條不歸路。收集、分類、探究，耗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人力、財力，只為留住那些被時光沖刷卻愈發閃亮的地鐵文化碎片。

從六公里到九百公里

三十三年，放在歷史長河中不過彈指一揮間，但對一座城市、對生活在這座城市里的人來說，卻是滄海桑田。

1993年5月28日，1號線全線開通試運營，上海正式步入地鐵時代。

而今天呢？906公里的運營里程（含磁浮線及市域機場線），21條線路，523座車站。1340.7萬人次的單日最高客流量（2024年3月8日），意味著每天有相當于整座城市一半以上的人口在地下穿行。從錦江樂園到徐家匯需要多少時間？今天坐1號線不過十幾分鐘，而三十三年前，那是“跨時代”的距離。

數字是冰冷的，但數字背后的故事是滾燙的。我曾經收集到一份早期的上海地鐵導乘圖——那是唯一需要用1元人民幣購買的一張圖。薄薄一張紙，折疊起來揣在口袋里，打開卻是一張城市的血脈圖。如今的地鐵導乘圖早已免費發放，甚至被手機App取代，但那張泛黃的紙頁上，承載的是一個時代的謹慎試探。

會說話的地鐵紀念品

有人說，文物是歷史的見證。那么在我看來，上海地鐵的早期衍生紀念品，就是這座城市軌道交通的“現代文物”。

它們會說話。

那只地鐵線路通車紀念杯，杯身上印著最樸素的M標志，杯口的金邊已經斑駁，但它告訴我：1995年，1號線全線貫通時，上海人是如何舉杯慶祝的。

那套不同線路的地鐵車模，從最初的水晶車模到后來的精工模型，它們排成一列，就像一支不斷壯大的車隊。1號線的紅色、2號線的綠色、3號線的黃色……每一條新線的開通，都是一個新成員的加入。

我常常在閑暇時分，把這些藏品一件件拿出來，細細把玩。它們安靜地躺在那里，卻仿佛在低聲絮語。

這些早期的地鐵衍生紀念品，樸實、簡潔，甚至有些粗糙。它們沒有今天紀念品的光鮮亮麗，但它們“渾身”都散發著那個時代特有的氣息——質樸、真誠、充滿干勁。正是這些“不被重視”的實物，最真實地記錄了九十年代上海地鐵起步時的模樣。

那些讓我魂牽夢繞的藏品

三十多年的尋尋覓覓，我收獲了不少“珍品”。所謂珍品，未必是價格昂貴的，而是那些承載了特殊記憶、難以復制的寶貝。

第一張上海地鐵導乘圖，是我用一元錢“買”來的。那時候，地鐵對于上海人來說還是新鮮事物，導乘圖既是指南，也是紀念品。畫面上線路簡簡單單，站點屈指可數，卻讓人愛不釋手。

還有那套地鐵紀念對表。手表本身并不名貴，但表盤上刻著地鐵標志，每次看時間，都仿佛在與歷史對望。上海地鐵從1994年5月28日開通到2026年5月28日，整整三十三年。兩只表的指針滴答作響，就像地鐵列車輪軌撞擊的節奏。

最讓我珍惜的，是那些蓋著“上海地鐵工程指揮部”印戳的紀念封。這個部門隨著工程竣工早已解散，印戳也成了絕版。每次拿出這些信封，我都在想：當年是誰蓋下了這枚章？他知不知道，他隨手蓋下的不只是一個郵戳，更是一段歷史的封印？

還有那些不同材質的地鐵紀念章——開工紀念、通車紀念、不同線路的里程碑紀念。銅質的、銀質的、鍍金的、琺瑯彩的，每一枚都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像握住了那個時代的分量。

集藏之路：從狂熱到堅守

說實話，收集地鐵衍生紀念品，并不是一條平坦的路。

早些年，這些東西還不被重視，常常被隨手丟棄。我去郵幣卡市場淘，去網上論壇找，托朋友打聽，甚至跑到地鐵磁卡樣票單位問有沒有多余的車票或宣傳品。為了集齊一套紀念封，我可能要和十幾個賣家反復溝通；為了一張早期地鐵樣票，可能要花上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去尋訪。有些珍惜的地鐵樣票在20多年后才尋覓得到。那時候，身邊很多人不理解：“不就是些塑料片、紙片、杯子、手表、車模、紀念樸克牌、便民手冊、徽章嗎？有什么好集的？”我也曾有過動搖，覺得這條路太孤獨、太辛苦。但每當夜深人靜，我把藏品一件件整理、分類、拍照、記錄，翻開那些泛黃的紙頁、撫摸那些依然光亮的紀念章時，看著這些奪人眼球的珍稀地鐵樣卡，留下開通時間的紀念封，早巳散盡的早期地鐵紙票及地鐵磁卡，所有的疲憊都煙消云散。我告訴自己：我在做的，是在為這座城市保存一段記憶，是在為上海地鐵“修史”。

隨著時間的推移，星移斗轉，我的藏品也隨之豐富多彩。但收集的難度也越來越大——市面上能見到的早期紀念品越來越少，價格也越來越高，我似乎走到了集藏的“瓶頸口”。就在這時，上海地鐵紀念品部門為我們這些“鐵絲”送來了機遇：他們開始更加重視地鐵文化衍生品的開發，定期推出新的紀念品，組織會員活動，建立交流平臺。這不僅讓地鐵紀念品的收藏圈子更加活躍，也堅定了我們繼續走下去的信心。

地鐵文化：海派記憶的另一種書寫

有人問我：為什么對地鐵紀念品如此癡迷？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為，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串聯起來的，是一部有溫度的城市發展史。

上海地鐵的三十三年，跨越了兩個世紀，見證了這座城市從“交通不便”到“軌道交通全球第一”的飛躍。但地鐵不僅僅是交通工具，它更是一個流動的文化空間。每天數百萬人在地下穿行，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故事在這里交匯。而地鐵紀念品，就是這種“地鐵文化”的物質載體。

它們承載著回憶。老一輩上海人可能還記得，第一次坐地鐵時那種“從地下鉆出來就到了另一個地方”的驚奇感；中年一代可能還記得，地鐵通到自己家門口時的那份激動；年輕人可能是在地鐵里完成了第一次約會、第一次面試、第一次獨自遠行。

這些記憶的碎片，就像散落在時間長河里的珍珠。而地鐵文化紀念品，就是串起這些珍珠的線。當我們把一件件紀念品按時間順序排列開來，一條晶瑩璀璨的“珍珠項鏈”就呈現在眼前——它見證了上海從“浦西是城、浦東是鄉”到“大虹橋”“臨港新片區”的宏大敘事，也記錄了無數普通市民日常出行的微小感動。

讓地鐵文化走向世界

三十三年，對于一個人來說，是而立之年邁向不惑；對于一座城市的地鐵來說，是從蹣跚學步到健步如飛的黃金時代。

我記得有一位資深“鐵絲”說過：“上海地鐵紀念品已不再是紀念品了。”這句話我琢磨了很久。是的，它們不再是簡單的紀念品，而是承載歷史、傳遞文化、溝通情感的“信物”。它們是上海城市文化名片的一部分，是海派文化在軌道交通領域的生動體現。

作為一個熱愛地鐵文化的“鐵絲”，我有一個夢想：待時機成熟，我一定把自己的藏品拿出來亮亮相，辦一個上海地鐵文化紀念品展覽。讓更多市民和游客看到，上海地鐵不只是冷冰冰的鋼軌和車廂，它背后還有如此豐富、多元、有溫度的文化積淀。

我也希望通過這樣的展覽，讓那些還在“沉睡”的地鐵文化遺存被更多人發現、重視、保存。畢竟，每一件早期地鐵衍生品，都是不可復制的“現代文物”，丟了就真的丟了。

三十三年，彈指一揮間。從錦江樂園到徐家匯的那六公里，已經延伸成一張覆蓋全域的軌道交通網絡。從最初那張用一元錢買來的導乘圖，到如今琳瑯滿目的紀念品收藏，我和上海地鐵的故事還在繼續。

地鐵列車依然在晝夜不息地奔馳，車輪與鋼軌的撞擊聲，是這座城市強勁的心跳。而那些被我小心珍藏的地鐵文化紀念品，則像一位位沉默的講述者，在每一個安靜的夜晚，為我、也為愿意傾聽的人，述說著申城地鐵的前世今生。

精美的地鐵文化紀念品會說話。

它們說：你來過，你見證過，你熱愛過。

這就夠了。